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猫鼠游戏
【猫已起身。】系统报数。
【肌肉收缩,准备跃下。】
张浪的复眼,余光瞥见橱柜边缘,那道橘黄色的影子,站了起来。
弓背。
收爪。
像一张拉满的弓。
【跃下倒计时:0.5秒。】
张浪猛地转向。
不是冲向披萨盒。
而是冲向旁边的——垃圾桶。
塑料的,半人高,桶身有个凹陷的凹痕。
他计算过。
猫从橱柜跃下,落地位置大概在披萨盒正前方。
而垃圾桶,在披萨盒侧后方。
一个微小的角度差。
也许,能争取到半秒。
【跃下!】
橘黄色的影子,从橱柜边缘消失。
张浪用尽全力,扑向垃圾桶的凹陷处。
“砰。”
轻微的、肉垫落地的声音。
几乎听不见。
但张浪的振动感知器捕捉到了。
地板传来的,微弱的震颤。
猫,落地了。
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背壳上。
【距离:0.8米。】
【猫已锁定宿主。下一步行动预测:扑击。概率:87%。】
张浪没回头。
他钻进垃圾桶的凹陷处,身体紧贴冰冷的塑料。
然后,等待。
心跳像要炸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扑击。
只有……轻轻的、带着点好奇的——
“喵?”
一声。
不是威胁的低吼。
不是捕食前的嘶叫。
就是一声,普通的,甚至有点慵懒的——
“喵。”
像在问:“你是什么玩意儿?”
张浪的复眼,从凹陷边缘,小心翼翼探出一点。
他看到了。
那只橘猫,正蹲坐在披萨盒旁边,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没有扑。
没有抓。
就是……看着。
像在看一个会动的、新奇的玩具。
【行为分析:目标未进入捕猎模式,而是处于‘玩耍探究’状态。】系统快速判断。
【原因可能:一,宿主体型大于普通昆虫,引发好奇;二,宿主移动轨迹非常规(转向垃圾桶),打破预期;三,猫刚进食不久,捕食欲望较低。】
“玩耍……”张浪咀嚼着这个词。
前世,他看过太多猫玩老鼠、玩虫子、玩一切会动的东西的视频。
那种玩弄。
那种戏耍。
那种在杀死你之前,先享受你挣扎的、残忍的乐趣。
“它想玩我。”张浪说。
【正确。】系统确认。
【在此状态下,猫可能进行非致命性互动,如用爪子拨弄、用鼻子嗅探、或短暂追逐。但随时可能转为捕杀。建议宿主利用此间隙,尝试撤离。】
撤离?
怎么撤?
猫就堵在披萨盒和通风口之间。
他只要一动,就会再次进入它的视线。
然后,游戏继续。
直到它玩腻了。
然后,杀死他。
张浪的复眼,快速扫视四周。
垃圾桶。披萨盒。可乐瓶。橱柜。水槽。门。
门虚掩着。
客厅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电视的声音,隐约可闻。
如果他能冲到门缝那里……
【距离:4.2米。】系统读出他的想法。
【途中无遮挡。猫的拦截成功率:99.9%。】
几乎不可能。
那……
水槽?
里面有水。
蟑螂会游泳,但游不快。而且猫可以轻易把爪子伸进去,把他捞出来。
也不行。
张浪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前世写代码时,那种面对死局、拼命找bug的感觉,又回来了。
每一个变量。
每一个条件。
每一个可能的分支。
【猫开始移动。】系统警告。
橘猫站了起来。
它没有扑,而是慢悠悠地,迈着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而慵懒的步子,朝垃圾桶走来。
一步。
两步。
肉垫踩在瓷砖上,无声无息。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浪的神经上。
【距离:0.6米。】系统报数。
【0.5米。0.4米——】
张浪动了。
不是往后躲。
而是往前。
朝着猫的方向,猛地一窜!
橘猫显然愣了一下。
它可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本该逃跑的猎物,会主动朝它冲过来。
就这一愣的瞬间。
张浪从它前爪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六只脚蹬地,身体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猫的身后。
【漂亮。】系统难得地夸了一句。
【利用猫的预期违背,制造了0.3秒的时间差。】
但没用。
猫的反应太快了。
它甚至没转身,只是尾巴一甩,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啪!”
张浪感觉背壳被重重砸了一下。
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橱柜腿上,又弹回来,在瓷砖上滑行了一小段。
甲壳嗡嗡作响。
眼前发黑。
【甲壳受损度:+7%。】系统汇报。
【当前总损伤:19.7%。警告:若再承受一次同等力度击打,外壳可能破裂。】
张浪挣扎着爬起来。
六只脚都在抖。
橘猫已经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兴趣更浓了。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嗅了嗅张浪。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气息,喷在张浪身上。
张浪僵住。
一动不敢动。
猫的胡须,轻轻扫过他的触须。
一下。
两下。
像在试探。
然后,它抬起前爪。
不是拍。
是用肉垫,轻轻按在张浪背上。
像在按一个按钮。
按下去。
松开。
再按下去。
再松开。
张浪被按得东倒西歪,六只脚拼命划拉,却根本站不稳。
【猫正在‘测试’宿主的反应。】
【类似幼猫玩弄猎物,以学习捕猎技巧。建议宿主:保持静止,降低其兴趣。】
保持静止?
张浪试了试。
他缩起六只脚,触须也收拢,整个虫趴在地上,装死。
猫按了两下,见他没反应,果然停了下来。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伸出爪子,用爪尖——不是利爪,是收在肉垫里的、钝钝的爪尖——把张浪翻了个面。
六脚朝天。
张浪的腹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脆弱。
柔软。
致命。
猫的鼻子,凑得更近了。
嗅了嗅。
胡须几乎戳到张浪的腹部节段。
张浪能感觉到,那湿漉漉的鼻尖,触碰到他甲壳边缘的细微绒毛。
再往前一点。
再往下一点。
就是口器。
就是终结。
【猫可能即将失去兴趣。】
【下一行为预测:舔舐(40%),拍打致晕(35%),直接咬杀(25%)。】
舔舐?
张浪想起前世看过的视频:猫把老鼠舔得半死,然后放开,看它挣扎,再舔。
循环往复。
直到老鼠彻底不动。
他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
他的复眼,疯狂转动。
寻找任何一丝可能。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猫头侧后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那瓶打翻的可乐。
瓶口斜着,棕黑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出,在瓷砖上积成一小滩。
黏稠。
反光。
张浪的六只脚,猛地一蹬!
不是蹬地。
是蹬在猫的鼻子上!
虽然力量微不足道,但那种突然的、痒痒的触感,让猫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头。
就这一缩。
张浪的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了半尺。
然后,他翻身,六足并用,朝着那滩可乐,全力冲刺!
橘猫反应过来,爪子一挥。
但慢了零点一秒。
张浪已经冲进了可乐滩里。
黏腻的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六只脚,淹没了他的腹部。
他不在乎。
他在糖水里打了个滚。
让全身都沾满那棕黑色的、甜得发腻的液体。
然后,爬起来。
继续跑。
不是往通风口。
而是往——披萨盒。
橘猫追了上来。
但它的爪子,在碰到张浪之前,停住了。
因为张浪做了一件它没想到的事。
他跳进了披萨盒。
不是吃。
是滚。
在凝固的芝士上滚。
在油腻的香肠片上滚。
在发硬的饼皮上滚。
让那些黏糊糊的、油腻腻的、沾满食物残渣的东西,糊满全身。
然后,他停下来。
转过身。
面对猫。
六只脚张开。
触须竖起。
摆出一个……尽可能“张牙舞爪”的姿势。
虽然,在猫眼里,可能依旧渺小得可笑。
但张浪在赌。
赌猫的——洁癖。
前世,他养过猫。
知道大多数猫,讨厌弄脏自己的爪子。
讨厌黏糊糊的东西。
讨厌需要费力清理的麻烦。
橘猫停在了披萨盒边缘。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盒子里那个浑身沾满芝士和可乐、脏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它的胡须抖了抖。
鼻子皱了皱。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前爪,看了看肉垫。
上面沾了一点可乐,一点油渍。
它甩了甩爪子。
又甩了甩。
然后,它后退了半步。
眼神里的兴趣,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
赤裸裸的嫌弃。
像在说:“什么脏东西。”
它转过身。
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迈着步子,走回了橱柜。
跳上去。
趴下。
闭上眼睛。
继续睡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插曲。
张浪僵在披萨盒里。
一动不动。
直到系统提示:【猫已进入休息状态,注意力转移概率低于5%。】
他才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绷紧的六只脚。
瘫在冰冷的芝士上。
【危机解除。】
【策略评估:利用猫的洁癖特性,通过自我污染降低其攻击欲望。成功概率原预估低于10%,实际执行效果:优秀。】
张浪没力气回应。
他的复眼,望着天花板。
灯光昏暗。
但很亮。
比下水道亮一千倍。
【建议:立即撤离。】系统提醒。
【宿主当前状态:能量储备28%,甲壳损伤19.7%,全身沾满高糖分及油脂物质,可能吸引其他昆虫或微生物。且猫虽暂时失去兴趣,但不确定因素仍存在。】
张浪知道。
他该走了。
但他看着身下的披萨。
看着旁边那滩可乐。
看着这个,他差点死在这里的,人类的厨房。
突然,不想空手而归。
他张开嘴。
咬下一块芝士。
冰冷。
凝固。
带着馊味。
但,是食物。
高能量的食物。
他狼吞虎咽。
三口。
五口。
十口。
直到腹部传来饱胀感。
直到系统提示:【能量储备回升至65%。】
然后,他爬出披萨盒。
爬过瓷砖。
爬向通风口。
身后,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棕黑相间的痕迹。
橘猫没有动。
甚至没有睁眼。
只是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像在说:“滚吧,脏东西。”
张浪钻进通风口。
钻进黑暗。
钻进熟悉的、潮湿的、腐臭的下水道。
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
六只脚,还在抖。
不是怕。
是累。
脱力般的累。
【任务完成:**险觅食。】系统的声音响起。
【奖励:进化点 + 5。额外奖励:因成功从猫科动物爪下逃生,获得称号‘鼠辈克星(伪)’,效果:对猫科动物威慑力微幅提升(+3%)。】
张浪看着那5点进化点。
看着那个滑稽的称号。
突然,想笑。
如果蟑螂能笑的话。
他活下来了。
从一只猫爪下。
靠的,不是速度。
不是力量。
不是甲壳硬度。
是脑子。
是赌。
是把自己弄脏。
“鼠辈克星(伪)……”
他喃喃,“我连老鼠都打不过,还克星……”
【称号可叠加。】
【未来若从更多猫科动物爪下逃生,威慑力将累计提升。】
“还是别了。”张浪说,“一次就够了。”
他爬起来。
沿着管道,往下爬。
回他的“起点”。
回他的安全屋。
回那个黑暗的、潮湿的、但至少没有猫的地方。
身后,厨房的光,渐渐消失。
身前,下水道的黑暗,重新拥抱了他。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见过光了。
他吃过披萨了。
他从猫爪下,活下来了。
虽然很狼狈。
虽然很侥幸。
但,活下来了。
【新任务发布:清洁与修复。】
【内容:清除体表污染物,修复甲壳损伤。时限:12小时。奖励:进化点 × 2。】
张浪看着自己一身黏糊糊的芝士和可乐。
“是该洗洗了。”他说。
然后,朝着黑暗深处。
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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