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残响与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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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瞬间降临,而是像墨汁滴入浊水,一层层晕开、加深,最终吞噬了最后一点手电光的残像和影悬挂在绳索上抽搐的轮廓。与之同步的,是身体内部那场无声的爆炸——从芯片和胎记的位置同时迸发的剧痛,如同两把烧红的凿子,狠狠楔入他的骨骼与神经,瞬间击穿了所有意识屏障。
陈暮甚至没能发出声音。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后脑勺磕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疼痛是如此尖锐而全包围,以至于最初的瞬间,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感知,仿佛灵魂被粗暴地扯离了躯壳,悬浮在一片由纯粹痛楚构成的、无声嘶鸣的真空里。
然后,声音回来了。
首先是那扭曲、拔高到刺耳的电子音乐,混合着密集如骤雨的金属刮擦声,如同千万根生锈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鼓膜,直接搅动大脑深处。紧接着,是体内奔腾的血液在耳道里冲撞出的、放大了无数倍的轰鸣,如同暴风雨夜撞击悬崖的海浪。还有自己粗重得不成调子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井底涌上的、甜腻腥臭的化学气味,灼烧着气管。
视觉是最后恢复的,而且支离破碎。眼前没有光,只有大片大片闪烁、旋转的色块和光斑——猩红、暗绿、浑浊的黄,交织成疯狂蠕动的图案,像是把污染严重的显影液泼在了视网膜上。在这些混乱的光影间隙,偶尔会闪过一些更加诡异、无法理解的碎片:扭曲的金属管道内壁特写,覆盖着彩虹色油膜的漆黑液面,还有……影那双瞪大的、瞳孔缩成针尖、充满了非人狂乱的琥珀色眼睛。
身体的感觉也回来了,但错位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腿,但那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遥远而麻木,只有伤口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规律性的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随着心跳搏动。左腿则完全失去了存在感。双手掌心火辣辣地疼,是刚才拼命拉拽粗糙绳索时留下的擦伤和灼痛。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寒意正透过单薄湿透的衣服,一点点吸走他残存的体温。
最难以忍受的,是头颅内部。
那不仅仅是被噪音灌满的胀痛。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活物,正顺着听觉神经、视觉神经,乃至所有感官的通道,向大脑深处钻探。它们一边钻,一边发出窃窃私语——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由破碎音节、电流杂音、金属摩擦声和无法形容的嗡鸣混合而成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这些低语试图拼凑出意义,却只形成更加令人疯狂的混乱。
“线……红色的线……”影那嘶哑、梦呓般的声音,混杂在这些颅内低语中,反复回响,“在唱歌……连起来了……连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光在闪……声音在叫我……”
闭嘴。陈暮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嘶吼。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控制嘴唇和声带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具还有知觉的尸体,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几秒,也许已经过了几分钟。每一瞬都被痛苦和混乱拉长成永恒。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内外交攻的噪音和痛苦彻底撕碎、意识即将沉入更深黑暗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触感”,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他紧贴着地面的左手掌心传来。
不是地面的冰冷或潮湿。而是……某种震动。
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需要他将全部残存的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才能勉强捕捉到。那震动并非来自他自身的颤抖或心跳,而是从平台下方、从更深的混凝土和土壤结构中传导上来的。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
咚…………
间隔很长。
咚…………
像一颗被埋在地核深处的、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沉睡中,偶尔,极其勉强地,搏动一下。
这脉动与他体内芯片和胎记的狂暴共鸣截然不同。它更原始,更厚重,更……“巨大”。如果说芯片和胎记的共鸣是尖锐的哨音,那这地底深处的脉动就是远古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奇怪的是,当陈暮将注意力拼命集中在这丝微弱的地底脉动上时,那些充斥耳际和脑海的尖锐噪音、疯狂低语,似乎……被稍微推开了一些?就像在一场喧嚣刺耳的金属摇滚乐现场,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遥远、极其低沉的古典乐低音部,虽然微弱,却以其稳定的节奏和厚重的质感,暂时提供了一个可以锚定意识的支点。
他死死抓住这丝感觉。将正在被噪音撕扯的意识,一点点,艰难地,收拢回来,像收拢一把散落在地、沾满污秽的破碎珠串,然后将其系在那低沉脉动的“线”上。
咚咚……(地底脉动)
嘶啦——!咔锵!(扭曲音乐与金属刮擦)
咚咚……
“线……唱歌……”(影的残响与颅内低语)
咚咚……
他用自己的心跳、呼吸,去努力贴合那地底脉动的缓慢节奏。深呼吸,吸进冰冷的、带着毒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体内的狂暴一点点挤压出去。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暴风雨的海面上试图稳住一艘即将散架的小船。噪音和幻象依旧汹涌,体内的剧痛也未减轻分毫,但至少,他重新找回了一丝对意识的微弱控制。
他必须动起来。影还在下面。虽然不知道影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他不能把影一个人留在那里。
陈暮开始尝试移动手指。左手五指,先前因为紧抓绳索而擦伤,此刻每一根都僵硬疼痛。他强迫它们弯曲,抵住冰冷粗糙的地面,感受着沙砾和湿泥的质感。然后是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肘弯曲,撑起一点点上半身的重量。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搬动一座山。肌肉酸软无力,伤口处的疼痛因为身体角度的改变而变得更加尖锐。眼前旋转的光斑再次加剧,耳中的噪音似乎也抓住了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重新变得响亮。
但他没有停下。一点一点,用左臂和相对完好的左腿作为支撑,他像一条受伤的蠕虫,极其缓慢地向平台边缘挪动。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几乎要晕厥的痛楚。
终于,他的头部越过了平台边缘。下方深井的黑暗和那股甜腻腥臭的气流扑面而来。音乐声和金属刮擦声在这里更加响亮,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眯起被汗水、灰尘和幻视光斑模糊的眼睛,向下望去。
绳索还垂在那里,在井口涌上的气流中微微晃动。绳索末端,影依旧悬挂着,但似乎不再剧烈抽搐,只是软软地垂着,头歪向一边,看不清脸。他的身体随着绳索的晃动而轻轻摆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影……”陈暮试图喊,但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立刻被噪音吞没。
没有回应。
陈暮的心沉了下去。他必须把影拉上来。
他再次将身体挪回平台中央,找到那根系着绳索的、嵌入混凝土的粗大螺栓。绳索的一端还牢牢系在上面。他用颤抖的、布满擦伤的双手抓住绳索,开始用力。
这一次,绳索另一端似乎轻了很多。影似乎……完全没有配合,或者,已经失去了意识。
陈暮顾不上细想,用尽残存的力气,双手交替,一点一点将绳索往上拉。粗糙的纤维再次摩擦着掌心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将痛楚和身体的虚弱全都转化为拉扯的力量。
绳索一寸寸上升。影的身体轮廓在下方黑暗中逐渐清晰。
终于,影的上半身出现在了平台边缘。陈暮松开一只手,探出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影肩膀上尚未完全撕裂的衣料,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平台。
影的身体沉重而绵软,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上糊满了井壁的苔藓、黑泥和已经半干的血迹(嘴角和额角都有),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很不规律。
陈暮瘫倒在影旁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虚脱过去。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晕。
他强撑着,爬到影身边,伸手探向他的脖颈。皮肤冰冷,但颈动脉还在微弱地跳动。陈暮稍微松了口气。
他检查影身上的伤口。除了脸上的擦伤和血迹,肩膀和手臂处衣服的撕裂下,能看到几道不深的、像是被粗糙金属边缘划破的皮外伤,血已经凝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有些发暗,沾着可疑的、带有彩虹光泽的污渍。更让陈暮不安的是影的状态——他紧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而无规律地转动,眉头紧锁,嘴唇不时细微地嚅动着,仿佛还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些梦呓般的词语,整个人陷入一种极不安稳的、类似惊厥或高烧谵妄的状态。
是受到过度惊吓?还是……在井底管道里接触到了什么,导致了神经性或精神性的影响?那些“红色的线”、“唱歌”、“光”、“声音”……
陈暮想起影钻入管道前说的:“‘它’被吵醒了。可能会……有反应。”
这就是“它”的反应?通过音乐,通过某种“场”或“信号”,直接攻击或污染感知者的精神?
他自己刚才也差点被那噪音和共鸣逼疯,如果不是侥幸捕捉到地底深处那丝奇异的脉动,勉强稳住了意识……
现在怎么办?
井底的音乐声并未停止,虽然似乎比刚才最尖锐的时候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依旧持续地、扭曲地播放着,夹杂着金属刮擦声。体内的共鸣也还在,只是随着他注意力的转移和地底脉动的“锚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摧毁性。但这里显然不能再待下去了。音乐和未知的危险还在,他和影的状态都极差,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冷却池平台,回到相对安全些的洞穴里去。
可是,怎么带影走?影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自己也只剩半条命。
陈暮的目光落在影掉落在不远处的帽子和那个旧布袋上。布袋里应该还有一点水和食物。
他先爬过去,捡起水瓶,自己喝了一小口润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和喉咙,然后将剩下的水小心地喂给昏迷中的影。影的吞咽反射很弱,水大部分从嘴角流了出来,但还是咽下去了一点。
接着,陈暮开始处理影身上那些明显的伤口。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蘸着所剩无几的干净水,擦掉影脸上和伤口周围最脏的污垢,特别是那些带有彩虹光泽的可疑残留。他没有药,只能尽量保持伤口相对清洁,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已经筋疲力尽,靠在冰冷的井壁栏杆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影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珠转动的频率也降低了,只是眉头仍然紧锁。
陈暮看着影年轻而苍白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惊恐和狂乱扭曲的痕迹。这个神秘的少年,身上带着与母亲研究相关的印记,长期生活在这片诡异的地下废墟,似乎知道很多,却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枷锁困住。他刚才在井底究竟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井底持续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扭曲音乐,提醒着他们仍然身处险境。
休息了几分钟,积蓄了一点微弱的力气,陈暮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想办法把影带离这个平台。
他挣扎着站起来,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摔倒。他扶住栏杆,稳了稳身形。然后,他弯腰,尝试将影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影的身体比看起来要沉。陈暮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影的半边身体架起来。影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井底的腥气。
陈暮拖着影,一步一挪,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狭窄缝隙入口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泥沼中跋涉。伤腿几乎无法承重,全靠着左腿和意志力在支撑。影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汗水再次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服。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像是走了一辈子。
终于,他们挪到了缝隙口。陈暮先将影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入口处,然后自己喘着粗气,观察了一下缝隙内部。手电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掉到了哪里,可能是影掉在了井底,也可能是自己摔倒时脱手了。此刻,缝隙后面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那诡异的音乐声,依旧从深井方向隐隐传来。
没有光,拖着昏迷的影,穿过这段狭窄、曲折、布满障碍的管道……
陈暮感到一阵绝望。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那一直低鸣的、与芯片和胎记相关的共鸣,似乎……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贴身存放的黑色方块和芯片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不同于以往灼痛或震颤的……酥麻感。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向感”,或者说“空间感”,再次模糊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对周围结构“轮廓”的感知。虽然非常模糊,如同高度近视又没戴眼镜的人看世界,但至少,他能隐约“感觉”到前方管道的走向、哪里有凸起的障碍、哪里相对宽阔一些。
是黑色方块和芯片,在黑暗中,以某种他尚不理解的方式,为他提供了极其有限的“导航”?
还是……这地下空间本身的“场”,因为他体内异常的活跃,而对他产生了某种反馈?
没有时间细究。这微弱的感知,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陈暮深吸一口气,再次架起影,然后,凭着那模糊的“方向感”和残存的记忆,一头钻进了黑暗狭窄的缝隙。
黑暗如同实体,包裹挤压着他们。只有远处那令人不安的音乐声,如同引路的鬼火(或者说,是驱赶他们的鞭子),在背景中幽幽回响。陈暮全靠着手脚在冰冷粗糙的管壁和地面上的触觉,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微弱“方向感”,艰难地前进。影的身体不时撞到管道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陈暮已经顾不上了,只能尽量护住他的头。
管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难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化学品味道,肺部火辣辣地疼。伤腿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跟随左腿移动。汗水混合着影身上的污垢,糊了两人一身。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陈暮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油尽灯枯、意识即将再次涣散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自然微光——是从他们最初进入的那个洞穴缝隙口透进来的、外界黎明的天光!
陈暮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影,终于从狭窄的管道中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那个相对开阔些的洞穴角落。
他瘫倒在地,和影并排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两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外界的光线从远处的洞口缝隙渗入,虽然依旧昏暗,但比起管道内绝对的黑暗,已经如同天堂。
井底那扭曲的音乐声,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了。只有洞穴深处那永恒的滴水声,和地底隐约的嗡鸣,重新成为背景音。
体内的共鸣也平息了许多,只剩下低沉的、持续的存在感。
暂时……安全了。
陈暮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影。少年依旧昏迷着,但脸上的痛苦表情似乎舒缓了一些,呼吸也变得更均匀绵长。
陈暮自己则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极度的疲惫、疼痛、寒冷,还有刚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视野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影那紧闭的眼睑下,有什么极其微弱、淡蓝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
然后,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是纯粹的、耗尽一切后的昏睡。
洞穴里,只剩下两人微弱交织的呼吸声,和地底深处,那永恒般的、缓慢的脉动。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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