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计算着距离。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霉菌丛，直线距离大约三十厘米。中间有一段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全速冲刺，大概需要不到一秒。

但那只“头领”蟑螂，就在霉菌丛旁边。它的速度可能不如张浪，但体型优势明显，而且它还有一群小弟。

硬抢，肯定不行。

得智取。

张浪的复眼，缓缓转动。

他看到了墙缝上方，有一根锈蚀的水管，正在缓慢地滴水。水滴落下的位置，离霉菌丛大概十厘米。

水滴……声音……干扰……

一个计划，在他那由神经节构成的“大脑”里，逐渐成形。

“小白，”他在意识里说，“帮我计算一下。如果我用最大速度冲过去，叼起一颗孢子囊就跑，成功逃脱的概率是多少？”

【计算中……】

【变量：目标距离、宿主速度、敌对个体反应时间、地形复杂度……】

【计算结果：成功获取孢子囊概率：41.3%。成功逃脱概率：28.7%。被拦截并发生冲突概率：30%。】

不到三成。

太低。

“如果，”张浪继续，“我在冲刺的同时，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呢？比如，撞一下那根水管？”

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模拟。

【新增变量：声音干扰、水滴溅射。】

【重新计算……】

【成功获取概率提升至：57.6%。成功逃脱概率提升至：43.2%。冲突概率降至：19.2%。】

还是不到一半。

但好多了。

张浪深吸一口气。

六只脚，微微弯曲。

肌肉绷紧。

复眼锁定目标：霉菌丛最边缘的一颗孢子囊，离那只“头领”最远。

然后，他动了。

不是直接冲向霉菌。

而是先冲向那根滴水的水管。

速度全开。

0.4米每秒。

在蟑螂的世界里，这已经是闪电般的速度。

他冲到水管下方，后足猛地蹬地，身体向上弹起，前足狠狠撞在锈蚀的管壁上！

“铛！”

一声轻微的、但在这寂静的下水道里格外清晰的金属撞击声。

水管震动。

积在上面的水垢和铁锈簌簌落下。

更重要的是，一滴原本要垂直落下的水珠，被震得偏离了轨迹，斜斜飞溅出去——

正好洒在那只“头领”蟑螂身上！

“头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水袭”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缩，触须乱摆。

其他蟑螂也骚动起来，纷纷朝水管方向张望。

就是现在！

张浪的第二段冲刺，几乎在水滴溅出的同时启动。

他像一道褐色的箭，射向霉菌丛。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他的口器已经张开，瞄准了那颗乳白色的孢子囊。

但就在他即将咬住的瞬间——

另一只蟑螂，从侧面冲了过来！

不是“头领”。

是另一只体型中等、但动作异常敏捷的家伙。它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张浪，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刻趁乱出击，目标也是那颗孢子囊！

“操！”张浪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减速。

反而加速。

两只蟑螂，几乎同时冲到孢子囊前。

张浪的口器，咬住了孢子囊的一角。

那只蟑螂的口器，咬住了另一角。

争夺。

撕扯。

孢子囊很脆弱，在两只蟑螂的拉扯下，瞬间裂成两半。

张浪叼着大半颗，转身就跑。

那只蟑螂叼着小半颗，却不肯罢休，竟然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很快。

不比张浪慢多少。

而且，它似乎熟悉地形，几个转弯，就堵在了张浪的退路上。

张浪停下。

复眼盯着对方。

对方也盯着他。

触须高高竖起，身体微微压低，摆出攻击姿态。

这是一只雄性德国小蠊，体长约2.5厘米，比张浪稍大。

甲壳颜色更深，背上的条纹泛着暗红的光。它的六只脚牢牢抓地，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威胁性的摩擦声。

张浪能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信息素里，充满了敌意和驱逐。

“这块是我的。”那信息素仿佛在说，“滚。”

张浪没有退。

他慢慢放下口中的孢子囊，同样竖起触须，压低身体。

“各凭本事。”

他用信息素回应——虽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理解，但姿态要做足。

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那只“头领”蟑螂已经甩掉了身上的水珠，正朝这边看来。其他蟑螂也渐渐围拢。

张浪知道，不能拖。

拖下去，等它们都反应过来，自己就真走不了了。

他动了。

但不是冲向对方。

而是突然向侧面一跳，跳进了旁边的一滩浅水里。

水很脏，漂浮着油污和泡沫。

但对蟑螂来说，不算什么。

那只蟑螂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张浪已经从水里钻出来，绕到了它侧面。

然后，用那对硬化过的前肢，狠狠撞向它的腹部侧边！

“咚！”

闷响。

那只蟑螂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翻倒。

它愤怒地转身，口器大张，想要咬张浪。

但张浪已经借力弹开，再次拉开距离。

他不再恋战，叼起孢子囊，全力朝来路冲去。

那只蟑螂追了几步，但似乎忌惮离开群落太远，最终停了下来，只是朝着张浪的背影，剧烈地摆动触须，释放出强烈的警告信息素。

张浪头也不回。

一直冲回自己的管道，钻进去，缩到最深处，才停下来。

心脏狂跳。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赢了。

虽然只是抢了半颗孢子囊，虽然只是撞了对方一下，虽然最后是逃跑。

但他赢了。

从一群蟑螂嘴里，抢到了食物。

而且，是用脑子赢的。

【战斗分析：】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利用环境干扰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成功获取目标。在与同类个体冲突中，利用速度优势与甲壳硬化进行了一次有效撞击，迫使对方放弃追击。战术评价：合格。】

张浪没说话。

他只是趴在那里，慢慢咀嚼着那半颗孢子囊。

口感……像在吃一块微甜的、带点土腥味的凝胶。

能量很足。

【吞噬‘未知真菌孢子囊’，能量+12%，进化点获取概率未触发。】

又没给点。

但张浪不在乎了。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感受着能量在体内流淌。

然后，他抬起头，复眼望向管道外，那片黑暗的、充满了同类竞争的下水道。

“小白。”他说。

“请讲。”

“刚才那只蟑螂，”张浪问，“它为什么没追到底？它明明速度不比我慢多少。”

【推测原因：】系统回答。

【第一，离开群落领地过远，风险增加。第二，它已获得部分食物，追击成本高于收益。第三，宿主展示出的战斗意志（撞击）可能使其评估继续冲突得不偿失。】

“所以，”张浪总结，“它衡量了利弊，选择了放弃。”

【正确。】系统说，【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生存的本质是权衡。冒险与收益，攻击与防御，个体与群体……每一次选择，都在计算。】

张浪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他缓缓说，“我比它强很多呢？强到它根本不敢反抗呢？”

【那么，它将选择退避。】系统回答。

【或将资源让出，或离开此地，寻找新的生存空间。这是自然界的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弱肉强食……”张浪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前世在公司，那些抢项目、抢资源、抢晋升的同事。

想起那些笑脸背后的算计，那些合作之下的竞争。

原来，在哪里都一样。

在写字楼里，在下水道里。

在人类中，在蟑螂中。

规则从未改变。

改变的，只是舞台。

和演员。

“我明白了。”张浪说。

他闭上眼睛。

开始消化。

不是消化食物。

是消化今天学到的东西。

关于竞争。

关于算计。

关于……生存。

管道外，远处传来蟑螂群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们还在那里。

还在那片霉菌丛边。

还在用信息素交流着温暖、安全、和食物。

但张浪知道，那里不属于他。

至少现在不属于。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抢。

强到可以让它们主动让路，而不是被迫逃跑。

强到……

可以拥有自己的“墙缝”。

自己的“霉菌丛”。

自己的……一切。

他调出系统界面。

看着那孤零零的1点进化点。

看着那刚刚学会的“甲壳硬化”。

看着那0.8的速度。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小白。”他低声说。

“在。”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任务更新：巩固领地。】

【内容：以当前管道为核心，清理半径五米内所有敌对生物，并建立初步防御标记。】

【奖励：进化点  ×  3。】

【时限：48小时。】

张浪的复眼，在黑暗中，微微闪了闪。

像两颗冰冷的星。

“好。”他说。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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