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秦绵绵蹦蹦跳跳地走到路边，从怀里掏出碎银，小心翼翼地递给蜷缩在角落的乞丐，还软声叮嘱：“爷爷，你拿着买些热乎的吃。”

夜凌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泛起一丝不忍。

他杀人无数，却从未对一个孩子下过手，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心善的孩子。

可他有他的规矩  ，一旦接单，便不能毁约。

何况，那人还说会让神医楚江寒为自己医治顽疾。

他攥紧短刃，正想咬牙下定决心，脑中突然一阵剧痛，他暗道了一声不好，什么时候发病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发病。

几年前他练功走火入魔  ，发作时疯疯癫癫如个痴儿一般。

意识渐渐模糊，夜凌风努力让自己清醒，却是徒劳。

片刻后，夜凌风意识彻底被心魔吞噬，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混沌，没了半分江湖第一杀手的凛冽冷冽，只剩疯疯癫癫的痴傻。

他猛地从巷子里冲出来，像头失控的野兽，胡乱伸手一抓，恰好揪住了一个提着菜篮子路过的妇人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妇人的骨头。

“啊  ！”  妇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菜篮子掉在地上。

妇人惊魂未定地抬头，见夜凌眼神呆滞，还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扬手就往他脸上拍去，尖声骂道：“你这个流氓！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动脚，耍无赖也不看看地方！”

周围赶路的百姓闻声纷纷围了过来，见状都义愤填膺。

有人指着夜凌风骂不知羞耻，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他身上砸，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对着他拳打脚踢：“打这个疯子！敢耍流氓，简直无法无天！”

拳脚密密麻麻落在身上，夜凌风却像没感觉到疼痛似的，只是傻傻地歪着头，双手依旧死死攥着妇人的衣袖不肯松开。

秦绵绵和小桃正蹲在糖画摊前选样式，听见这边的喧闹声，连忙挤了过来。

拨开人群一看，秦绵绵瞬间顿住，眼前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疯疯癫癫的人有点子不对。

他被心魔控制了。

秦绵绵心头一动，想起师父教过她的镇邪符咒，指尖悄悄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暗黄色符咒，趁着人群混乱、没人注意，指尖轻轻一弹，符咒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夜凌风的眉心。

几乎是符咒入体的瞬间，夜凌风浑身一僵，攥着妇人衣袖的手缓缓松开，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只是依旧呆滞，不再疯狂挣扎。

妇人趁机挣脱，狠狠瞪了他一眼，捡起菜篮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百姓见他老实下来，又骂了几句，便渐渐散去，只留下夜凌风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秦绵绵本想转身就走，这人  周身煞气极重，绝非善类，但他身上却没有恶业，倒是有点子奇怪。

不过她刚刚已经帮他压制住了心魔，也算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可她刚走两步，就发现夜凌风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脚步踉跄，眼神直直地黏在她身上。

“小姐，他怎么跟着咱们呀？太吓人了！”  小桃紧紧拉着秦绵绵的衣袖，满脸警惕。

秦绵绵皱了皱眉，正想让他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偷趁着人群拥挤，飞快地窜到秦绵绵身后，一把拽下她腰间的钱袋，转身就跑。

秦绵绵叹了口气，这是不想活了？连自己的钱都敢偷。

就在她准备摸出符纸收拾那小偷的时候，就见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秦绵绵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把符纸塞回去，夜凌风人已经揪着小偷的衣领回到了秦绵绵身边。

小偷被狠狠地踹到地上，一开始他还不服气，却被夜凌风踹了一脚，小偷疼地呲牙咧嘴，赶紧把偷到的钱袋子还了回来。

暗卫此时也献身，“主子……”

他们谨慎地看着夜凌风，他的速度比他们这些暗卫还快，要是这个人对公主不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击。

“把他送到衙门去吧。”秦绵绵指着地上哀嚎的小偷。

其中一个暗卫揪着他的衣领子便把人带走了。

“多谢兄弟出手替我家主子抓住窃贼  。”暗卫拱手对男人道。

可惜夜凌风就盯着秦绵绵傻笑。

暗卫一怔。

秦绵绵解释道：“他……心智暂时不清醒……”

“主子，这人身手不凡，在我们之上。”暗卫小心翼翼地提醒着，看着夜凌风的眼神仍旧充满警惕。

夜凌风像是没听懂周围人说什么，眼神直勾勾地黏在秦绵绵身上，嘴角还带着点傻傻的笑意，方才那一手快如鬼魅的身手，仿佛只是错觉。

他身上的煞气依旧浓重，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可此刻眼神干净又呆滞，半分杀气都没有。

小桃依旧害怕，拉了拉秦绵绵的衣袖：“小姐，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他身手那么吓人，我怕我哦打不过他……”

她看得出来，这人身上煞气极重，定然是双手染血之人，可偏偏没有针对无辜人的恶业，显然杀的多是该杀之人。

秦绵绵点了点头，不过人家到底也帮了自己，她拿出了一张银票，交给他，然后又给他买了些吃的。

她已经出手帮他压过一次心魔，也算仁至义尽，本不想再多管闲事。

“我们走吧。”秦绵绵说道。

然而，她发现男人还跟着自己。

小桃气呼呼地对着男人挥了挥拳头，“不许再跟着我们，不然我就揍你了。”

男人听见被打，想到了刚刚大家的拳打脚踢，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秦绵绵。

“看我家主子也没用，别再跟着了，听见没有。”

小桃瞪了他一眼，不过好在他没跟着了，可是秦绵绵逛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又在原地发现了他。

自己  刚刚给他的  银票已经不见了，甚至连脚上的鞋都没了，衣衫破烂，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男人看到她就裂开嘴笑了。

小桃也看呆了，原本一肚子的气，此刻也消了大半，只剩下不忍心：“小姐……  他怎么还在这里啊……”

秦绵绵没说话，一步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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