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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古籍得秘方,伤药初显威


夜刚三更,冷宫东偏院的破窗纸透进一缕月光,照在床脚那堆香灰上。许墨深推门进来时,肩上搭着个粗布包袱,里头窸窣作响,像是干草折断的声音。

“艾草。”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搁,瘸腿桌子晃了两下,碗没倒,药罐先歪了。“给你带的,不是新鲜的,晒过三天了。”

宋芷薇从床板底下抽出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辛辣味窜出来。她捏了一撮放进手心,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还行,没霉变。”她抬头,“比我预想的好。”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开香铺?”许墨深解开外袍,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中衣,“我以为你昨夜说‘合伙’是客气话。”

“客气话不会让人活命。”她把艾草倒进陶罐,加了些昨日留下的丁香末和皂角灰,“我要的是能止血、去腐、不招虫的伤药。你懂医,我懂气味遮掩。合起来,就是能在冷宫活下来的方子。”

许墨深靠着墙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起,像是从哪个废纸堆里扒出来的。“尚药局前年烧过一场火,有些旧档被搬出来晾晒。我趁人不备,顺了这本《疡科辑要》。”

“疡科?”她接过册子,手指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个溃烂的腿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药材名:白蔹、黄柏、地榆、血竭……“这方子治外伤?”

“专治溃烂久不愈。”他指了指自己小腿,“去年有个老太监,被炭盆烫了脚,拖了半年,肉都烂出骨头。我用这方子配药敷上,七天收口。”

“那你早该升官了。”

“升官得有人保。”他冷笑,“我师父得罪过内侍省的人,连累我成了‘误诊’的替罪羊。”

宋芷薇没接话,只低头看册子,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加龙骨粉三分,可生肌。”她抬眼,“龙骨是动物枯骨磨的,宫里难找吧?”

“有替代。”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石头,指甲一掐,掉下些粉末。“石决明,煅过后也能收敛生肌。我从西苑药圃偷的,守园的老头天天打盹。”

她笑了下:“你偷东西还挺专业。”

“比写脉案有趣。”他耸肩,“再说了,冷宫的人死了没人报,伤了没人管,我不自救,谁救?”

她点点头,把册子合上,吹了吹封面积灰。“那就试一试。你有药材,我有调香的手法。伤药不能有怪味,否则巡夜太监听见动静,查上来就说不清。”

“你打算怎么藏?”

“混在驱蚊香里。”她起身走到墙角,掀开半块塌砖,底下是个小坑,里头埋着几个小瓷瓶。“昨晚我试了艾草加丁香,熏得老鼠都搬家。今天加点苦参和苍术,味道更冲,正好盖住药味。”

许墨深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瓶子。“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选秀那天,我袖子里缝了三包香料。”她拧开一个瓶子,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檀香底粉,加了点冰片,原本是用来稳神的。现在改作药引,也不算浪费。”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你进宫前就准备好了?”

“准备不到这份上,早被人踩进泥里了。”她把石决明碾碎,和艾草、地榆粉混在一起,又加了半钱血竭,“你那方子里,血竭贵重,宫里肯定没有。”

“我有。”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暗红色颗粒,“上个月给一个将死的老宫人看病,她临走前塞给我的,说是‘别白费功夫’。”

宋芷薇挑了挑眉:“她倒是看得明白。”

两人蹲在墙角,借着月光搅药。她用银簪当搅拌棍,动作轻而稳,像在调一炉上等沉香。许墨深看着她手腕转动,忽然说:“你这手法,不像寻常闺秀。”

“江南有些香坊,姑娘们从小学调香。”她头也不抬,“我娘教过我。”

他没再问。宫里最忌讳提生母,尤其对庶女而言。

药粉渐渐混合均匀,呈土褐色,略带腥气。她抓了一把放在鼻下一嗅,眉头微皱。“还是有味。”

“加点冰片?”他提议。

“不够。”她想了想,从木匣深处取出一小包深褐色粉末,“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

“降真香屑。”她捻了一撮撒进去,“燃之有甜腥气,正好压住血竭的铁锈味。调好了,闻着像雨后晒干的树皮,谁也不会多想。”

他点头:“你这套本事,不去尚香局真是屈才。”

“尚香局要的是善听言辞的奴才。”她把混合好的药粉装进一个小陶罐,盖上盖子,“我要的是能用的东西。”

“那接下来呢?拿谁试药?”

她看向门外,黑漆漆的院子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明天会有答案。”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巡夜太监那种慢悠悠的踱步,而是有人在跑,脚步虚浮,像是拖着条伤腿。

许墨深立刻站起身,手按在桌上的药罐上。“谁?”

宋芷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月光下,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向冷宫院门,扑通一声跪倒,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命……求个人……”

是个年轻宦官,二十出头,左腿裤管全湿了,颜色发暗,不是雨水。

“血。”许墨深低声说。

“进来。”宋芷薇拉开门,“别让他死在门口。”

许墨深冲出去,架起那宦官胳膊就往屋里拖。人一进门,砰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宋芷薇蹲下,掀开他裤管。小腿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边缘发紫,明显是利器所伤,伤口周围已经肿胀发热。

“西苑……值夜……撞上巡查的……”宦官喘着气,“他们说我形迹可疑……拿刀背砍的……我没敢反抗……可血止不住……”

“蠢。”许墨深掰开他眼皮看了看,“失血过多,再拖半个时辰,人就凉了。”

“能救吗?”

“得清创,敷药,绑紧。”他抬头,“你有干净布吗?”

宋芷薇从床板底下抽出一条新拆的里衣,撕成条状。“只有这个。”

“凑合。”他从药罐里挖出一坨药粉,直接撒在伤口上。

宦官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差点晕过去。

“疼就对了。”许墨深按住他大腿,“说明血还没死。”

宋芷薇拿起银簪,用火烤了烤,给他挑出伤口里的碎布和污物。宦官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处理一边问。

“李……李四……”

“宫里宦官名字都带‘顺’字,你这名字假得都不用心。”

“小的……原名叫李顺福……嫌啰嗦……自己改的……”

她笑了笑:“倒是个实在人。”

药粉敷完,许墨深用布条一圈圈缠上伤口,最后打了个结。“今晚别动,明早要是还能说话,就算活下来了。”

李四喘着气,点点头,闭上眼。

屋里安静下来。宋芷薇用清水洗了银簪,插回发间。许墨深坐在床沿,盯着那个小药罐看。

“成了?”他问。

“第一回  用,不算成。”她摇头,“得看他明早能不能走。”

“要是死了呢?”

“那就说明方子还得改。”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破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残纸哗啦响。“或者,说明他命不好。”

许墨深嗤笑一声:“你这话,比太医院的判语还冷。”

“冷才能活。”她回头看他,“你昨天说,不想收我尸。可我觉得,你更该担心——哪天你自己倒下了,有没有人肯给你敷这罐药。”

他一愣,随即低头笑了:“行啊,那我从今往后,多积点德,争取死前捞个好名声。”

她没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黄纸,展开,是刚才抄下的《疡科辑要》药方。

“这张方子,我得留着。”

“你不怕被人搜出来?”

“怕就不抄了。”她把纸折好,塞进木匣夹层,“再说,冷宫最不缺的就是破书。谁会来翻一个庶女的香料盒子?”

外头天色微亮,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李四还在昏睡,呼吸平稳了些。

许墨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该走了。再晚,碰上巡查的,麻烦。”

“晚上还来?”

“来。”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回头,“带点蜂蜜来。你说加丁香压苦味,不如加点甜的,病人更愿意吃。”

“你也想改良药?”

“我不想再看见人死在我眼前。”他声音低了些,“尤其是,明明能救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宋芷薇坐回床边,看着昏迷的李四,又看看桌上那个小药罐。她伸手蘸了一点残留的药粉,放在舌尖尝了尝。

微苦,带点腥,最后竟回了一丝甘甜。

她眯起眼,低声说:“看来,甜的确实比苦的好使。”

窗外,晨光爬上破瓦檐,照在药罐口沿上,映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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