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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朕,最懂怎么改造人心了!


第312章  朕,最懂怎么改造人心了!

    淮安府的盐运司衙门,这几天成了皇上的行在。衙门口站岗的兵,换上了御前亲军的悍卒,穿著布面铁甲,按著腰刀,眼神扫过街面,没一点笑模样。

    衙门偏厅里,崇祯没坐主位,就站在那幅占了大半面墙的淮扬水道图前头。图上,一条近乎笔直的新河道,已经用朱笔给画了上去。这就是崇祯计划中要在崇祯七年九月之前完工!

    之所以那么赶时间,是因为这个月黄河还会发生一次比崇祯五年大决口更加严重的决口!如果没有一条新的入海河道来分流,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崇祯六年、七年、八年、九年连著都是大灾年!多个几百万亩少个几百万亩良田,也许就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

    这时,英国公张之极和盐运使崔呈秀一前一后进来,身后几个书办抱著高高一摞文书,轻轻放在地上。

    「陛下,」张之极躬身道,「江北各府州县报上来的荐才名册、保结文书,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崇祯转过身,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名册上密密麻麻写著名字、籍贯、出身。他脸上露出点笑意:「好。看来朕这江北的州县官,办事还算得力。这么快就把人凑齐了。」

    他放下名册,抬眼却看见张之极和崔呈秀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著点犹豫。

    「怎么?」崇祯目光扫过他俩,「有话就说。」

    张之极吸了口气,硬著头皮道:「陛下,人是凑齐了。只是……这名册上,十个人里头,倒有六七个,籍贯上写的是……军籍。」

    「军籍?」崇祯眉头都没动一下,「军籍怎么了?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便是起于行伍。张卿,你张家不是军籍?崔卿,你崔家莫非是民籍?」

    崔呈秀忙道:「臣等自然是军籍。只是……陛下,江北那边,特别是凤阳、滁州、和州几个府,卫所里的指挥、佥事,多是开国勋臣的后人,跟南京城里的那些公侯伯爷们,走动得……颇近。」他话没说透,意思却到了。

    张之极跟著补充,声音压低了些:「臣粗略看了看,这些人里头,颇有几个,是魏国公徐家、抚宁侯朱家,还有诚意伯刘家的……远支同宗。」

    这话点得更明白了。这些军籍子弟,就是南京那帮勋贵塞进来的人。

    崇祯听了,非但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们的祖上是徐达,是刘伯温,还是寻常军户,有什么打紧?」崇祯的声音很平静,脸上还带著些笑意,「朕看重的,不是他们从哪儿来。是朕能把他们,塑造成什么样的人。是成为国之栋梁,还是冢中枯骨。朕,最懂该怎么改造人心了!」

    张之极和崔呈秀心里都是一凛,赶紧躬身:「臣等明白!」

    ……

    几天后,清江浦码头旁边,一块刚平整出来的大空场子上,黑压压站了上千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著绸衫的、粗布衣的都有,脸上神情也各异,有紧张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眉眼间带著些桀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前方那座新搭的木台子。台上挂著块匾,用红布蒙著,旁边站著英国公张之极、盐运使崔呈秀一班官员。

    崇祯皇帝穿著一身半旧的黄色团龙袍,一步步走上台。他没立刻说话,目光从左边慢慢扫到右边,看著台下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场子里静得吓人,只有运河上的风吹得旗子呼呼响。

    「朕——今儿个,很高兴!」崇祯开了口,声音清朗,还刻意带著点淮西那边的口音,「能看到这么多淮右的年轻后生,站到这儿来!」

    就这一句话,台下好多出身军户、卫所的子弟,眼神都动了一下。皇上的口音,让他们觉得不那么远了。

    「可能有人告诉你们,来这儿,是为谋个官身,求个前程。这话,对,也不全对!」崇祯声音高了些,手臂一抬,指向西边,「朕问你们,咱们脚底下这块地,叫啥?」

    台下没人吭声。

    「叫淮西!是咱们淮右的老家!」崇祯自己回答了,声音沉了下去,「可眼下,咱们老家咋样了?凤阳有一半刚被水泡过!泗州的祖陵都快保不住了!咱们的不少父老乡亲,在墙头上挨饿受冻!这滋味,好受吗?!咱大明,都立国二百多年了,龙兴之地还这样,朕,心里好过吗?」

    几句话,像锤子砸在不少本地子弟的心口上,有人眼圈开始发红。

    崇祯目光如电,猛地落在队伍最前头几个身材特别壮实的后生身上。领头那个,二十出头年纪,黑红脸膛,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座铁塔,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报上名来!祖上何人?」崇祯点著他。

    那黑壮后生一个激灵,挺起胸膛,声如洪钟:「回陛下!学生徐承业,凤阳右卫籍!祖上是中山武宁王!」

    「好!」崇祯赞了一声,目光移向他旁边一人。这人比徐承业稍矮,但精悍之气外露,眼神锐利,嘴唇抿得紧紧,透著一股狠劲。

    「你,你叫什么?祖上何人?」

    「学生常延祚,宿州卫籍!祖上是开平忠武王!」

    崇祯点点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中山王、开平王……都是跟著咱大明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从淮右这地方杀出来的开国功臣!没他们,就没大明的江山!」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如金石:「朕,朱由检,和你们一样,也是淮右子弟!今儿个,朕这个淮右子弟,太祖皇帝之后,要问你们这些功臣之后一句:太祖皇帝和你们祖先打下的这片江山,如今内忧外患,你们是愿意眼睁睁看著它烂下去,还是愿意跟著朕,把它重新撑起来?!」  

    「愿意跟随陛下!」

    「吾等愿为陛下效死!」

    台下吼声震天,特别是徐承业、常延祚这些个有点儿没落的大功臣之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祖先的荣光跟眼前的困境绞在一块,皇帝的乡音和期望混在一起,让他们一下就闻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光喊不够!」崇祯抬手压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脸色一正,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话头,「朕知道,你们心里或许在想,这收税的差事,难免得罪人。那朕今天,就先立个规矩!」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为示公正,朕已明发上谕!自即日起,凡漕粮官船、皇家采买,乃至朕之御用物品,经漕厘关卡,一律依律纳厘!天下藩王、宗室,凡有货殖过境,亦无例外!天子家事,亦国事也,朕——当为天下先!」

    这话像一声炸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连张之极、崔呈秀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变色。皇上这是把自己和所有皇亲国戚的路先给堵死了!

    崇祯不等众人细想,紧接著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朕再问你们!若他日你们执掌税卡,遇到自家宗亲,譬如魏国公府、英国公府的商船过境,你们敢不敢按这《漕厘章程》,一文不少,收取厘金?!」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直戳心窝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承业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黑红,嘶声吼道:「敢!为啥不敢!学生吃的是皇粮,当的是皇差!莫说是同宗,便是我爹来了,该交的税,一文也不能少!」他这话带著年轻人的莽撞,却格外有劲。

    「对!章程最大!」

    「谁敢逃税,就是国贼!」

    台下顿时像开了锅,应和之声此起彼伏。

    崇祯看著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终于露出了今天最舒展的一个笑容。他缓缓地,却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这股子气!」

    「记住你们今儿个说的话!记住你们身上流著的血!」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哪个卫所的军余,也不是哪个勋贵的远亲!你们就一个名号——『漕运厘金讲习所』第一期学员!是朕的『天子门生』!」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你们脱胎换骨,成为我大明漕运线上,最锋利的那把刀!最忠心的那道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差点把天捅个窟窿。崇祯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他知道,这把由对手递过来的刀,经过这番淬火,刀柄,已经牢牢攥在了他手里。

    ……

    讲习所里头,张之极和崔呈秀亲自盯著。规矩立得极严,由崇祯从湖广带来的「师爷官儿」(都是湖广钱粮总理衙门的官儿),学的都是厘金章程、钱粮会计、货殖辨识这些实在东西。徐猛、汤鼎臣、常延祚几个,基础不算好,但肯下死力气,加上祖上的名头摆著,很快成了学员里的领头羊。那股子「天子门生」的劲头,慢慢在千把人里散开了.

    辽西,小凌河谷绝地。

    辽东的天,入了秋就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小凌河谷里,大水退去的小凌河谷内,一片荒芜,原本应该入库的秋粮,全部绝收!

    祖大寿缩在一座半塌的烽火台底下,身上铁甲结了一层薄霜。他听著谷外时断时续的号角声和马蹄声,心里跟这天气一样,凉透了。

    粮,就快尽了。

    蓟辽督师卢象升、宁远总兵何可纲、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不是没救他。一个月里,组织了三次猛攻,想打通通往河谷的路。可八旗兵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每次都能分兵翻过西山,像刀子一样插到援兵侧后,打得卢象升他们寸步难进,反而折了不少人马——平原筑垒,卢象升的兵倒是能打,但是进辽西山地和老林子里钻出来的八旗兵打,他们还差了一些。

    最后一次尝试就在五天前,东南边的山谷里,杀声响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又渐渐沉寂下去。祖大寿知道,又没戏了。

    粮道,彻底断了。小凌河谷,成了死地。

    但他还是不死心,天天都来这里张望,可就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今儿,就在他心头那点热气都快散尽的时候,山崖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头滚落。

    「谁?!」亲兵猛地抓起刀。

    黑暗中,两个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黑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浑身是血,棉袍被刮得稀烂。领头那人看到祖大寿,想跪,却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你……你们是……」祖大寿瞳孔一缩。

    那人挣扎著,从贴肉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不知多少层的小小包裹,上面满是黑褐色的血污。他嘴唇翕动,气息游丝:「督师……卢督师……派……派来的……皇……皇上……手诏……」

    「皇上」两个字,像道闪电,劈亮了祖大寿几乎死寂的眼底。

    他猛地扑过去,几乎是抢过那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硬邦邦,像块烙铁。

    油布包被一层层揭开,最里面,是一封被血和汗浸透的信封,封口处,盖著鲜红的皇帝玉玺。信封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冰凉的铜符。

    信,没有打开。

    祖大寿的手指停在封口上,剧烈地颤抖著。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可能就是这几千弟兄,乃至整个辽西命运的判决。

    谷外,建奴巡骑的马蹄声又一次由远及近。

    祖大寿死死攥著那封信和铜符,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北京,是淮安的方向。皇上……在这个时候,送来这封手诏……里面,究竟写著什么?

    是催战?是死守?还是……别的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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