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寒意来得太邪门。

不像冬日里那种单纯的冷，倒像是有人把一块千年寒冰直接塞进了被窝里，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人天灵盖都发麻。

潘安正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梦里香妃娘娘正剥着葡萄往他嘴里送，清儿在一旁给他捏腿。

突然间，画面全碎了。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嘶。”

这一动，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潘公公！快醒醒！”

门外的小太监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尖锐又凄厉。

潘安皱着眉，披上外衣，没好气地拉开门。

“叫魂呢？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小太监脸色惨白，手里提着的灯笼都在晃，火苗忽明忽暗，映得那张脸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出……出大事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指着外面。

“东厂的人来了！督主亲自带队，把咱们百花宫给围了！”

“说是奉了国师法旨，要彻查妖邪！”

“所有人都得去正殿广场集合，迟到者……杀无赦！”

听到“东厂”两个字，潘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串养灵珠，又想起了白天在化龙池干的那件好事。

不会吧？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那老道士给的隐龙丹到底靠不靠谱啊？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潘安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惊恐中带着茫然的表情，演技瞬间上线。

“东厂？咱们百花宫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招惹上那群阎王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一出房门，潘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太粘稠了。

原本清幽的百花宫，此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檀香。

那是常年浸泡在杀戮和阴谋里的味道。

广场上已经跪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上到管事嬷嬷，下到倒夜香的杂役，全都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

潘安缩着脖子，混在人群最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跪了下来。

他偷偷抬起眼皮，往正殿前的台阶上看去。

只一眼，他就感觉头皮发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大红色的太监服，在夜色中红得刺眼，像是用鲜血染成的一样。

衣服上绣着繁复的蟒纹，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那人背着手，身形瘦削，面容白净无须，看上去不过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

但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眼角微微吊起，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像是两条盘踞在眼眶里的毒蛇，阴冷、滑腻，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东厂督主，李德全。

大周皇朝最有权势的太监，也是魏忠贤最得力的疯狗。

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人，尸骨能把护城河填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窒息。

绝望。

潘安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打颤。

这不是演的，是真的怕。

这种级别的大佬，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李德全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个大家闺秀。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冰锥子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杂家深夜造访，扰了各位的好梦，真是罪过。”

声音尖细，阴柔，带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拿腔拿调，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国师大人夜观天象，发现这百花宫上方，有龙气异动。”

“龙气，那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宫中行那窃取国运、图谋不轨之事。”

李德全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皇上龙体欠安，这种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乱臣贼子在作祟。”

“杂家奉旨彻查。”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听到龙气异动四个字，潘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完了。

芭比Q了。

这特么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他在化龙池吸的那口龙气，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连国师都惊动了？

潘安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他在心里把玄机真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死老头！

你不是说只要我不主动显摆，没人能发现吗？

这李德全都要骑到脸上了！

就在潘安内心疯狂咆哮的时候，李德全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镜子。

那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背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寻龙镜！

潘安虽然不认识这玩意儿，但光看那上面流转的灵光，就知道绝对不是凡品。

“既然都不肯主动站出来，那杂家就只好受累，一个个查了。”

李德全冷笑一声，将真气注入镜中。

嗡！

一道惨白的光柱，瞬间从镜面射出，如同探照灯一般，照向了跪在地上的人群。

光柱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窖里。

那种被窥视灵魂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光柱移动得很慢。

每扫过一个人，李德全的眉头就微微皱一下，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潘安的心脏跳得像是擂鼓一样。

咚咚咚！

快了。

光柱越来越近了。

前排的一个小宫女被光柱照到，吓得当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李德全连看都没看一眼，手指一弹。

一道劲气飞出。

噗！

那小宫女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聒噪。”

李德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拼命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步了那宫女的后尘。

潘安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在疯狂地运转体内的九阳焚天诀，试图将那股躁动的真气压制到最低。

同时，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养灵珠啊养灵珠，你吃了我那么多真气，关键时刻可得给力啊！

还有那隐龙丹，千万别是假药啊！

终于。

那道惨白的光柱，扫到了后排。

落在了潘安的身上。

这一瞬间，潘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光柱里蕴含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探查之力，正在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口的养灵珠微微一热，释放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体内那缕淡金色的龙气死死地包裹住，伪装成了一团普通的纯阳真气。

而那颗隐龙丹的药力，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在他经脉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光柱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这三个呼吸，对潘安来说，简直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暴起杀人、亡命天涯的准备。

虽然大概率是送人头，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然而。

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光柱移开了。

李德全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没有停留，继续往旁边照去。

“呼……”

潘安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活下来了！

这老道士的东西，还真特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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