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说这些的？”

鹿衔枝回过神来，皱眉板脸故作严肃质问道。

可鹿闻溪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高兴，“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心虚的样子很好认？”

言尽于此，她也不再多说，“姐姐要作画，那就画吧，我先回屋去了。”

鹿闻溪离开，又将书房归还给鹿衔枝一个人。

她将手心折叠的纸又打开，心头微微一跳。

她知道她对谢云归有些好感，可这些好感有多少？

她不清楚。

更不清楚她现在该往什么方向走。

她脑中不受控地浮现谢云归的眉目，又时而想起裴景然。

罢了，若是想不清楚，便交给天意吧。

她将笔搁置下，坐到一边任由自己放空。

直到天色彻底黑沉下去，锦瑟才在门外开口，“小姐，该用膳了。”

她迟疑一会，才应了声好。

自从鹿闻溪身体好了很多，一家人平日晚膳便总是会聚在一起。

因为不用再担心她因为一点点刺激而出事，现在鹿家的事也可以渐渐不避讳着她。

“关于侯府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鹿友源忽然开了口。

他语气晦明不定，一时间分不出喜怒。

鹿衔枝夹菜的动作一顿，慢慢将筷子搁下，“我不知道。”

见状，鹿友源沉默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他沉声道，“衔枝，你若是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大不了等景阳王府彻底绝了对我们下手的念头后，为父辞官，带你们换个地方生活。”

“父亲……”鹿衔枝有些惊讶。

鹿友源不爱说假话，他的面色更不似随口一说。

见女儿面露迟疑，他笑着盛了碗汤递过去，“衔枝，别老想着旁人，也顾一顾你自己。”

鹿衔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是真的对谢云归无心，更不是完全利用裴景然。

但这点浅薄的好感算什么呢？

她不过是感念他们的帮助，不过是对于有权者的倾慕。

但若是抛开鹿家，只论个人心意，这一点点微薄的好感，还不足以让她有想嫁给任何一人的念头。

“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左右如今裴公子已经失忆，我只需要应付谢公子便好。”

鹿衔枝随口敷衍道。

如果谢云归真的等不及，她也不是不可以再一次应下婚约。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应当没那么重要吧？

她暗想。

徐雁抬眼看她，一个眼神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这两天宋家好像有意搬回长安。”徐雁忽然开了口。

从前宋无灾在长安风头无两时，宋家曾举家搬迁到长安定居。

只是后来宋无灾死了，他们嚣张劲过去，便又回了老家。

如今再次回来，怕是宋无灾那边已经联系过了宋家。

徐雁顿了顿，又开口道，“实在不行，我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宋无灾。”

“到底曾有过一段夫妻之情，他应当会愿意出手相助。”

听到这话，鹿衔枝也顾不上思考自己的事，她毫不掩饰地讽笑出声。

“诈死十几年，对妻女不管不顾，甚至连个相护的旧部都不肯留下，这种连心都没有的人，还能记挂什么夫妻之情？”

鹿衔枝说完，面无表情地给鹿闻溪夹了一筷青菜。

“姨娘也莫想着找他帮忙了，他要是能有什么用，如今就该风光回城，何至于这么久还在不知名的地方当老鼠。”

“他愿意躲着就躲着，姨娘已经和宋家断了所有关系，往后也莫再提什么夫妻之情。”

她语气冷淡，垂着眼不去看徐雁。

这话一出，饭桌上气氛骤然尴尬几分。

徐雁正想说点什么，鹿友源却先一步打断，“衔枝说得对，不管当初我纳你进鹿府是因为什么，总归都是按着礼节操办。”

“你是鹿家的人，就算是百年之后，也得葬在鹿家的坟地，你要是这个时候想要回宋家，我不会给你放妾书。”

鹿友源板着脸说完，却见徐雁红着眼发笑。

“有时候都不知道我和阿媛究竟谁更幸运些。”她打趣着，却悄悄摸了摸眼角。

陈媛走得早，却有这样爱她的夫君。

为了她的一句遗言，当真能拼上所有。

鹿闻溪瞥了眼众人神色，挑眉接话，“姨娘真想知道，那就等百年之后见了母亲亲自去问问。”

“不过若是姨娘现在还对姓宋的那位大将军有什么惦念，百年后怕是母亲不会愿意见姨娘的。”

“我虽是没见过母亲，却是听说过的，母亲最重守诺，姨娘要是逼着父亲毁了誓言，母亲定是要生气的。”

一顿饭用完，鹿衔枝本想直接回去，却又被鹿闻溪缠上。

鹿闻溪耍脾气不想住康宁院，非要过来跟她挤一张床，不管怎么说都不管用。

无奈，她也只得答应。

熄了灯后，鹿闻溪双眼亮晶晶地睁着，“姐姐，你就跟我讲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前两日还没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怎么今日一而再再而三打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鹿衔枝语气宠溺，却还是一针见血戳破她心事。

鹿闻溪浑身僵硬，尬笑几声后，才不得不承认，“云归哥哥想让我做说客。”

鹿衔枝没答话，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好吧，其实裴公子之前也派人给我送过东西，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鹿闻溪弱声应道，又很快补充一句，“不过姐姐放心，姐姐说过我不能乱收，我就只吃了一些糕点，值钱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收。”

“不过姐姐，为什么啊，你能收我却不能，家中也不是不缺……”

闻言，鹿衔枝沉默没应。

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可闻溪没有。

一家人总该有一个人站在岸上，总不能都陷进泥潭来。

“闻溪觉得裴公子和你云归哥哥，你更偏向哪个？”鹿衔枝反过来逗她。

谁知后者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末了才认真地开口，“我选云归哥哥。”

“姐姐，我听说了，裴公子失忆后，对你不是很喜欢，可见他一开始就是这般态度。”

“可云归哥哥不同，他一直对你很好，甚至连带着也对我极为上心，甚至因为喜欢姐姐，将我接去侯府养病。”

“他说将我当成妹妹，可究其根本，不还是希望姐姐开心，我都看得明白。”

“姐姐，你若是真的喜欢云归哥哥，可不可以勇敢一次，就一次，反正如今裴公子也失忆了，大不了你们抓紧些，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扳倒所有坏人。”

“这样，他就算之后什么都想起来了，也不会影响什么，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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