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大罗教风气,天生爱亡人
第437章 大罗教风气,天生爱亡人
「葛坛主,你有没有觉得教主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扶鸾上人瞧著面貌一如往常,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亲近的徐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葛道长幽幽道:
「教主精神焕发,双目炯而有神,哪有什么变化?贫道反倒想问问,道友觉得贫道和以前一样吗?」
扶鸾上人瞧著双腿发软,眼窝凹陷,好似霜打的茄子,明显瘦了一圈的道长,睁眼说瞎话道:
「葛坛主身形如松,双目如电,飘然有云鹤之姿,出尘似松柏之态,端得是神完气足,颇有真仙临凡之神韵!」
「哪来的什么变化!」
葛洪温脑仁直突,他到底入了一个什么教派,这教里还有诚实笃信的人吗?
嘉奉九年,岁在戌寅。
大晏第四任皇帝朱潜力排众议,禅让退位,就此潜修佛理,不问朝政。
其子朱俭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宁。
同年,大罗教道场来了个自称玉池山莲花洞的得道真人。
「葛洪温,原来是你!贫道问你,贫道的徒儿可是受你蛊惑?」
庄童生手执宝剑,厉声喝问!
不怪真人如此忿然,实是大罗教太不当人子,他不过外出云游几年,结果一回山门,莲花洞的招牌变成了大罗分教。
就连门中弟子也都穿上大罗教的统一制服,摇身一变,成了劳什子天命人。
真人回来一看,自己家都让人偷了,心态又怎么可能保持的住!
刚从张平生处学得太极功法,正在门外打太极养生的葛道长当时就麻了!
他说什么来著,这大罗教真就是害人不浅!
就他现在的身子骨,莫说庄童生没有怒气加持,就是让他两只手两只脚,他也不一定打的过。
「误会,都是误会!道友消消气,咱们有事进去慢慢谈。」
「谈?你诱拐我门中弟子,改我道统,坏我清修,这一件件恶行已然不亚于灭门阻道之仇!」
庄童生当即拔出宝剑,厉声道:「今日你若想谈,那就先问过我手中宝剑答不答应!」
葛洪温眼皮一颤,赶忙好生好气道:「庄兄,庄道长,你我皆为道门弟子,本该同气连枝,何苦闹到如此境地?」
「这么地,贫道去摘些仙杏,奉一壶灵茶,有什么误会咱们师兄弟坐下后慢慢谈。」
见辈分比自己稍长的葛洪温如此好说话,庄童生脸色稍霁,但还是冷哼一声道:「今天这事,汝等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贫道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庄童生收剑入鞘,跟著葛道长便进了大罗庙。
「道友注意台阶,这是我大罗教的升仙阶,共三百六十五阶,正合周天之数。」
「小心。」
「道友天人之姿,礼当先行!」
去往后殿的路上,葛道长执礼甚恭,说是三谦三让也不为过。
距离后殿越来越近,葛道长神态便愈发谦和,直到走进大殿,来到众位坛主修行所在时,葛洪温笑容瞬间收敛,整个人的身形都明显站直了些。
「庄道友,请吧!」
庄童生看著态度急转直下的葛洪温,顿时沉下脸道:「姓葛的,你莫以为贫道好欺!贫道修行三百余年,最擅长的便是攻伐之道,汝.」
然,话音未落,庄童生就瞥见殿中有三四个真人、高僧起身朝他围拢而来。
其中有几位他还认识。
中州云台山,师承钟吕一脉的谢琼客、正一道天师真传张平生,还有恒州条山散修顾远让。
三位元神真人虎视眈眈而来,旁边还有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穷和尚。
「.」
前一刻还横眉立目,打算兴师问罪的庄道长,眼神瞬间就清澈起来。
「几位道友,贫道稽首了。」
时移势易,攻守互换。
刚受了一通奚落的葛道长,此时又怎会轻易饶过他?
「贫道可不敢受礼!庄道长庙大神通大,瞧不起我松云观,也看不上正一道,更别提我大罗教了!」
「应该是我等给庄道友见礼才是!」
嘴上虽这么说,但葛洪温却始终笼著袖子,哪有半点想见礼的意思。
「葛道友!我此行是来讨说法的,可不是」
「嗯?」
庄童生话还没说完,远处正独自下棋的扶鸾上人便带著质问语气,斜眼觑来。
殿内,呈包夹之势将庄童生合围的几位真人,也都沉下脸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这哪是什么大罗教?
简直就是土匪!
知道的你们是修行人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响马!
「贫道绝无冒犯之意,实是贵教欺人在先」
张平生问道:「你且说说,我教如何欺你?」
「贵教诱骗我门中弟子信奉大罗教义,背离师门.」
「诱骗?我等哪位没有道统在身,又哪个没有门人弟子,何需诱骗你家?」
张平生有理有据道:「分明是道友门下弟子感念我教大义,自行皈依,此乃自然选择,非我教过错,道友又何来的理由前来问责?」
「.」
是啊!人家大罗教这么多真人坐镇,又何必跑去他玉池山挖他的墙角?
「那汝等诓骗我门中弟子,说他们是天命人,又作何解释?」
这回,一直下棋的扶鸾上人终于开口道:「敢问道友何为天命?」
不等对方回答,扶鸾上人继续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是为天命!吾等有成仙了道的机缘,也叫天命!再有,化解劫数,造福苍生,替天行道,也为天命!」
「道友是觉得座下弟子无缘仙道,还是没有一颗秉行正念的道心,亦或者本就认为自家弟子都是庸碌无为之人,配不得天命二字?」
「.」
庄童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道:「难道加入大罗教就等同有了天命不成?」
张平生几人对视一眼,俱皆抚须含笑。
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态,让庄童生愈发难以捉摸。
此时,心缘适时念诵佛号道:「道友云游多年,可知京津、中州、尧州、恒州、江南变化?」
庄童生心中微动。
接下来,心缘便将大罗教济施天下,更正阴阳的事一一言说。
同时,心缘和尚还不忘有意无意透露出教主深不见底的背景,以及大罗教应劫而生,身具天命,上天钦定十二仙位等诸多暗示。
庄童生这下眼神更清澈了,短短刹那,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圣人布局、仙机涌现、榜定天命等诸多念头。
难怪一直清修的葛洪温会突然加入大罗教,难怪这些真人会突然达成共识,要抵御灾劫
再联想起千年来痼疾难除的阴河门首,短短时间里就被除灭半数,这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印证著一件事——
天命所归!
难不成现在魔涨道消已经过了顶点,开始回暖了?
庄童生瞪大眼睛,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仙缘!
殿内,察觉到庄童生神色变化的葛洪温立时开口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道友就快些离去吧,莫要耽搁我等践行天命。」
心缘和尚也笑呵呵道:「是极,庄道友若是担心门中弟子亲近我教,和尚我得空时可前去拜访道友山门,劝解他们莫要信什么大罗教,也省得平白分去我教气运」
见众人要下逐客令,庄童生反而不依了。
他云游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寻找自己的那份成仙契机吗?如今大道近在眼前,他又怎能因为一些面子,就轻易放弃?
「诸位道友,眼下正值五浊恶世,劫数当道,我等合该同气连枝,互为倚靠,如此方能在天地浩劫中,为众生争得一线生机.」
殿内,供奉大罗教主的神像似乎睁开了眼。
远在井下街的徐青面色古怪。
这突然登门拜庙的道长,怎么还抢他的词呢?
庄童生觍著脸继续道:「贫道门中弟子也十分敬重我教,葛道友、张道友又与我是旧相识,值此众生危难之际,贫道合该与诸位道友患难与共,同御大劫。」
「几位道友觉得可是此理?」
葛洪温眉头一挑,不动声色道:「庄道友究竟想说什么?」
「咳」庄童生脸皮发红,但为了赶上成仙风口,他还是撇下脸面,拱手道:「不瞒诸位道友,贫道想加入我教,一为降妖伏魔,造福苍生,二为阻断劫数,共启天路!」
葛洪温似笑非笑道:「我大罗教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能入我教者,必须得是天资聪颖,慧根超绝之辈,且还要持守正念,具有肃清寰宇,更正阴阳之志,更要有济世功德,将来有望圆满之人,才能入得我教。」
「庄道友可具备这些特质?」
庄童生面露迟疑,他不信邪道:「葛道友加入大罗教可有济世功德?」
葛洪温微笑不语。
一旁,顾远让笑道:「前不久我教教主亲自出马,除灭了为祸江南的淮河门首,当时便是由葛道长主持的反哺大阵,造福了一方生灵!」
葛洪温不动声色道:「贫道只是主持一个阵法,比不得教主涉险诛魔,也无半分危险可言。再有,似这等小差事,顾坛主当初不也信手而为吗?」
「确实算不得什么.」
顾远让只字不提自个主持大阵后,险些腿软当场跪下的事。
葛洪温继续道:「不过此事虽小,但反哺一方的功绩却一点也不小。」
「贫道与庄道友说来算是旧相识,若是一点机会不给,反倒显得贫道不近人情。不如这样,若是庄道友能主持一次反哺大阵,我等便向教主推举道友入教,届时说不得还能夺得一坛坛主位,道友意下如何?」
庄童生自无不可,甚至他还特意谢了葛道长的引路之情。
葛道长抚须点头,心里却是直乐呵。
他不是为的拉庄童生入水而高兴,而是因为看到大罗教日渐壮大而高兴。
这点绝对毋庸置疑!
葛道长如是想到。
显然,素来心境恬淡,从不强求妄为的葛道长,不知不觉间也沾染上了几分大罗教的『歪风邪气』。
永宁元年,三月初廿。
豫章,赣水流域。
赣水乃豫章境内第一大河,自古就有赣州母河之称。
曾有诗曰:
赣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间。
沸声常浩浩,洊势亦潺潺。
赣水汹涌浩大,其势不亚于津沽之水,徐青来到此间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在津沽主持大阵,结果险些丢去半条命的扶鸾上人。
徐青看向张平生,赣州是对方第二师门所在,正一道天师府便是起源于此。
「此间大阵,还需张坛主竭力而为」
张平生轻笑拱手道:「这些话教主原不必说,扶鸾道友主持大阵根基受损一事,我早有察觉,这等事虽能瞒得过一时,但却瞒不过这数十年的相处。」
「教主莫要忘了,我和这赣州妖魔有割肉切骨之恨,别说根基受损,便是此行一去不回,我亦向往之!」
徐青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张平生的肩膀。
张平生师祖死于阴河,他的师父为了却宿仇,曾独自回返豫章,最终被尸身佛以『解尸剑』杀害,成了妖魔躯壳。
后二十年,张平生师兄同样不告而别,前往豫章追随师父而去。
彼时,天师府只剩下张平生一人,为了师门延续,身为最后一任天师的张平生只得暂时搁置师门仇恨,选择蛰伏在太平观里,静待天时。
徐青不知道张平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他却知道对方心里指定不好受。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他抛出的橄榄枝,张平生必然不会轻易答应,但自从对方收了张殊方为徒,传下天师府的薪火后,属于一代天师的封印便彻底解除!
「教主,那尸身佛又名两面佛,此魔佛遇尸则喜,一面伪善,一面邪恶,且最善附体之法。」
「家师道行尚浅时曾因一腔热血,去往阴河欲为师祖报仇,然那魔佛却以伪善面示人,在斗败家师后,却放任他回归俗世,让其好生修行。」
「后来吾师曾言,尸身佛好人尸,惯以搜集尸体为乐,尸体生前道行越高,祂则越欢喜。正因如此,吾师才会被祂放归俗世,此举绝非善念,而是『养尸』!」
徐青察觉到张平生对尸身佛的憎恶,忍不住问道:「我为丧葬先生,也爱收殓尸身,为人操办后事.」
张平生摇头道:「不然!教主收尸乃是为了安葬亡人,使其入土为安,却并非以收尸为乐。」
「敢问教主,可因为丧葬事,做过杀人取尸的勾当?」
徐青沉默片刻,说道:「杀恶人算不算?」
张平生颇为无奈,教主什么都好,就是对亡人的执念太过深重。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跟随著教主不用担心自己的后事。
这也算是大罗教独有的福利待遇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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