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赫脱下外袍，露出肩后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洛轻芜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

她看着那处伤口，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谁伤的？”

萧君赫语气平静：“路上截杀的人。”

“昭王的？萧承泽的？”

“都有可能。”

洛轻芜咬了咬牙。

“行。”

“等这事结束了，一个都别放过。”

萧君赫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好。”

珍珠替萧君赫重新处理伤口。

那伤口不算浅，虽未伤及要害，却也绝不是萧君赫口中的“一点小伤”。

洛轻芜越看脸色越难看。

萧君赫看着她，低声道：“别看了。”

“我偏要看。”洛轻芜冷着脸，“我得记住，以后你好再跟我说什么小伤，我就知道你有多会骗人。”

萧君赫一时无言。

珍珠低着头，努力忍住不笑。

等伤口重新包扎好，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兰溪从外头快步进来，低声道：“殿下，太子妃，外头有消息。”

萧君赫神色瞬间恢复冷静。

“说。”

“四皇子已经以清君侧、救圣驾为名，开始集结人手。”

“昭王那边也加派了宫门守卫。”

“最迟今夜子时，双方恐怕就会真正动起来。”

洛轻芜和萧君赫对视了一眼。

方才屋中那点难得的温情，像是被外头骤然压下来的风声重新卷走。

萧君赫低声道：“京郊的人，到了多少？”

兰溪立刻道：“属下方才已经联系上了暗线。殿下带回来的三路人马，有两路已经入了京郊，剩下一路还在绕开城防。”

“能用多少？”

“三千左右。”

萧君赫垂下眼，沉吟片刻。

洛轻芜看着他：“够吗？”

萧君赫抬眼：“若正面对上，不够。”

“若是等他们先乱起来，再取宫门，够。”

洛轻芜点了点头。

“那就等。”

“等萧承泽先动。”

萧君赫看向她。

洛轻芜眸光清亮。

“他既然已经打出了清君侧、救圣驾的名义，就一定得要动宫门。”

“只要他动了宫门，他就是谋逆。”

“昭王若拦他，便是昭王与四皇子正面相争。”

“你到时候再以太子的身份出现，平叛，救驾，名正言顺。”

萧君赫看着她，半晌，低声道：“你已经替我想好了。”

洛轻芜扬了扬眉。

“那当然。”

“我这几日也不是白折腾的。”

“不过你别误会，我也不是全为了你。”

“萧承泽要害我，昭王也不是好东西，我这是顺手报仇。”

萧君赫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眼底又浮起了一点笑意。

“嗯。”

“顺手。”

洛轻芜瞪他：“你这是什么语气？”

萧君赫敛了笑，语气一本正经：“赞同的语气。”

洛轻芜：“……”

她总觉得这人出去一趟回来，好像变得更会气人了。

可偏偏，她又生不起气来。

兰溪和珍珠都默默低下了头。

萧君赫很快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兰溪。

“传令京郊暗线。”

“所有人暂不入城，分散伏在西城、南城两处。”

“等四皇子动宫门之后，再按原计划进。”

兰溪抱拳：“是。”

萧君赫又道：“另外，派人盯住昭王府。”

“我要知道皇帝如今究竟在何处，身边有多少人，昭王是否已经将宫中完全控制住。”

洛轻芜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你怀疑皇帝已经不在昭王明面控制的地方？”

“有可能。”萧君赫道，“昭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皇帝便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若我是他，绝不会把皇帝放在最容易被人猜到的位置。”

洛轻芜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那昭王若是眼见萧承泽打进宫，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杀了皇帝，再栽赃给萧承泽？”

话音落下，屋中几人都沉默了一瞬。

萧君赫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会。”

洛轻芜心口微紧。

她虽然对皇帝并没有什么好感，可若皇帝真死在这个时候，局面就会彻底变得不可控。

而且，昭王一旦弑君，再嫁祸给萧承泽，萧君赫即便平叛，也必须面对更乱的朝局。

萧君赫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道：“所以，得比他们更快一步找到皇帝。”

洛轻芜抬眼看他。

萧君赫神色冷静，眼底却压着锋芒。

“今夜，四皇子会动。”

“昭王也会动。”

“我们不能只等。”

“我要趁他们互相牵制时，先把皇帝的位置找出来。”

洛轻芜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那我这边继续让燕不归的人放消息，拖住萧承泽和昭王的注意力。”

“你去找皇帝。”

萧君赫看着她：“你留在这里。”

洛轻芜抬眼：“我当然留在这里。”

“我现在这样，难道还能跟着你去宫里乱跑吗？”

萧君赫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

洛轻芜见状，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知轻重？”

“我要是一个人也就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声音轻了些。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自然会更小心。”

萧君赫看着她，眼底那点冷硬像是又软了下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来。”

洛轻芜看着他。

“你这次最好快点。”

萧君赫低低应了一声。

“好。”

外头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京城里的风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到了最紧。

萧君赫离开得很快。

快到洛轻芜甚至还没来得及再多叮嘱一句，他便已经重新披上了那件玄色斗篷，转身隐入了夜色之中。

门重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轻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珍珠在旁边看着她，小声道：“太子妃……”

“我没事。”

洛轻芜转过身来，脸上的情绪已经收了起来。

只是眼尾还有一点未退的红。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人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们就更不能在这里添乱。”

“他说去找皇帝，那皇帝，便交给他。”

“我们做我们能做的。”

兰溪立刻道：“太子妃要继续放消息？”

“当然。”

洛轻芜垂下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萧承泽既然已经决定起兵，最怕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打的是清君侧、救圣驾的名义，那他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昭王已经挟持了皇帝，且皇帝处境危急。”

“昭王那边，也一定会想办法反咬他一口，说他趁乱谋逆，意图逼宫。”

洛轻芜抬起眼来。

“这两边，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珍珠听得有些紧张：“那我们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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