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啊，伯夫人，你也别怪我多嘴，”李夫人凑上来，一脸为你好的表情，“女儿家本来就命贱，这孩子来历不明的，谁知道是不是扫把星？留她在府里，万一把你们都克死了……”

“够了！”伍静华喝到。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群人。

“李夫人，”她一字一顿，“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夫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伯夫人，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听说的？”伍静华点点头，“听谁说的？”

“这……这我怎么记得……”

“记不得？”伍静华笑了，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记不得，就敢到我府上，当着我的面，说我女儿是灾星？”

她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女儿是靖安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你们是哪里来的腌臜货色，敢对我女儿评头论足？”

她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我倒要问问，你们哪儿来的脸？”

李夫人等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愣住了，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哟，敢情是几位贵客登门，专门来给靖安伯府添堵的？”

众人回头，就见孟州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和煦的笑，可那笑意落在李夫人等人眼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他身后跟着孟觅琅。

孟觅琅今日穿了件缃叶色的锦袍，衬得愈发明艳少年气，一双眼弯弯的，笑眯眯地走进来，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副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模样。

“李夫人，王夫人，赵夫人，”孟州走到伍静华身边，握住她的手，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直接二话不说开喷，“几位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晦气冲天。方才在外面听了会儿，怎么，闲着没事干，跑过来编排我家闺女？”

李夫人强笑道：“伯爷，都是误会，我们也是……”

“也是道听途说搬弄是非？也是揣着坏心眼装好人？”孟觅琅接过话头，声音甜但带毒，“几位夫人可真有意思，大过年的不待在自家好好修身养性，偏要跑别人家嚼舌根，是家里没教过规矩，还是这辈子就靠造谣过日子？”

作为完美继承孟州口才，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孟觅琅道：“说我家妹妹是灾星？我倒想问问，她克你们什么了？克得你们官眷的体面荡然无存，还是克得你们满嘴污秽没处藏？”

李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孩子？”孟觅琅眨眨眼，笑意更毒，“我再小，也知道不往小娃娃身上泼脏水，哪像几位，一把年纪活回狗肚子里，嘴贱心也脏，连个稚童都不放过，也不怕折了自家的福寿？”

王夫人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孟觅琅笑得人畜无害，但字字扎心：“长辈？您也配称长辈？年前我家落难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您几位躲得比兔子还快，家里男人在朝堂上递折子捅刀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利索。如今看我家起势了，就腆着脸凑上来攀附，攀附不成便造谣，这般下作手段，也好意思提长辈二字？”

孟州满意地拍了拍儿子：“觅琅，别跟这些不懂规矩的泼妇一般见识，降了咱们的身份。我回头就去弹劾她们家男人。”

孟觅琅不说话了，站到父亲身后。

孟州上前一步，将妻儿护在身后，目光从那几张青白交加的脸上缓缓扫过：“几位夫人，今日登门，若真是规规矩矩拜个年，孟某还能赏杯热茶。可方才那些混账话，孟某听得一字不落。”

他顿了顿：“我倒想请教几位，我女儿克着谁了？克得皇后娘娘视若珍宝？克得五殿下真心维护？还是克得我家从泥潭里翻身，如今站得笔直，反倒让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看了眼红心热，只能靠造谣泄愤？”

他字字诛心：“也对，也就只有过得不如意的人，才会天天盯着别人家的孩子乱咬，毕竟自己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见不得旁人半点好。”

孟觅琅在后面接道：“可不是嘛，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吠。”

李夫人等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她们站起身来，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才那些话，确实是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在场这么多人听着，赖都赖不掉。

“伯爷，我们也是好心……”

“好心？”孟觅琅阴阳怪气，“好心就是大正月里跑别人家，咒人家小孩是灾星？那我今儿也好好好心一回。几位夫人，我看你们印堂发黑，面带灾相，想来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报应要上门了，趁早回去多烧点香，免得祸及自家儿孙，那才叫灾星缠身呢！”

李夫人等人哪里还待得下去，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外走。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出了府门，上了轿，逃也似的走了。

-

正厅里，伍静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孟州轻轻揽住她的肩：“别气了，跟一群嘴贱心歪的东西置气，不值当。”

“我不气，”伍静华摇摇头，“就是听她们说满满是灾星，我……”

“我知道，”孟州把她揽进怀里，拍拍她的背，“我现在就回书房写折子，我弹劾不死他们！”

敢招惹到御史台的人头上，也算是他们瞎了眼！

孟觅琅在旁边站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看着父母相拥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他想了想，退了出去，往暖阁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月亮门边，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哥！”小满盈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娘亲呢？爹爹呢？坏蛋走了嘛？”

孟觅琅弯腰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走了，被哥哥几句话赶跑了，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哥哥好厉害！”小满盈立刻拍手，然后眼神亮闪闪，好奇问，“哥哥怎么骂的？”

她也要学！

“呃……”孟觅琅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哥哥没骂人，哥哥就是教她们怎么做人。”

“昂？”

“就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又蠢又坏，不配来咱们家。”

小满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那满满以后也教坏蛋做人！”

孟觅琅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笑着把她举得高高的，转了一圈：“好，不过现在，先跟哥哥去暖阁，姐姐等着我们呢。”

“嗯嗯！”

孟觅琅便抱着小满盈往暖阁走。结果没走几步路，就迎面撞上了孟归瑾。

孟归瑾正一手拎着长枪，一手拄着拐，虽然一瘸一拐，但杀气十足，气势汹汹地就想往伍静华那边赶。

他们迎面撞上，孟觅琅问她：“归瑾，你往哪去？”

“我去杀了那帮贱人！”孟归瑾杀气腾腾道，“当时落井下石，如今竟还敢来我们家挑衅，真是不知死活！我要把他们一枪一个全部串成糖葫芦！”

小满盈眼睛一亮：“糖葫芦？”

“咳咳……”孟觅琅轻咳两声，拦下了她，“他们已经走了，你不必过去了。”

“为什么当时不叫上我？”孟归瑾生气道。

当时只是有下人进来悄悄附在孟觅琅与孟州身边耳语几句，并没有告诉她，他们是去干什么的。

因此，孟归瑾也没有多问。

后来听说是那几家落井下石的来了，伍静华叫孟归瑾与孟州驱赶他们，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提着枪就来了。

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孟归瑾越想越气：“娘为什么只叫你们不叫我，这不公平吧？！”

“你为什么只叫我们不叫你，原因你难道不清楚吗？”孟觅琅幽幽地看着她手中的长枪，“爹才刚刚出来，你难道又要进去吗？”

这次要是进去，那可真是证据确凿，根本没法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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