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旗卷雄关
推荐阅读:我每日签到开启顶豪人生 驭鬼使 虎跃龙门 末世重生娱乐圈,娘炮比丧尸还烦 云锦庄浮沉记 都市超凡系统之护国神豪 二十岁老祖宗旺全家!孝子贤孙宠疯了! 鬼画符 全球诡异:我的技能有亿点多 心动于盛夏之前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沈砚之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脚下的土地,从身后的乡勇,从漫天风雪中,涌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沉重、滚烫,带着二十年的压抑,带着父亲的鲜血,带着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太久的呐喊。
他没有回头,却能听见身后如雷的脚步声,如同大地的心跳。三千乡勇,这些世代在山海关内外耕种、打猎、在八旗铁蹄下低头苟活的汉子们,此刻眼睛里都烧着火。那面“光复中华”的红绸大旗,被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擎着,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企图吞噬雪原的烈焰。
程振邦策马来到沈砚之身边,脸上已无半分长途奔袭的疲态,只有昂扬的战意。“沈先生,城门既开,当务之急是控制关城,肃清残敌,稳定人心!武昌方面希望我们能固守此关,截断清廷关外调兵入关的咽喉!”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关城内零星的抵抗和混乱。“振邦兄,你带骑兵队,沿主街清理,遇有顽抗的清兵,格杀勿论!但切记,不得扰民,不得劫掠,我们是义师,不是流寇!”
“明白!”程振邦一抱拳,拔出马刀,对身后骑兵厉喝,“弟兄们,随我来!光复山海关!”数十骑如离弦之箭,卷起雪尘,冲向关内纵深。
沈砚之则转向自己两位心腹——身材敦实、面膛黝黑的赵铁柱,和精瘦干练、眼神锐利的孙秀才。“铁柱,你带一千弟兄,分占四门城楼和武库、粮仓,接管防务,清查库存,所有满清旗兵,缴械集中看押,若有异动……”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必请示。”
“是!”赵铁柱声如洪钟,点了人马,立刻分头行动。
“秀才,”沈砚之看向孙秀才,语气稍缓,“你带些识文断字、口齿伶俐的弟兄,立刻去安抚城内商户百姓。张贴安民告示,就言武昌革命军已光复南方数省,我山海关义军顺应天命,起兵响应,旨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革命军秋毫无犯,望百姓各安生业,勿要惊惶。再有,查抄知府衙门和驻防八旗协领衙门,将所有文书档案,尽数封存,不容有失!”
“先生放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事儿我在行。”孙秀才拱手领命,也匆匆去了。
沈砚之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提枪迈步,踏入了山海关的城门洞。阴影笼罩片刻,旋即,关城内部的景象展现在眼前。这是一座因军事而兴的城池,街道横平竖直,多为砖石房屋,间杂着一些低矮的土坯房。此刻街道上行人绝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一些胆大的从门缝窗隙里偷偷张望。地上散落着清兵丢弃的号帽、腰刀,几处地方还有新鲜的血迹和倒伏的尸体,那是程振邦的骑兵刚刚清理掉的零星抵抗。
他径直走向关城中心的鼓楼。那里是这座军事要塞的制高点,也是象征权力的所在。鼓楼下,十几个被缴了械的绿营兵和旗兵,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被几个持矛的乡勇看守着,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沈砚之登上鼓楼。从这里俯瞰,整个山海关内城尽收眼底。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交汇于此,更远处,是连绵的城墙和巍峨的城楼。风雪似乎小了些,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淡的阳光照射下来,恰好落在那面在鼓楼顶端缓缓升起的红旗上。
红旗招展,在古老雄关的上空,划破了三百年的沉寂。
他手扶冰凉的垛口,极目远眺。关外,是无垠的、被厚雪覆盖的辽西走廊,更远处是隐约的山峦轮廓。关内,是燕赵大地,是中原腹地,是此刻烽火四起、变革涛生的人间。父亲,您看到了吗?您未竟的事业,儿子今天,迈出了第一步。
“先生!”赵铁柱快步登上鼓楼,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四门已完全掌控,武库里清点过了,有老式劈山炮六门,子母炮十余尊,火药铅子不少!粮仓里存粮约有两千石,够咱们吃用一阵!俘虏的清兵旗兵共计二百三十七人,都集中在城隍庙前的空场上看押,怎么处置?”
沈砚之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吟片刻。“派人严加看管,分开关押,旗兵和绿营分开,军官和士卒分开。告诉他们,革命军不杀俘虏,但若有异动,定斩不饶。每日供应两餐,不饿死即可。待局势稍定,再做处置。”
“明白!”赵铁柱应道,又补充了一句,“咱们的弟兄,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都是夺门时受的伤。清兵死了大概二十来个。”
沈砚之神色一黯,但随即坚定。“厚葬战死的弟兄,抚恤家小。受伤的,全力救治。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这时,程振邦也骑着马回到了鼓楼下,飞身下马,噔噔噔跑上来,脸上带着肃杀之气。“沈先生,城内主要街道和衙署已基本控制。斩杀了二十几个负隅顽抗的旗兵军官,其余降的降,逃的逃。只是……”他眉头皱起,“据俘虏交代,驻防的八旗协领庆善,还有知府文焕,昨夜得知南方乱起,今天天没亮就带着家眷和亲兵,往锦州方向跑了!我们扑到衙门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些来不及带走的笨重物件和几十个懵懂不知的胥吏差役。”
沈砚之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庆善、文焕不过是两条丧家之犬,无关大局。他们这一跑,反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秀才那边安民情况如何?”
正说着,孙秀才也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先生,告示已经贴出去了,我带着人挨家挨户宣讲,百姓们一开始很害怕,紧闭门户,后来见我们确实不抢不杀,有些胆大的商户已经试探着开了一条门缝。我还找到了本地几位颇有声望的士绅,一开始他们躲着不见,后来我抬出先生您父亲沈老英雄的名号,又说了武昌革命乃顺天应人之举,他们才勉强答应,愿意出面协助维持街面秩序,劝说商户开市。”
“做得好。”沈砚之赞许地点点头,“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稳住民心,我们才能在此立足。那些士绅,可以许他们一些虚衔,让他们参与维持会之类,但军政大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孙秀才连连称是。
沈砚之环视身边三位得力干将,沉声道:“山海关,我们算是拿下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此地乃咽喉锁钥,清廷绝不会坐视不理。关外奉天(沈阳)有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手握重兵;关内直隶(河北)更是京畿重地,朝廷必会派兵来攻。我们三千乡勇,武器简陋,未经大战,能否守住?”
赵铁柱一拍胸膛,粗声道:“先生!弟兄们不怕死!鞑子兵这些年早就烂透了,吓唬老百姓行,真刀真枪干起来,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程振邦则更冷静些:“沈先生所虑极是。武昌方面派我前来,正是希望山海关义军能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这里,打乱清廷的部署。我们并非孤军,南方各省正在激战,牵制了大量清军。当务之急,是立即整编队伍,加固城防,搜集弹药粮秣,同时派出探马,密切监视关内关外清军动向。另外,应立即以‘关外革命军都督’或类似名义,对外发布檄文,宣示光复,号召周边义士来投,扩大声势和力量。”
沈砚之眼中精光闪动。“振邦兄所言,正合我意。”他顿了顿,“都督之名,太过招摇,暂不宜用。可称‘山海关义军总指挥’。檄文要写,不仅要发往关内外,还要设法送往京津,甚至上海、武昌,让天下人知道,山海关已飘起革命旗!铁柱,城防加固之事,由你总负责,征用民夫,修补城墙,设置鹿砦壕沟,将武库里的火炮架上城头要害位置。振邦兄,你的骑兵要发挥机动优势,广布哨探,情报一刻不能断。秀才,你心思细,后勤粮秣、与地方士绅百姓打交道、还有那檄文,都由由你来去操办。”
三人齐声领命,各自下去忙碌。
鼓楼上,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人。风雪已停,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脚下这座刚刚易主的古老雄关,也映照着城头上那面愈发显得孤高而坚定的红旗。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夺取一座关城或许可以靠一腔血勇和突然袭击,但要守住它,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需要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周密的筹划,还有……牺牲。
他抚摸着手中冰冷的长枪枪杆,父亲临终前的呼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年,父亲试图撼动的是已经在中原站稳脚跟的庞然大物,所以失败了,牺牲了。而今天,这个庞然大物自己已经从内部开始朽烂、崩塌。他站在父亲曾经梦想站上的位置,手中握着父亲未能举起的旗帜。
“父亲,您在天之灵,庇佑孩儿,庇佑这山海关的义旗不倒!”沈砚之对着苍茫的关外大地,低声祈愿。
夜幕降临,山海关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虽然大多百姓依旧心怀忐忑,但街面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行人,个别酒肆茶楼也试探着开门营业。孙秀才组织的“维持会”的士绅们,带着臂章,在街上巡逻,宣传义军政策。城墙上,赵铁柱正指挥着乡勇和征调来的民夫,挑灯夜战,加固工事,搬运火炮。关帝庙前的空场上,架起了大锅,炊烟袅袅,那是给义军和帮忙的民夫准备饭食。
一种紧张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氛,在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边关重镇里弥漫开来。
在原来的知府衙门,现在临时作为义军指挥所的大堂里,沈砚之就着油灯的光芒,与程振邦、孙秀才等人研究着一幅粗糙的舆图。程振邦派出的第一批探马已经带回了一些消息。
“关内方向,永平府(今卢龙一带)的清军似乎有所异动,但兵力不多,像是在观望。”程振邦指着地图,“关外,锦州方向暂时没有大军调动的迹象,庆善、文焕逃到那里,估计正在向奉天的赵尔巽哭诉。”
孙秀才补充道:“咱们的檄文已经拟好,我连夜让人抄写,明天一早就派人四处张贴散发。另外,联络了城里的刻字铺,赶制一批‘山海关义军总指挥部’的关防大印,对外行文,总要有个凭信。”
沈砚之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意见。油灯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墙壁上,显得愈发坚毅。
这时,一名乡勇进来禀报:“先生,关外来了一伙人,有几十个,说是宁远卫(今兴城)那边的民团,领头的是个叫冯占魁的,听说山海关举义,特来投奔!”
沈砚之精神一振:“哦?快请!”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羊皮袄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悍的同伴。那汉子进得堂来,抱拳行礼,声若洪钟:“宁远民团练总冯占魁,听闻沈先生继承沈老英雄遗志,在山海关竖起反清大旗,特率手下弟兄五十三人,前来投效!愿听先生驱策,共图大事!”
沈砚之连忙起身还礼:“冯练总深明大义,沈某感激不尽!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诸位到来,如同雪中送炭!快请坐!”
冯占魁也不客气,坐下后便道:“沈先生,咱们关外的好汉子,苦满洲久矣!只是以往群龙无首,不敢妄动。如今先生登高一呼,占了这天下第一关,好比点了把冲天大火!不瞒您说,我这一路过来,看到好些地方都暗流涌动,只要咱们这里站住了脚,打出威风,响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锦州、宁远、广宁(今北镇)一带,都有反清的会党暗中活动,我可以设法联络!”
这消息无疑令人振奋。沈砚之与程振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山海关的火把,或许真能点燃整个关外。
这一夜,山海关指挥所的灯火,很晚才熄灭。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数百里外的北京城,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年轻的摄政王载沣脸色铁青,看着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武昌失守,长沙失守,西安兵变,九江独立……现在,连山海关也丢了!
“庆善该死!文焕该死!”载沣将来自锦州的奏报狠狠摔在地上,“三千乡勇,乌合之众,竟然就夺了山海关!关外的赵尔巽是干什么吃的?关内的直隶总督呢?北洋新军呢?”
殿内跪着的军机大臣们噤若寒蝉。良久,首席军机大臣奕劻才颤巍巍开口道:“摄政王息怒。山海关乃咽喉要地,必须即刻夺回。臣以为,可急令直隶提督姜桂题,速率所部淮军精锐,并调北洋第六镇一部,速赴永平,汇合当地驻军,克期收复山海关!同时严令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派兵出锦州,东西夹击,务必将乱党剿灭于关城之下!”
载沣喘着粗气,盯着地图上山海关那个刺目的点,仿佛能看到那面飘扬的红旗。他知道,这座关城的失守,不仅仅意味着一条通道被切断,更是一个可怕的政治信号——革命的火,已经烧到了朝廷的卧榻之旁。
“就依庆王爷所言!”载沣咬牙切齿,“传旨!命姜桂题为剿匪钦差大臣,统率直隶各路兵马,北洋第六镇第十二协协同,限十日之内,收复山海关,剿灭乱党,提沈砚之首级来见!告诉赵尔巽,若让关外乱党坐大,朕唯他是问!”
一道道紧急军令,从紫禁城飞出,奔向直隶总督衙门,奔向保定北洋新军的军营,奔向奉天的总督府。
战争的阴云,随着这冬日的寒风,迅速向那座刚刚升起红旗的雄关,汇聚而去。
山海关的夜,深沉而寒冷。但义军指挥所里的灯火,城墙上下忙碌的身影,还有那面在黑夜中依然隐约可见的红色旗帜,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有一群人,已经决定,为了一个不同的明天,不惜一切,坚守到底。
沈砚之走出衙门,仰望星空。银河横亘,繁星闪烁,千百年来照耀着这片多灾多难又英雄辈出的土地。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即将到来。但他握紧了拳,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远方的寒意,也带来了变革时代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它卷过城头,那面“光复中华”的大旗,在星空下,奋力舒展,猎猎作响。(完)
(https://www.tuishu.net/tui/588418/56200820.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