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钥匙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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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那骤然加快的、擂鼓般的心跳声扯得稀薄、拉长。陈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条蜿蜒探出的暗红丝线上。它们移动得并不快,带着一种狩猎者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在潮湿滑腻的菌毯表面留下黏糊糊的湿痕。尖端如同活物般微微摆动,像是在探测空气中的气息,又像是在无声地交流。目标明确——正是他,以及他身后昏迷的影。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整个裂口空间的震颤也随之加剧。幽绿河流的光芒疯狂闪烁,映照着下方仍在进行的、惨烈而短暂的最后挣扎——老胡的怒吼声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咒骂和痛哼,铁棍挥舞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最终被粘稠的、令人牙酸的缠绕和拖拽声淹没,只剩下一阵短促的、被水淹没的咕噜声,再无声息。
河面上,最后几圈涟漪缓缓荡开,与那些重新沉入水底、或缩回菌毯的暗红“触须”一起,归于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充满血腥味的“平静”。只有河水幽绿的光芒,依旧随着急促的心跳,剧烈地明灭闪烁,将裂口岩壁上蠕动的菌毯和那些新探出的丝线,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陈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地底的阴冷更甚。他几乎能想象出,一旦被那些丝线缠上,会是什么下场——被拖入那粘稠发光的幽绿河水,被暗红的菌丝钻入皮肤,在窒息和无法言喻的痛苦中,成为这诡异地下生态的又一份养料。
跑!必须立刻跑!
但他的身体却像灌了铅,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极度的疲惫、伤痛、寒冷,以及眼前这超现实的恐怖景象,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拖拽着他的四肢,麻痹他的神经。背后,影微弱的呼吸声,此刻成了世界上最沉重的负担和最脆弱的牵挂。
“沙……沙……”
丝线又靠近了半米。其中一条最粗的,已经攀上了陈暮刚才倚靠的那块岩石的边缘,湿漉漉的暗红尖端缓缓扬起,正对着他所在的方位,似乎在“注视”。
不能再犹豫了!
求生本能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吼,强行冲破了身体的桎梏。陈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扑,撞在靠坐的影身上,两人一起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条丝线骤然加速的、毒蛇般的一刺!
丝线尖端擦着陈暮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甜腥味的粘液。陈暮甚至能闻到那粘液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他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不知道是被划伤还是被粘液腐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同时一把将依旧昏迷的影拽起,甩到自己背上,用早已磨损不堪的绳索残段胡乱缠了两圈。
“影!醒醒!”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明知无用,但绝望中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影毫无反应,头无力地垂在他肩头。
陈暮背起影,转身,朝着与裂口、与那条幽绿河流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是通往通风监测点和那片坍塌废墟的黑暗。
“嘶——”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吸盘同时松开又吸附的粘腻声响。更多的暗红丝线从菌毯中窜出,如同被激怒的蛇群,开始加速蠕动、追赶!它们的速度比看起来要快,在崎岖湿滑的岩石地面上,竟能如履平地,留下一道道湿亮黏稠的轨迹。
陈暮不敢回头,只能凭感觉和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判断距离。他拼命迈动双腿,但受伤的右腿和沉重的负担让他步履蹒跚,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左手的匕首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此刻他手无寸铁,只有一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和背上一具半死不活的“累赘”。
黑暗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盟友”,但也成了最大的障碍。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气流的微弱感觉,在嶙峋的乱石和塌方土堆间盲目地奔逃。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全凭着求生意志和一点运气才勉强稳住。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脚后跟。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正从后方紧紧追来。
要完了吗?像老胡和小五一样,被拖进那条会“心跳”的、发光的绿河里,变成那些暗红菌毯的养料?
不!绝不!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最后疯狂的狠劲,猛地从他胸腔炸开!他猛地停下脚步(因为前方是一堵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似乎是个死胡同),将背上的影猛地靠向岩壁,用身体挡在他前面,然后,赤手空拳地转过身,面对追来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隐约蠕动的、暗红的轮廓。
他背靠岩壁,胸膛剧烈起伏,嘶哑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黑暗中,他看不清丝线的具体位置,只能看到几道更加深邃的、正在快速接近的暗影,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来吧!狗东西!就算死,也要从你们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握紧了血肉模糊、空空如也的拳头,摆出一个徒劳的、防御的姿态。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他紧贴胸口的衣服下传出!
是那三块“钥匙”残骸!那三块自从“熔毁”后就彻底冰冷沉寂、仿佛变成普通废铁的芯片、黑色方块和金属盒子!
此刻,它们竟然再次……震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共鸣的灼热或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震颤。震颤的幅度很小,频率也低,但非常稳定,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韵律”。
随着这震颤的出现,陈暮感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方向性的“拉扯感”,从他胸口传来——不是指向下方幽绿河流,不是指向追来的暗红丝线,而是……指向他左侧,大约两三米外,岩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厚厚的尘土和苔藓覆盖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处!
那感觉如此突兀,如此明确,以至于陈暮在极度的紧张和混乱中,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几乎同时,几条最快的暗红丝线,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黑暗中弹射而出,直取他的双腿和腰腹!湿滑粘腻的触感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皮肤!
没有时间思考了!陈暮凭着胸口那突如其来的、微弱的拉扯感指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左侧那个凹陷的阴影处扑去!同时,他奋力将背上的影也一起甩向那个方向!
“噗叽!”
“啪!”
几条丝线擦着他的后背和小腿掠过,尖端刺入了他刚才背靠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粘液溅开的声音。其中一条稍细的,卷住了他左脚踝,湿冷滑腻的触感和骤然收紧的力道让他魂飞魄散!
“滚开!”陈暮发疯般地蹬腿,鞋子在挣扎中脱落,脚踝传来被勒紧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细小吸盘在试图刺破皮肤的麻痒感。但他扑向阴影的冲势未尽,身体带着那条缠住脚踝的丝线,一起撞进了那个凹陷处。
凹陷比他预想的要深,而且……后面是空的?!
他抱着影,两人一起滚进阴影,然后顺着一个突然出现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的缝隙,翻滚着跌落下去!
“砰!砰!”
两声闷响,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他们摔在了一片相对松软、厚实的、满是腐朽尘土和枯叶(?)的地面上。下落的高度不高,但撞击依旧让陈暮眼冒金星,伤处传来一阵剧痛。缠在脚踝上的那条暗红丝线,在跌落过程中似乎被粗糙的岩壁刮擦,或者是因为离开了菌毯主体的范围,力道一松,被他趁机猛地一脚甩脱,留在了上面的缝隙入口处。
上方,那几条扑空的丝线似乎犹豫了一下,在凹陷的缝隙口徘徊、探伸,但它们似乎对钻进这个狭窄、黑暗、没有菌毯覆盖的缝隙有所顾忌,只是发出焦躁的、嘶嘶般的粘液流动声,却没有立刻追下来。
“咚!咚!咚!”
裂口外,那急促的心跳声依旧,但似乎被厚厚的岩层隔开,变得沉闷、遥远了一些。
陈暮躺在冰冷潮湿、满是腐殖质气味的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摸向脚踝。皮肤上留下了几圈暗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破皮了,渗出血珠,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麻痒,但似乎没有被钻入的迹象。他连忙撕下衣服下摆,用力擦拭被粘液沾染的部位,直到皮肤发红、刺痛加剧,才稍微安心一点。
他立刻看向身边的影。影依旧昏迷,额头的绷带在翻滚中松散了一些,但似乎没有新增明显的外伤。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
暂时……安全了?
陈暮这才有余裕打量四周。这里是一个极其狭窄、低矮的天然岩缝,或者说是岩层间的裂缝。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高度不到一米五,需要弯腰。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土、枯枝败叶(奇怪,这地底深处哪来的落叶?)和一些细小的碎石。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霉味和尘土味,但没有了外面那股甜腥和淤泥的腐臭。
最奇特的是光源。这里没有磷火,没有幽绿河水,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人工光源。但岩缝的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在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后,陈暮看到,前方大约十几米外,岩缝似乎拐了个弯,而从拐角那边,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仿佛自然天光般的……光亮?
虽然微弱,但那光线的“质感”,与地底任何人工或诡异生物光都截然不同。那是……属于外界的光?白天的天光?哪怕只是极其稀薄的一缕?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次从心底升起,尽管依旧渺茫,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是出口?这个岩缝,难道真的通往地面?
他胸口那三块“钥匙”残骸的震颤,在他跌入这个岩缝后,就缓缓平息了,重新恢复了冰冷和沉寂。仿佛刚才那一下指引,耗尽了它们最后一点残存的、与这片土地之间神秘的联系。
是它们指引他找到了这个隐蔽的缝隙?母亲留下的东西,即使在“熔毁”、变成废铁后,依然在冥冥中保护着他,为他指引了最后一条生路?
陈暮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了。他只知道,前面有光。有光,就可能意味着出口,意味着地面,意味着……生的可能。
他休息了几分钟,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岩壁上渗出的、冰冷苦涩的凝结水(用嘴接的,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稍微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他再次背起影,弯着腰,踩着松软厚实的腐殖层,朝着那点微弱的灰白光亮,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岩缝曲折,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有些地方需要爬行。腐殖层下偶尔能踩到硬物,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陈暮不敢细想。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中开始混杂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外界的新鲜草木和泥土气息。
那点灰白的光亮,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变得清晰。不是直射的阳光,更像是天光透过浓密植被和厚重土层后,过滤下来的、极其稀薄的漫射光。光线来自岩缝的顶端——那里,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被树根和泥土半掩的、脸盆大小的缺口!
缺口外面,能看到交错盘绕的、深褐色的粗大树根,以及从缝隙中垂落下来的、带着湿气的泥土和细小砂石。但更重要的是,有光!真实的天光!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来自外界的光!
而且,有风!极其微弱、但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凉风,正从那个缺口,丝丝缕缕地灌入岩缝!
陈暮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加快脚步,冲到缺口下方。缺口离地大约两米多高,边缘参差不齐,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泥土。以他现在的状态,背着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但他没有放弃。他放下影,让他靠坐在岩壁边。然后,他开始在岩缝里寻找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足够长、足够结实的树枝,可以垫脚的石头,或者任何能增加高度的物体。
岩缝里堆积的腐殖层很厚,他忍着恶心和手臂的酸痛,用手拼命挖掘、翻找。手指很快被碎石和尖锐的枝杈划破,但他毫无知觉。终于,在挖开一片特别松软潮湿的腐殖质后,他的指尖碰到了坚硬、光滑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金属?
他加快动作,扒开周围的泥土和烂叶。
下面埋着的,是一小节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圆柱形状的金属杆,像是某种工具的握柄,长度大约半米。在旁边,还有几块相对平整、边缘锐利的大石头。
够了!
陈暮用尽力气,将那块最平整的大石头搬到缺口正下方,又将那截金属杆插进石头旁边的松软泥土里,用力压实,作为一个简陋的支撑点。然后,他重新背起影,踩上石头,一手抓住那截金属杆,一手拼命向上伸,试图够到缺口的边缘。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他咬着牙,踮起脚尖,受伤的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死死忍住。手指终于碰到了缺口边缘湿滑的泥土和树根!
他抓住一根相对粗壮、盘绕在缺口边缘的树根,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用尽吃奶的力气,配合脚蹬,一点一点,将自己和背上的影,向上拖拽!
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他的眼睛、嘴巴。手臂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疼,仿佛随时会撕裂。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出去!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缺口!
刺目的、久违的天光,瞬间灼痛了他适应了长久黑暗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但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不再是地底浑浊、甜腥、充满腐臭的空气,而是带着青草、泥土、雨水和……自由味道的、冰冷而清新的空气!
他眯着眼,模糊地看到,缺口外面,是一个陡峭的、长满杂草和低矮灌木的山坡底部。周围是茂密的、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枝叶遮挡了大部分天空,但仍有天光从缝隙洒落。雨已经停了,但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湿润。
这里……是地面!真的是地面!虽然仍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但确确实实,是离开那地狱般地下世界的——地面!
狂喜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嘶哑的哽咽。他奋力挣扎,将背上的影先托出缺口,然后自己再狼狈地爬了出来。
两人滚倒在潮湿、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冰冷的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包裹着他们。陈暮仰面躺着,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地底积攒的所有污浊和恐惧,都一次吐尽。
他们还活着。从“熔毁”,从暗红触须,从幽绿的心跳河流……从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地狱里,爬了出来。
疲惫、疼痛、寒冷、饥饿、干渴……所有生理上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真实,又如此……微不足道。因为他们还活着,而且,双脚踩在了真实的土地上。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影。少年依旧昏迷,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在稀薄的天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强。他的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
陈暮伸出手,轻轻拂去影脸上的泥土。然后,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某个山谷的底部,植被茂密,地形崎岖。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没有追兵的踪迹,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一片原始、荒凉、却令人安心的寂静。
他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距离城市有多远,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通讯工具,两个人都重伤虚弱。生存,依旧是个严峻的问题。
但至少,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名为“第七区”的噩梦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陈暮靠在身后一棵潮湿的大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尽管微弱)照在脸上的、久违的温暖。胸口,那三块冰冷的金属“钥匙”残骸,紧紧贴着皮肤,沉默着,仿佛三块见证了一切的、无言的墓碑。
地底深处,那沉重的心跳声,似乎还隐隐在耳边回响,但那已经是很远、很远,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风吹过林间,带着新生与腐朽的气息。新的危机,新的未知,还在前方等待着。
但现在,在这一刻,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山林里,在这缕微弱的、却无比珍贵的天光下——
他们,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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