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卫连封锁大院出口
可能是枪声太刺耳,也可能是血脉相连,平时睡觉雷打不动的大宝,突然睁开眼,咧着嘴要哭。
岳大妮立刻捂住大宝的嘴巴,将他温热的小身子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微弱的气音哄着:“嘘……大宝乖,不哭。咱们要出去溜溜了,你要是哭了,奶奶就不让我们出去玩了。”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真的能听懂话,抽噎了两下,竟然停住了哭声,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努力咧开没牙的小嘴,吐出一个晶亮的口水泡泡。
“咻咻咻……咻咻咻……”
警卫连口哨声伴,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岳大妮一手抱着大宝,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身上还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军用背囊,像一只受惊的猫,敏捷地窜进了墙角下的树影里。
夏司令说过,今晚门岗执勤的是他的兵,会放她们出去。
可现在,夏家院子里发出枪响,整个警卫连会迅速出动,并封锁各处出口。现在从大门走,无异于自投罗网,夏司令生死未卜,她不能再添乱了……
怎么办?
岳大妮急得满头是汗,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视线最终定格在西墙那排半人高的铁栅栏上,她眼前骤然一亮!
对了,那里有个缺口!
上午她带大宝出来溜达,就是从那个被剪断的栅栏缝隙钻回来的。只要巡逻队还没发现……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立刻抱着孩子,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快步跑到记忆中的位置。
果然,一根栏杆底部有被大力掰弯的痕迹。
岳大妮先将手提包从缝隙里塞了出去,但肩膀上的军用背囊太大了,卡在了栏杆之间。她咬了咬牙,卸下背囊,双臂肌肉绷紧,将这四五十斤重的大包用尽全力举过头顶,奋力向围栏外抛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背囊稳稳落地。
怀里的大宝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小短腿兴奋地蹬了两下,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岳大妮顾不上这些,将大宝用胳膊小心地护在身前,自己侧着身子,一点点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军区大院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西边一片西瓜地横穿西瓜地走到对面就有通往车站的公交车。
岳大妮不敢耽搁,迅速背上行囊,抱着孩子,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瓜田尽头走去。
“诶,同志,坐车不?”
一辆人力三轮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横在了岳大妮身前。
车夫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笑容里透着一股憨厚。
岳大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宝。
这荒僻的小路,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拉活儿的?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车队的统一制服。
男人看出了她的戒备,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同志,别怕。我是去废品站送破烂货的,空车回单位。看你背着大包还抱着孩子,怪不容易的。去哪儿啊?我捎你一段,少给点钱就行。”
原来是开单位的车出来挣外快,岳大妮心下一松,抱着孩子费劲地爬上车。
“去汽车站。”
火车站离汽车站不远,坐公交也就两站地,要是腿脚快点,走个十几分钟也能到。
男人接过钱,双脚用力一蹬,三轮车吱呀一声,卷起路上的尘土向前驶去。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
蹬三轮的男人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好奇地扭头回望:“里头这是咋了,都拉上警报了?这动静也忒大了,吓死个人。”
岳大妮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师傅,快走!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男人的背影嘶声大喊,“这是要紧急演习,里头的兵要出来了!你别看了,赶紧走!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你拉私活收钱,车都得给你砸了!”
男人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身来蹬,三轮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
大宝是第一次坐三轮车,颠簸的车斗让他觉得新奇又好玩。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紧紧抓着岳大妮的衣领,兴奋得“咯咯”直笑。
孩子的笑声清脆,却像针一样扎着岳大妮的心里。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喉间的哽咽,面带惊惶地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军区大院。
在那里住了五年多,她清楚记得大院里的每一种号声、笛声所代表的语言。
警报器这样长鸣不歇,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是追捕携带机密潜逃的重犯。
而另一种,是运送性命垂危的重伤员……
一路岳大妮思绪万千,一会担心夏司令夫妻俩情况,一会儿对独自去西北的惊惶,完全没有兴致看路上的风景。
“到了!”
人力三轮车在汽车站门口停住,岳大妮抱着怀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宝下车。小家伙似乎还沉浸在一路颠簸的乐趣中,小短腿在她怀里使劲蹬踹,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叫声。
“好了好了,别蹦跶了。”岳大妮轻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屁股,柔声哄道,“咱们马上要坐上去凤阳的车喽,乖乖开心不开心啊。”
三轮车的师傅看着只穿着红色肚兜的白胖小子,眼角笑出了细密的褶子,忍不住赞道:“啧啧,这大胖小子,跟年画上抱着鲤鱼的娃娃似的,真有福气!”
岳大妮笑着拎起大宝的小手晃了晃,“跟叔叔说再见。”
大宝似懂非懂地挥舞着小胖手,嘴里"咿呀"着,把师傅逗得更乐了。
目送三轮车吱呀着消失在街角,岳大妮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进汽车站,在开水房将行军壶灌满热水,又给大宝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小褂和灯笼裤,戴上一顶小布帽。
一番收拾后,随着人流从汽车站出口走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汽车站对面那家铁路招待所。
“岳……岳什么?”
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前台接待员,捏着介绍信,眉头紧锁,使劲瞪着上面那个复杂的名字。
“岳蘅,"岳大妮,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草字头,下面一个平衡的衡。”
岳蘅,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来到夏家后,赵妍总是嘲笑岳大妮这个名字土气、上不了台面。后来雪琴阿姨知道了,严厉批评了赵妍,还温和地问她想不想改个名字。当时她沉默了很久,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岳蘅’二字。
赵妍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嗤笑出声:“岳大妮虽然土,好歹是个大家都认识的名字。你倒好,故意挑个生僻字,生怕别人知道你没文化似的,装什么装?”
那时的她,只是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我们村口河边,长着一种叫蘅草的草药,碾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我每次挨打受伤,都是用蘅草敷好的。我觉得蘅草很好,它不显眼,却很有用,像野草一样,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后来改名这件事,夏家上下再也没人提起过,大家依旧喊她岳大妮。没想到,夏司令给她办的新身份,用的竟然是这个本名。
“喂!问你话呢!”
前台接待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把沉浸在思绪中的岳大妮拉了回来,“户口本上写着你未婚,你又带个孩子,这小孩……是你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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