玄冰谷一战后的第三个月，北冥宫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天。

虽然极北之地永远冰封，但寒武宗主当年布下的护宫大阵有调节气候之能，使得宫中区域温度适宜，冰层之下竟有嫩绿的小草破土而出。弟子们在宫墙边开垦出几片药圃，种下耐寒的灵草，给这片冰蓝的世界增添了几抹生机。

主殿后的静室内，韩云舒正闭关调息。

三源归墟阵的反噬比她预想的更严重。那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她经脉受损，丹田处的三源金丹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这三个月来，她每日以寒髓池的寒气温养，又辅以冰魄丹修复，总算稳住了伤势，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时日。

此刻，她面前悬浮着两件物品：一枚冰蓝色的玉简，一张泛黄的古地图。

玉简是寒月从北冥宫藏书阁深处找到的，记载着关于“镜湖之泪”的线索。地图则是铁岩年轻时游历所得，标注着镜湖周围的地理环境和隐秘路径。

“镜湖之泪，镜湖守将本源所化，形如泪滴，色若月光，内蕴镜湖千年灵气。”玉简中如是记载，“三百年前镜湖之灵叶清漪燃烧本源封印魔渊，镜湖之泪随之沉入湖心‘月影渊’，唯有身负镜湖传承者方能感应其所在。”

韩云舒轻抚胸口。那里，三源印记中属于镜湖的部分正微微发烫——自从北冥之心融入体内后，她对镜湖和昆仑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尤其是镜湖，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仿佛故乡的呼唤。

她知道，是时候去寻找镜湖之泪了。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寒武宗主的嘱托，更是为了叶清漪。虽然叶清漪的残魂正在轮回镜中温养，百年后就能重生，但若能得到镜湖之泪，融合镜湖本源，她的重生将更加完美，甚至可能恢复全部记忆。

“师父，你要去镜湖？”寒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韩云舒收起玉简和地图：“进来吧。”

寒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这三个月，她每天都会亲自熬制药膳送来，监督韩云舒调理身体。

“你的伤势还未痊愈，现在去镜湖太冒险了。”寒月将药膳放在桌上，神色担忧，“而且镜湖不比北冥，那里虽然名义上属于三天门联盟，但实际上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渗透。”

“我知道。”韩云舒接过药膳，慢慢喝着，“但镜湖之泪必须拿到。不仅是为了清漪，也为了完整的三源传承。”

她放下碗，认真看着寒月：“这三个月，北冥在你和铁岩的打理下发展得很好。弟子们进步神速，护宫大阵也完善到了七成。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能守住宗门。”

寒月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至少要带几个人同行，镜湖凶险，多些照应总是好的。”

“我打算带林风和雪鸢。”韩云舒道，“他们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心思缜密，而且都是北冥血脉，修炼的功法与镜湖同源，或许能帮上忙。”

“铁岩呢？他经验更丰富。”

“铁岩要留下坐镇。”韩云舒摇头，“玄冰谷虽然退走，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有三眼魔宗在旁虎视眈眈，北冥必须留一个金丹期镇守。你的修为已经触摸到金丹门槛，但还需要时间突破。铁岩经验老到，有他在，我放心。”

安排妥当后，韩云舒又闭关了三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伤势未愈，但凭借三源金丹和北冥之心，她的实力依然在金丹初期中属于顶尖。

第四日清晨，她带着林风和雪鸢，悄然离开了北冥宫。

镜湖位于中土与南荒交界处，距离北冥有万里之遥。以三人的脚程，御剑飞行也需要半月时间。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绕道而行，避开了一些大宗门的势力范围。

一路上，韩云舒有意指点两个年轻弟子。她将《北冥真经》中的实战技巧倾囊相授，又根据两人的特点，分别传授了“冰魄剑法”和“雪影步”。林风沉稳，适合厚重剑法；雪鸢灵动，适合轻灵身法。两人本就天赋不差，得她指点，进步神速。

第十日，他们进入中土地界。这里与北冥截然不同，山川秀美，灵气充沛，城镇密布，修士往来如织。三人收敛气息，扮作普通散修，在一座名为“青云镇”的小镇歇脚。

小镇虽小，却因靠近镜湖而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的大多是水系功法、避水法器，以及镜湖特产的“月光石”。这种石头能吸收月光精华，对修炼镜湖功法大有裨益。

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晚饭时分，大堂里坐满了修士，都在议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镜湖月影渊最近异动频繁，湖水倒流，月华冲天，恐怕有异宝出世！”

“可不是，这几天各大门派都派人来了，连昆仑和天机阁的余孽都有人见到。”

“天机阁不是灭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些漏网之鱼。而且我听说，新任天机阁主是个厉害角色，虽然不敢明着活动，但暗中势力不小。”

韩云舒默默听着，心中了然。镜湖之泪现世的消息果然已经传开，接下来必有一番争夺。

“宗主，我们怎么办？”林风低声问。

“按原计划。”韩云舒平静道，“明天一早出发，直接去月影渊。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镜湖之泪，尽量不要与人冲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三人刚离开客栈，就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手持折扇，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气息不弱。

“三位留步。”锦衣公子打量韩云舒，眼中闪过惊艳，“在下南宫玉，青云镇南宫家少主。见三位气度不凡，想结交一番。不知三位如何称呼，欲往何处？”

韩云舒皱眉。南宫家她听说过，是中土一个中等修仙家族，以水系功法闻名，依附于镜湖一脉。这南宫玉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散修而已，路过此地。”她淡淡道，“借过。”

“哎，别急着走啊。”南宫玉伸手拦住，“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到我南宫家做客，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韩云舒语气转冷。

南宫玉脸色一沉：“姑娘不给面子？”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林风和雪鸢同时握剑，护在韩云舒身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南宫玉，你又在这里欺男霸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如冰雪般冷冽，腰间悬着一柄细剑，剑鞘上刻着镜湖的标志。

“苏……苏师姐？”南宫玉脸色一变，连忙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想请这几位道友做客……”

“滚。”白衣女子只说了一个字。

南宫玉不敢多言，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白衣女子这才看向韩云舒三人，目光在韩云舒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是……北冥弟子？”

韩云舒心中微惊。她明明收敛了气息，对方如何认出？

“不必紧张。”白衣女子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我是镜湖弟子苏凝霜，修的是‘冰魄镜心诀’，对寒气感应敏锐。你身上有精纯的北冥寒气，虽然刻意隐藏，但瞒不过我。”

原来如此。韩云舒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苏姑娘解围。”

“不必客气。”苏凝霜语气依然冷淡，“南宫家依附镜湖，行事却如此不堪，是该整顿了。你们来镜湖，是为了月影渊的异动？”

韩云舒犹豫片刻，点头：“是。”

“那正好，我也要去月影渊调查。若你们不介意，可以同行。”苏凝霜顿了顿，补充道，“镜湖最近不太平，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韩云舒看着苏凝霜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镜，没有恶意，只有淡淡的担忧。她想起叶清漪，清漪的眼睛也是这般清澈。

“好。”她答应了。

四人同行，向镜湖深处进发。路上，苏凝霜简单介绍了镜湖的情况。

镜湖一脉在叶清漪陨落后，由大长老“月华真人”暂代宗主之位。但月华真人性情淡泊，不喜俗务，镜湖实际由几位长老共同管理，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最近月影渊异动，各派系都想争夺可能出世的宝物，局势更加混乱。

“你们北冥重建的事，我也听说了。”苏凝霜看向韩云舒，“玄冰谷一战，你名震北地。但镜湖不比北冥，这里水很深，你要小心。”

韩云舒点头：“多谢提醒。”

谈话间，镜湖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湖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远山，美得如梦似幻。湖面上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这就是镜湖，三天门之一，叶清漪曾经守护的地方。

韩云舒站在湖边，胸口的三源印记剧烈跳动。她能感应到湖底深处，有一股与她同源的力量在呼唤——那是镜湖之泪，也是叶清漪的部分本源。

“月影渊在湖心岛下方。”苏凝霜指向湖中央，“那里有上古禁制，平时无法进入。但最近月圆之夜，禁制会暂时削弱，可以潜入。今晚就是月圆。”

四人乘船前往湖心岛。湖上已有不少修士，大多是各门派派来探查的。见到镜湖弟子苏凝霜，众人纷纷让路，不敢造次。

湖心岛不大，只有百丈方圆，岛上立着一座古老的石亭，亭中有一口深井，井水与湖水相通，这就是月影渊的入口。

此刻，井边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分成几个阵营。韩云舒一眼认出，有昆仑派的人——带队的是个熟悉的面孔，执法长老莫问！他身后跟着几名昆仑弟子，个个神色警惕。

另一边，是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气息阴冷，显然是魔道中人。还有几个散修和小门派的人，在远处观望。

见到韩云舒，莫问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韩云舒明白，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苏师姐，你来了。”一个镜湖弟子迎上来，是个圆脸少女，“几位长老都在岛上临时洞府里商议，让你过去。”

苏凝霜点头，对韩云舒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记住，不要轻举妄动。”

她离开后，韩云舒三人找了个僻静处坐下。林风和雪鸢警惕地观察四周，韩云舒则闭目感应。

通过三源印记，她能清晰“看”到井下的景象：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水道，水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一颗泪滴状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月光——正是镜湖之泪！

但晶石周围布满了禁制，这些禁制与镜湖大阵相连，想要取得晶石，必须先破解禁制。更麻烦的是，洞穴中还有几股强大的气息潜伏，显然是守护镜湖之泪的灵兽或阵法之灵。

“看来不会太顺利。”她睁开眼，低声对林风二人道，“待会儿下去后，你们跟紧我，不要分开。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走，不要管我。”

“宗主，我们怎能弃你于不顾？”雪鸢急道。

“这是命令。”韩云舒严肃道，“镜湖之泪我必须得到，但你们的安危同样重要。北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弟子传承下去。”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见她神色坚决，只能点头。

夜幕降临，圆月升起。

月光洒在镜湖上，湖水泛起银色的波光。月影渊入口的禁制开始减弱，井水泛起涟漪，形成一个漩涡。

“禁制开了！”有人喊道。

各路人马立刻行动起来。魔道修士最先冲入井中，昆仑和镜湖的人紧随其后，散修们也争先恐后。

韩云舒没有急着动。她等到大部分人都下去后，才带着林风、雪鸢潜入井中。

水道狭窄，水流湍急，但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三人顺流而下，很快来到那个水下洞穴。

洞穴比想象中更大，直径超过百丈，顶部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中央，镜湖之泪静静悬浮，月光般的柔光将整个洞穴照亮。

但此刻洞穴中已经乱成一团。魔道修士和镜湖、昆仑的人正在激战，都想靠近镜湖之泪。更可怕的是，洞穴四周的石壁中，突然钻出无数透明的水蛇，这些水蛇由精纯的水灵气构成，攻击一切闯入者。

“是‘水灵守卫’！”苏凝霜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正与几个魔修交手，“这些守卫会攻击所有非镜湖传承者，小心！”

话音未落，三条水蛇扑向韩云舒。她挥剑斩断两条，第三条却被雪鸢挡住。水蛇撞在雪鸢的护体真气上，炸成一团水雾，但雪鸢也被震退数步。

“雪鸢！”林风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雪鸢摇头，但脸色有些苍白。

韩云舒眼神一冷。她不再保留，三源金丹全力运转，寒渊剑爆发出三色剑光。剑光所过之处，水蛇纷纷溃散，连正在交战的修士都被这威势震慑，暂时停手。

“三源之力？！”有人惊呼。

韩云舒不管他人，直接冲向镜湖之泪。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是莫问！

“韩师侄，此物对我昆仑也很重要。”莫问沉声道，“不如我们联手，取得后再商量归属？”

韩云舒看着他，忽然笑了：“莫长老，你确定要拦我？”

莫问皱眉，正要说话，洞穴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晶石纷纷坠落，湖水倒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洞穴深处苏醒。

“不好，是镜湖守护兽‘月影蛟’！”苏凝霜脸色大变，“它苏醒了！”

话音落，洞穴底部裂开，一条巨大的蛟龙破土而出。蛟龙通体银白，鳞片如月光般皎洁，双目如两轮圆月，散发出浩瀚的威压——赫然是元婴期！

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灵魂战栗。元婴与金丹，是天壤之别！

月影蛟仰天长啸，声波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它看向镜湖之泪，又看向众人，眼中闪过愤怒——显然，这些闯入者惊扰了它的沉睡。

“逃！”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向出口冲去。

但出口已被塌落的石块封死。月影蛟张口喷出一道银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修士们如纸片般被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苏凝霜咬牙，取出一个玉符捏碎。玉符化作一道镜光，暂时挡住了银色光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玉符很快破碎。

危急关头，韩云舒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没有逃，反而冲向镜湖之泪。月影蛟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转头扑来。巨大的龙爪抓下，足以将她捏碎。

但韩云舒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龙爪即将触及的瞬间，她将全部三源之力注入胸口。三源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虚影——白衣胜雪，容颜绝美，正是叶清漪！

“清漪……”韩云舒喃喃道。

虚影睁开眼，看向月影蛟。月影蛟的动作突然僵住，它看着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敬畏？

它认出来了，那是镜湖之灵的气息，是它曾经守护的主人！

趁此机会，韩云舒一把抓住镜湖之泪。晶石入手温润，月光般的力量涌入体内，与北冥之心产生共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三源金丹开始蜕变，裂痕在迅速修复，修为向金丹中期迈进！

月影蛟回过神来，但它不再攻击，而是低下了巨大的头颅，仿佛在行礼。然后，它转身钻回地底，洞穴恢复平静。

死里逃生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韩云舒，看着她手中的镜湖之泪，又看着她身后渐渐消散的叶清漪虚影，心中涌起各种情绪——震惊、贪婪、敬畏……

莫问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带着昆仑弟子退到一边。魔道修士想抢，但看到月影蛟对韩云舒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苏凝霜走上前，深深看了韩云舒一眼：“你……认识叶师叔？”

韩云舒点头：“她是我的挚友。”

苏凝霜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镜湖弟子苏凝霜，参见宗主。”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姑娘，你这是……”

“叶师叔陨落前曾留下预言：三百年后，会有三源之子携镜湖之泪归来，重掌镜湖。”苏凝霜抬头，眼中含泪，“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你得到了镜湖之泪的认可，又唤醒了叶师叔的残影，你就是预言中的人。”

她转身对其他镜湖弟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见过新任镜湖宗主！”

镜湖弟子面面相觑，但见苏凝霜都跪下了，也纷纷行礼。其他门派的人则神色各异，不知在想什么。

韩云舒握着镜湖之泪，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暖。她望向出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镜湖底，轮回镜中沉睡的挚友。

“清漪，你看到了吗？”她在心中轻声道，“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镜湖之泪到手，镜湖一脉归心。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的昆仑之魂。

百年之约，正在一步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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