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下行楼梯的阴影
推荐阅读:深谋老公不远虑 你中专辍学,凭啥当上首富 弃妇逆袭 捡个宝宝甜又软,冷戾大佬一宠就哭 逆神物语 消失六年归来,真千金有亿点马甲 开局娶四婿,惨死炮灰逆袭万人迷 盛唐签到:我靠系统养狐妻 我顶级邪修,在诡异游戏里杀疯了 总裁求你放过我
廉价旅馆的房间在深夜像一口沉默的棺材。陈暮坐在床沿,地板上摊开着他用那笔沾着铁锈味的钱换来的装备:深绿色的帆布背包换掉了原先那个磨损的旧包;一把金属外壳的强光手电,沉甸甸的,能防水,附三节备用锂电池;两双厚实的劳保手套,掌心有粗糙的防滑胶点;一盒普通的防尘口罩;还有那双下午淘来的工装靴,鞋头包着已经磨损但依然坚硬的橡胶。东西不多,摊在地上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仪式感。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变幻的、病态的色带。远处夜市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城市最底层的嗡鸣,像巨兽沉睡时粗重的呼吸。
他一件件检查,再一件件装进新背包。手电开关,刺目的白光在昏暗墙壁上切开一道惨白的扇形,灰尘在光柱里狂舞。他关掉,黑暗重新涌回,眼前残留着光斑。口罩是普通的无纺布,聊胜于无。手套粗糙的织物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种虚弱的保护感。
最后,他从旧背包最里层取出母亲的笔记本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小心地塞进新背包的夹层。指尖触到盒子冰凉的表面时,胸口胎记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芯片的位置微微发热。这两样东西,像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护照,沉重,不祥,却又无法舍弃。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昏暗中等。等夜色最浓,等城市最后一点非必要的活动也归于寂静。耳朵里,除了自己放轻的呼吸和心跳,还有背包里那些新物件彼此挤压时轻微的沙沙声。皮肤下,那种被“校准”过的感知并未沉睡,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持续接收着空气中细微的震颤——隔壁房间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水管深处隐约的水流,甚至楼下街道偶尔驶过的夜车,轮胎摩擦地面传来的极低频震动。
这些感知现在不仅仅是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系统,让他对即将踏入的黑暗有了更模糊却也更真切的预知。母亲笔记里那些抽象的“场畸变”、“节点响应”,如今是他皮肤下真实的悸动,是空气中无形的压力。他知道,自己将要进入的,是一个物理法则可能被扭曲,感官认知可能失效的地方。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站起身,背上背包。分量不轻,但比上次在废车场偷窃后逃离时轻一些。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个人物品。然后,拧开门锁,侧身闪入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旅馆走廊铺着老旧褪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值班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像一片影子滑过,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去市民中心站的路上,街道空旷得像末日后的场景。偶尔有巡逻的警车缓缓驶过,红色的尾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光痕。陈暮避开主路,在楼宇间的阴影里穿行。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汗湿的脊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体内那两个“信标”随着他靠近地铁站,反应逐渐变得明显,胎记的搏动带着一种低沉的、近乎警告的节奏。
地铁站入口在深夜像个张开的巨口,吐出地底阴冷的气息。自动扶梯已经停止运行,他沿着静止的金属阶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孤单。惨白的节能灯照亮了空无一人的闸机口和寂静的站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夜间清洁后残留的潮湿气味。
他没有走向站台,而是拐向记忆中的那条工作人员通道。通道入口那扇灰色金属门紧闭着,刷卡器的红灯在昏暗中像一滴凝结的血。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呜咽,没有其他声音。
没有卡。上次是运气,这次不可能再有虚掩的门。
他退后几步,目光扫过通道口附近。墙壁上固定着消防器材箱,旁边是清洁工具存放点,一个带轮子的塑料水桶歪在墙角。没有摄像头直接对着这里,但远处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内的牵引感变得越来越焦躁,仿佛门后的黑暗正在不耐烦地呼唤。芯片开始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胎记的搏动快而乱,像被困住的心跳。
不能再等了。也没有退路。
他走到清洁工具存放点,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摸索,触到一块松动的瓷砖边缘。他用力一抠,瓷砖被掀开一小块,下面是空洞的黑暗和灰尘。什么都没有。但就在他手指探入边缘摸索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细长的金属物体。
他屏住呼吸,轻轻将东西勾出来。是一把老式的、铜质钥匙,很长,齿纹复杂,沾满了污垢和铜绿。钥匙尾部还拴着一小截断裂的、颜色发暗的皮质挂绳。
这不可能是门禁卡的替代品。但……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留下的?多久了?
没有时间细想。他拿起钥匙,走到灰色金属门前。钥匙孔在门把手下方,很隐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吹掉灰尘,将钥匙插入。
生涩的阻力传来,锁芯里像灌满了铁锈。他小心地左右试探,用力拧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阻力消失了。
门,开了一条缝。
陈暮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他迅速拔出钥匙,塞进口袋。然后,侧身挤进门缝,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拢。沉重的金属门合拢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将站厅里最后一点光亮和声音彻底隔绝。
通道里,应急灯惨绿的光线比上次来时更加暗淡,有几盏彻底熄灭了,让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阴森逼仄。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铁锈、机油、潮湿混凝土和淡淡臭氧的味道更加浓烈,直冲鼻腔,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上次留下的脚步声早已被灰尘覆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回响在空荡的通道里。
他没有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向下。经过那些紧闭的设备间铁门时,他能感觉到门后不同设备运转传来的、频率各异的轻微震动和嗡鸣,但它们都被一种更底层的、来自更深处的“寂静”所覆盖。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充满了无形压力的、仿佛连声音都会被吸收的凝滞感。
体内的芯片越来越烫,胎记的搏动剧烈得像要撕裂皮肤。那种颅内低沉的嗡鸣再次响起,视野边缘开始闪烁细碎的蓝点。上次抵达这里时有过类似的感觉,但这一次更加汹涌,仿佛他正在主动投入一个不断增强的能量漩涡。
他走到上次发现水下残骸的那个拱形通道入口。应急绿光在积水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倒影。滴答声比上次听到的更清晰、更密集了,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两声,而是像小雨点般,从头顶黑暗中不同位置落下,敲打在浑浊的水面或周围的金属、混凝土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汇成一片诡异的、没有旋律的打击乐。
水面似乎比上次更高了。浑浊发黑,泛着油光,那股甜腻腐败的臭氧味混杂着更浓的铁锈腥气,几乎令人作呕。他打开强光手电,刺目的白光撕破黑暗,照亮了眼前一片区域。
积水下,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依然半掩在淤泥里。那只灰色的橡胶手套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抓握姿势,指尖似乎更深地陷进了泥里。但这一次,手电光扫过更深的阴影时,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一些……纠缠在一起的、半金属半其他材质的管线状物体,像是融化的塑料或树脂与电缆绞在一起,凝结成怪异的、瘤状的团块。还有几片更大的、像是某种容器或防护外壳的弧形碎片,上面除了锈蚀,似乎还有高温灼烧或某种强力冲击留下的变形和撕裂痕迹。淤泥中,隐约露出一角白色的、印着褪色编号的硬质标签,边缘已经腐烂。
这里不像是一个正常废弃的设施,更像是一个……事发后的现场。某种突然的、剧烈的事件在这里发生,然后一切被仓促遗弃、封存,任由时间和地下水慢慢侵蚀。
陈暮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和皮肤下针刺般的麻痒,将手电光投向通道更深处,那个上次他没有继续探索的方向。
通道继续向下倾斜,积水更深,几乎没过了小腿。前方应急灯的绿光更加稀疏,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手电光柱照去,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水声更响了,不再是滴答声,而是某种……缓慢的、粘稠的流动声,仿佛深处有更大的水体或液体在涌动。
上次那种被强烈吸引、几乎要不由自主走进去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强烈。体内的两个“信标”发出了近乎狂热的共鸣,芯片的灼热感已经蔓延到胸腔,胎记的剧痛一阵紧似一阵。头颅里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压迫性的低吼,视野边缘的蓝光闪烁连成了晃动的光晕。
他知道,母亲很可能就是走向了那里。走向了那更深、更暗、流淌着不明液体的地方。
他必须去。
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潮湿空气,陈暮踏入及膝的浑浊积水。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从脚踝蔓延上来。水很粘稠,阻力比普通水大,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不祥。
他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手电光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水面漂浮的更多奇怪的絮状物和油膜,也照亮了墙壁上更加密集、颜色更深暗的污渍——有些像是干涸的暗红油漆,有些则呈现诡异的黄绿色,像是某种化学物质渗出的结晶。
滴答声和流动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那股臭氧和腐败的甜腻气味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发紧。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柱照向前方,不再是延伸的拱形管道,而是一面……巨大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密封门。
门嵌在混凝土墙壁里,很高,几乎顶到拱顶。材质像是厚重的合金,但已经被铁锈和不知名的深色污垢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种疙疙瘩瘩、仿佛生了恶性皮肤病的丑陋外观。门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式阀门把手,同样锈死。门与墙壁的接缝处,有深色的、类似沥青的密封材料渗出、硬化、龟裂,从裂缝里,正缓缓渗出那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汇入门前的积水里,将周围的水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而那股缓慢的、粘稠的流动声,似乎就是从这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后传来的。
门的上方,混凝土墙壁上,有一个用红色油漆(大部分已经剥落)粗糙刷写的编号:B-07。
分图 B-07。
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地下附属设施。入口。
陈暮站在齐膝深的、泛着暗红油光的积水里,手电光柱锁定在那扇锈蚀的、渗着不明液体的巨大金属门上。冰冷和粘稠包裹着他的双腿。空气里腐臭的甜腻和臭氧味几乎令人窒息。
体内的芯片滚烫得像是要融化,胎记的剧痛伴随着心脏每一次搏动,传递到四肢百骸。颅内持续的嗡鸣和视野边缘晃动的蓝光,扭曲着他的感知。
这里,就是母亲最后的目的地吗?这扇门后,就是“回声”汇聚的地方?就是真相所在?也是……她消失的地方?
门上渗出的暗红液体,一滴,一滴,落入水中,晕开,扩散。
寂静中,只有这规律得可怕的水滴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手电光下,那扇锈蚀的巨门沉默地矗立着,像一道分隔了两个世界的、生锈的界碑。门后的黑暗,仿佛有质量,有呼吸,正透过那些锈蚀的裂缝和渗出的液体,无声地凝视着他。
下一步,是推开它,还是……
就在陈暮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腰间别着的那把刚刚得来的、冰冷的撬棍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从那扇巨大的、看似完全锈死的密封门内部,传了出来。
(https://www.tuishu.net/tui/588516/56204658.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