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第五日，星期五，刮风天，8：30。

    戴伦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到国库门口时，欧文伯爵再次提前等候。

    「您来的真早。」

    戴伦玩笑著打招呼。

    从经营龙语农场开始，他便舍弃普通食材，每天只吃一顿或两顿，保证每餐皆是特殊作物。

    今早陪莎亚妮她们吃饭，番茄炖芸豆配煎牛排。

    炖菜的洋葱用韭葱替代，煎牛排的香料用野山葵顶上，味道非常不错，就是耽搁时间。

    欧文伯爵笑容可掬：「陛下早早下令，不敢怠慢。」

    寒暄过后，进入主题。

    欧文伯爵露出为难之色，犹犹豫豫说道：「王子，鉴于国库财力短缺，经过御前会议多番协调后，给您提供两个选择…」

    「洗耳恭听。」戴伦淡定道。

    欧文伯爵连忙开口：「是这样的，由财务大臣切尔顿·科斯德大人提议，一是为您提供建筑城堡的材料，再以筑城役号召一批农夫干活。」

    「二是您若不满意，切尔顿大人可以做主，用一座城堡的价值抵给您八千七百金龙。」

    国王想一出是一出，大臣们只能见招拆招。

    尽管有所准备，戴伦依旧被逗笑了：「八千七百金龙，还有零有整的。」

    欧文伯爵讪讪一笑：「预防突发事件，暂时国库只能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单论执行力来讲，大臣们已经很给面子。

    「我不要金龙，带我去看看你口中所说的材料。」

    戴伦也明白这一点，决定先看看情况。

    以七国的物价，八千七百金龙建筑一座规模尚可的贵族家堡绰绰有余，却和亲王宫殿相差甚远。

    「我给您引路。」

    欧文伯爵连忙答应，掏出钥匙开锁。

    轰隆隆！

    尘封的国库大门缓缓打开，淡淡灰尘扑面而来，在射入的阳光下像一粒粒浑浊晶体。

    「咳咳。」

    戴伦咳嗽两声，视线环顾国库。

    说是国库，不如说是大型仓库3号。

    真正放钱的国库，一直在红堡内部，其余国库只是建在君临城内各处的仓库。

    因此，这座国库很大。

    「小心脚下，王子。」

    欧文伯爵挥散灰尘，点燃火把照亮。

    空荡的国库内，靠墙摆放著一堆堆形状不一的白色大理石板，数量足以塞满整个空间。

    「这些是？」

    戴伦新奇道。

    欧文伯爵说道：「白墙城的巴特威家族，您应该有所耳闻。」

    为免王子一时想不来，声色并茂的介绍。

    白墙城的巴特威家族，曾是河间地的一支古老贵族，显赫于「庸王」伊耿四世和戴伦二世执政初期。

    家主安布罗斯·巴特威伯爵，以牛奶生意闻名七国，赚取的财富一时堪比兰尼斯特、提利尔家族。

    拥有财富后，安布罗斯伯爵拆掉了家族的老旧庄园，以白色大理石修筑了一座新城。

    因其通体白色，命名为「白墙城」。

    当地人称其为「奶屋」。

    除了做生意，安布罗斯还是个政治家，担任过「庸王」伊耿四世的财政大臣。

    而其讨好国王的方式，十分令人不齿。

    在伊耿五世留宿白墙城的当晚，安布罗斯将两个云英未嫁的女儿送到了国王的床上，充当国王的情妇。

    伊耿四世好色的欲望得以满足，第二天直接回馈一枚龙蛋当作谢礼。

    「拿龙蛋嫖资，你真该死啊！」

    回忆起这段历史，戴伦咬牙切齿。

    知不知道现在的坦格利安想要一枚龙蛋有多难。

    欧文伯爵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作没听见，继续讲述故事。

    伊耿四世去世后，他的长子戴伦二世继位，并提拔安布罗斯伯爵担任御前首相。

    可贪婪是商人的本性，安布罗斯伯爵并不满足，背地里与黑火家族的戴蒙·黑火二世勾勾搭搭。

    为此，以那枚龙蛋为奖励，举办了一场白墙城比武大会。

    他要利用这场比武大会，勾连七国贵族中对黑火家族的支持者，策划对铁王座的篡逆。

    事情败露了。

    戴伦的曾祖父伊耿五世那时化名伊戈，与邓肯爵士游历七国，恰好撞破了比武大会后的黑火阴谋。

    伊戈与邓肯骑士拖延时间，而伊戈的父亲梅卡亲王率领大军来攻，从而爆发了第二场黑火叛乱。

    那枚龙蛋也消失了，据说是被「血鸦」布林登派人窃走，存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事后，安布罗斯伯爵被处死，风光一时的巴特威家族覆灭。

    就连白墙城也被「血鸦」布林登派人拆除，材料运回君临，遗址散上石灰，使那里百年内寸草不生，彻底抹去巴特威家族的痕迹。  

    欧文伯爵开口：「王子，这些白色大理石板便是拆除白墙城得来的。」

    「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戴伦若有所思。

    难怪父亲伊里斯提议过在黑水河南岸，重新建筑一座完全由白色大理石为材料的新城市。

    原来根子在这啊！

    现成的材料不用，不是父亲伊里斯的性格。

    欧文伯爵苦笑解释：「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当年白墙城拆除的材料完完全全拉回君临，建筑一座高大城堡肯定够用，但对于一座具备高耸城墙和完善排污系统的大型城市来说，空缺巨大。

    就像兜里揣钱挑东西，刚开始有10金龙的预算，打算买8金龙的物件，一经对比11金龙的更好，再一看15金龙的简直完美。

    一来一去，拿著10金龙挑中30金龙的货。

    小贵族大不了贷款，铁王座可不行。

    「便宜我了。」戴伦心中一乐。

    欧文伯爵小心开口：「王子，您要是不避讳，我今天便能派人把这些材料运送到您的封地。」

    「大人，真龙没什么好怕。」

    戴伦爽朗一笑。

    欧文伯爵面色一喜：「好，那就敲定了。」

    御前会议共同做出的决定，让他一个人来协商，承担王子不满，告到国王御前的风险。

    事情能顺利完成，再好不过。

    「王子，我带您详细看看这批材料。」

    欧文伯爵立马来劲了。

    戴伦正有此意。

    御前会议虽然都是父亲伊里斯的马屁精，但该有的能力还是不缺的。

    白墙城是建筑于一百一十年前的城堡，选材都是最好的白色金纹大理石，不仅结实耐用还很美观。

    储存国库多年，不见风不见雨，质量没有丝毫下滑。

    拿出去盖一座城堡，绝对和新的一样。

    「真是不错。」

    戴伦抚摸过一块冰冷光滑的大理石板，心里十分满意。

    白色大理石的城堡，论材料可比红堡、龙石岛的石鼓楼、焚毁的盛夏厅强多了。

    自己要是挑剔，八成要被粗制滥造的城堡敷衍，远不如现有的高档材料好。

    认真查验过，双方都很满意的走出国库。

    踏出门口的刹那，戴伦不经意回首，瞥见门口角落一个木头墩子。

    「那是金丝楠木的梁架，听说经过东大陆的匠人以榫卯结构处理过。」

    欧文伯爵贴心解释。

    戴伦转过头，没太在意。

    刚才那一回首，完全是自然反应。

    就像你走在马路上，不确定后面有人盯著你，亦或者有人叫你，还是会偶然一回头，发现一个人扫了你一眼。

    「把它送到我的农场，当一个凳子坐。」

    戴伦想了想，看它比较顺眼。

    一个金丝楠木的木头墩子，也算价值不菲了。

    「小事一桩。」欧文伯爵拍著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一切安排妥当，便要锁门离开。

    戴伦走到琼恩爵士身前，与对方商量亲王宫殿的选址。

    「等一等！」

    倏然，一个金发披肩的精瘦青年走来，身后带著一队披坚执锐的兰尼斯特士兵。

    …

    议会大厅。

    伊里斯出乎预料的出席会议，并在会议上唾沫横飞，要重启新城计划2.0版本。

    御前大臣们有苦难言，全都耷拉著脑袋。

    「差不多到时候了。」

    泰温单独坐在会议桌的一面，以御前首相的身份，正对国王伊里斯。

    掐算时间，四弟吉利安·兰尼斯特是时候出现为好学生添乱。

    「伊里斯这个蠢货。」

    泰温瞥过不知疲倦的老友，心中盘算不断。

    从戴伦昨天回到君临，居然不露面见他，便猜测到学生翅膀硬了，要抛下他这个老师。

    唯一值得期待的点，是女儿瑟曦与戴伦完成邂逅。

    他还记得女儿昨晚用餐时的兴奋模样，说戴伦搂著她的腰，关心她脚踝受伤，还很有绅士风度送花，邀约下次相见。

    「不错，很有眼光。」

    泰温表示认可。

    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兰尼斯特家族已经是七国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家族。

    瑟曦作为他的女儿，天然具备高价值的联姻能力。

    更别提那丫头本就十分貌美。

    「不过，若是单凭这点示好，就像从我的监督下挣脱，有点太小瞧我了。」

    修建亲王宫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那会让他和戴伦之间彻底离心离德。

    但在这件事上，只需略施手段，就能让其尝到没有他这个老师支持，所面临的艰难险阻。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给一点下马威，就能让他尝清楚滋味。」

    泰温怡然自得，已经预见戴伦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是，事情真是如此吗？

    …

    「小子，首相亲手批准，取材维修烂泥门港口。」

    吉利安晃著手里的批令，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

    他要出海寻回家族遗失的族剑「光啸」，争取一笔资金招募船员，完成这一单生意，兄长泰温就会出资赞助。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戴伦打量著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傲慢青年，头一次见如此赤果果的找茬行为。

    吉利安嗤笑一声：「抱歉，我只听从首相命令。」

    明摆著怎么回事，戴伦也不废话：「我懒得和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爵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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