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对信国细作的抓捕还未停止。

那群官员依旧被关在皇宫中。

虽未被刻意苛待。

可是每抓一人，皇帝便会让内侍前来通报一番。

两天下来，许多人已经神情憔悴。

尤其是写完认罪书后，更有不少人两眼无神地瘫在原地。

可皇帝也知道，天底下没有不贪的官，他不可能因为这群人的贪婪，把他们一网打尽。

朝廷若无人可用，才是真正的动荡。

皇帝之所以没有把人放回，是因为他想着三皇子汇报时说的那句话。

“因朝堂命令混乱，行动被阻，导致大量细作提前逃脱。”

皇帝并不恨这群人的坏，他只是恨这些家伙蠢。

被一个信国细作拿捏于股掌之中，如今在心计上，又被刘靓一个毛头小子打压。

他这群肱骨之臣，真是好得很！

天光晦暗之时，李文柏进入御书房，脚步放得极轻。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皇帝此刻的脸色不会好看。

果然，刚跪下，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李爱卿。”

李文柏低着头。

“臣在。”

“你此前身为大理寺卿，大理寺掌刑狱，也掌监察，信国细作潜伏十几年，你们就没察觉过一点异常？”

李文柏的额头开始冒汗。

“臣失职！”

皇帝冷笑一声，走到李文柏面前。

“朕让你去刘靓身边，是想多一双眼睛。”

“可你做了什么？”

李文柏心中无比苦涩。

他虽然投靠了刘靓，却并不意味着他会对皇帝有任何心虚。

皇帝把他派到刘靓身边，连个人都不给，他要如何作势？

如今倒是被问责。

李文柏更加坚定了要追随刘靓的信心。

同为主上，刘靓比皇帝要优秀百倍千倍。

可他的头却更低。

皇帝忽然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朕不该迁怒你。”

“朕只是没想到，信国会在我大乾经营出这么完善的情报网。”

“而我们呢？我们的情报系统太弱了。”

李文柏心头一震，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

“李爱卿，信国能刺探我们的情报，我们对信国又能知道多少？”

李文柏依旧保持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

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看着李文柏，忽然问了一句。

“刘靓呢？他今天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快，李文柏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斟酌着措辞。

“世子，他今天心情不错。”

“听说老王爷来了家书。”

皇帝嘴角微微扯动。

他对北凉王写给世子的家书，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用想，也能猜到其中的内容。

无非就是教这浑小子如何更加任性！

皇帝不想听这个话题，李文柏便顺势转换。

“陛下，这几天世子提过一个想法。”

皇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说。”

李文柏认真道。

“他说，那些逃跑的细作，不只是隐患，也可以是我们的机会。”

皇帝皱眉，把这话仔细思考了一番。

却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世子说，信国安插细作到大乾，用的是各种身份。”

“从商人到门客，甚至是宫里的太监。”

“而这些人，他们的身份，信国能用，大乾也能用。”

皇帝好像明白了刘靓的想法，他微微点头，示意李文柏继续解释。

“那些逃跑的细作，如果我们能够抓住，甚至策反他们，就能利用他们的身份，反向渗透。”

皇帝坐直身子。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

大乾的情报一向弱，刘靓的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莽撞，但如果能够执行下去，效果显著。

李文柏不再说话，皇帝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他倒是想得长远。”

随后，李文柏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微臣从世子手中拿到的大乾潜伏细作名单。”

“有些是已经被世子秘密掌控，却没有被信国发现的细作，有一些则是适合策反的。”

信国的细作在大乾生活多年，有些人早就已经不想再回到信国。

之前是迫不得已。

这次的身份爆雷，也未尝不是一次上岸的机会。

能够当作细作的人，投机倒把的能力绝对不少。

皇帝翻看着名单，逐字逐行地看。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份名单的价值无比巨大。

如果真能按照刘靓的想法执行下去，那么大乾和信国之间就会达到一种战略平衡。

皇帝又闭上眼，思索自己能不能直接派人执行这份名单。

结果是不可能的。

他手底下可没有这么多人手。

合上名册，他看向李文柏，脸上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一些。

“刘靓打算怎么实现这个计划？”

李文柏认真道。

“世子打算回到涧州后，把这份计划完善一番，再向陛下讨要一些方便。”

“微臣觉得，陛下可以趁机安排人手，但不要做得太明显。”

皇帝微微点头。

“他考虑得还算周全。”

事到如今，只要刘靓不是把皇帝抛开了，自己单独玩。

皇帝也就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文柏趁机又说道。

“陛下，世子还说，信国能渗透我们十几年，是因为我们没有防备。”

“如今我们不光要把漏洞堵上，也不光要反击回去，更要补全短板。”

皇帝想到大乾本身就脆弱的情报系统。

就连皇宫内都能被人安插眼线。

一股隐隐的怒意再次涌上来。

片刻后，他又重新恢复冷静。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而是要考虑如何才能够从信国的手中拿到更多好处？

皇帝站起身，看向李文柏。

“你回去后，跟在刘靓身边。”

“这份计划，等到刘靓上报时，朕自然会应允。”

“退下吧。”

李文柏躬身行礼，随后缓缓退出大殿。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有力。

皇帝看着李文柏远去的背影，眸光越发深邃。

身为皇帝，他谁都不信。

所以，无论李文柏是忠诚于他，还是忠诚于刘靓，在皇帝看来，都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他的命令，下面的人能够执行。

就已经足够了。

看着桌上的这份名册，皇帝的心中出现了一种久违的笃定。

“刘靓，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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