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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镜盒中的尖叫


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美术教室高大的窗户,变得慵懒而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林晚坐在角落的画架前,指尖捏着炭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画纸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静物素描——一只插着干芦苇的陶罐。结构精准,明暗关系也处理得恰到好处,老师一定会给个“优”。但林晚看着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或者说,她感受到的,远比画纸上呈现的要多。

那陶罐沉默着,却仿佛在对她低语。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是陶土被火焰灼烧留下的燥意,是制陶人指尖残留的细微力度,甚至是被摆上静物台前,某个学生不小心磕碰时传来的一丝惊惶。

林晚轻轻吸了口气,将指尖悬在陶罐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触碰上去。她悄悄缩回手,用力握了握拳,试图驱散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这是一种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从她有记忆起,就能通过触碰物品,“看到”与之相关的强烈情感片段或记忆碎片。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一种身临其境的共情——情绪、感官、甚至短暂的画面,会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曾把这个秘密告诉妈妈,换来的却是母亲长久的、带着恐惧的沉默,以及此后更严密的看护。她也曾在对幼儿园小朋友说出他们丢失玩具的具体位置后,被当作怪胎孤立。从此,她学会了隐藏,把自己敏感的心包裹在一层内向而普通的外壳之下,像个谨小慎微的收藏家,努力屏蔽着这个世界汹涌的情感洪流。

“晚晚,画完了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晚抬头,是她的同桌兼好友,夏晓月。晓月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是少数能让她感到放松的人。

“差不多了。”林晚笑了笑,将画纸从画板上取下。

“那就快走吧!”晓月挽起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去……送送苏学姐。”

苏学姐,苏雨晴。

美术系的骄傲,才华横溢,明媚得像初夏的阳光。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却在三天前,被发现从学校艺术中心的天台坠落,警方初步认定是自杀。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美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无人能够接受。

林晚和苏雨晴交集不多,只是在几次公共课上坐在邻座,苏雨晴曾笑着夸过她调的颜色很特别。但即便如此,那个笑容的温度,林晚依稀还记得。那样一个热爱生命的人,怎么会自杀?

她和晓月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向为苏雨晴设立的临时悼念处——艺术中心一楼靠近天台下方的那片空地。那里已经摆满了鲜花、蜡烛和同学们手写的卡片,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一种无声的质问。

夕阳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片被白线标记的区域,刺目而冰冷。人群安静地聚集着,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林晚站在外围,看着那片区域,心脏莫名地揪紧。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那里残留的绝望情绪会将她吞噬。

“看苏阿姨,好可怜……”晓月小声说,声音哽咽。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苏雨晴的母亲。那位曾经在家长会上显得优雅从容的女士,此刻像一尊被击碎的雕像,在亲友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眼神空洞,脸上满是泪痕。

一位似乎是苏家亲属的阿姨,正抱着一个纸箱,将同学们带来的悼念物品小心地收起,似乎准备带回去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纸箱边缘,一个物件被风带动,滑落出来,“哐当”一声轻响,滚到了林晚的脚边。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古董镜盒。木质盒身,边缘包裹着有些氧化发黑的银边,盒盖上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带有细微划痕的水银镜。它静静地躺在林晚的帆布鞋旁,镜面反射着惨淡的夕阳光,像一只凝固的眼睛。

林晚下意识地弯腰,将它拾起。指尖接触到那冰凉木盒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不甘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精神壁垒,蛮横地撞入她的意识!

眼前的景象扭曲、消失。艺术中心、悲伤的人群、晓月的呼唤……一切都被瞬间剥离。

她“站”在了天台上。

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不,是苏雨晴的头发),冰冷的栏杆硌着她的腰背。她(苏雨晴)在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仰,试图摆脱那只死死抓住她胳膊、用力将她推向天台边缘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量大得惊人,手腕上,似乎戴着一块样式奇特的深色手表,表盘边缘有一道反光的金属划痕。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林晚,也是苏雨晴)无法呼吸。

“不……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质问。

没有回答。只有那只手,带着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外一推!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天空在旋转,地面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急速下坠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中,她(苏雨晴)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收回的手,以及手腕上那块越来越远的、带着划痕的手表。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林晚的喉咙里溢出。

现实世界的色彩和声音猛地灌回。

她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镜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发丝也黏在了苍白的皮肤上。

“晚晚!你怎么了?”晓月蹲在她身边,惊慌地扶住她,“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围不少同学也投来关切和疑惑的目光。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股濒死的绝望和恐惧还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自杀。

是谋杀。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苏雨晴是被推下去的!被一个手腕上戴着奇特手表的男人!

“没……没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她在晓月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

那位收拾东西的阿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同学,你没事吧?这个镜子……”她看着林晚还紧握着的镜盒。

林晚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想立刻把它扔出去。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还在发颤的手,将镜盒递还回去,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阿姨,我没事。这个……还给您。”

“这是晴晴生前很喜欢的镜子,总是带在身边……”阿姨接过镜盒,眼圈又红了,喃喃道,“谢谢你,同学。”

阿姨将镜盒小心地放回纸箱,抱着箱子,搀扶着苏雨晴的母亲,缓缓离开了。

林晚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箱盖下的镜盒,心脏再次剧烈地收缩。那不仅仅是一个遗物,它是一个证据!一个记录了谋杀瞬间的、活生生的证据!

可是,谁能相信她?难道她要告诉警察,她通过一个镜子,“看到”了苏学姐被谋杀的过程?他们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是为了博取关注而胡言乱语的问题学生。

“走吧,晚晚,我送你回宿舍休息。”晓月担忧地挽紧她的胳膊。

林晚点了点头,任由晓月扶着离开。但她的脑海中,那个下坠的瞬间,那只戴着奇特手表的手,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回到熟悉的宿舍,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窗外是渐沉的夜幕和初上的华灯。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晓月给她倒了杯热水,又絮絮叨叨地安慰了她几句,看她状态似乎稳定了些,才被另一个朋友叫走去吃饭。

宿舍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点开本地新闻网站,关于苏雨晴“自杀”的报道措辞谨慎,评论区充满了惋惜和猜测。

恐惧依然包裹着她。那个推苏雨晴下楼的男人,可能还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还在校园里。他知道这个镜盒的存在吗?他知道镜盒记录下了他的罪证吗?如果他知道有一个能“读取”到这一切的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她应该沉默。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自己隐藏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苏雨晴那双在坠落中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那个破碎的质问“为什么……”,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选择沉默,真相将永远被埋没,凶手将逍遥法外,苏学姐的冤屈将无处昭雪。而她自己,将永远活在知晓真相却无所作为的愧疚,以及对那个隐形凶手的恐惧之中。

不行。

不能这样。

林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关掉新闻页面,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文档。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落下,敲下了一行字。这行字,将打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将她拖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警察先生,我知道苏雨晴不是自杀。我有证据……”

她写完这封匿名信的初稿,并未立刻发送,而是将其保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她需要更谨慎的渠道。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的光芒星星点点,却无法照亮她心中的迷雾。

就在她准备关掉电脑休息时,屏幕右下方,一个本地论坛的弹窗新闻突然跳了出来,标题异常醒目:

【独家:警方证实美院女生坠亡案存在新疑点,资深犯罪侧写师已介入调查】

新闻配图是一张现场背景的档案照片,而在照片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正低头与现场负责人交谈。他的侧脸线条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林晚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通过镜盒“目睹”那场谋杀的同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那位名叫沈墨琛的年轻侧写师,正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和苏雨晴的生平资料。

他用马克笔在“自杀动机”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后,他圈出了现场勘查报告中,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在天台边缘的灰尘中,提取到的一缕极细微的、不属于苏雨晴的、深蓝色的羊毛纤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影。

而林晚那封尚未发出的匿名信,即将像一颗投入命运湖面的石子,在她与这位信奉逻辑与证据的侧写师之间,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

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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