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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初探时间长河


苏醒的过程,像从冰冷的深海底部,一寸寸挣扎着浮向有光的水面。

每一次上浮,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钝痛,和记忆空洞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寒风。陈维睁开眼时,首先映入视线的不是墙壁上流淌的乳白色符文光芒,而是无数条细若游丝、半透明、微微颤动的“线”。

那些线布满视野。

有的从巴顿宽厚的肩膀延伸出来,没入虚空,另一端连接着某种沉重如山的“守护”执念;有的从塔格警惕的背影上散发,丝丝缕缕探向门外通道的黑暗,代表着猎人无时无刻的“侦查”与“预警”;有的从赫伯特紧握的拳头上飘起,透着“知识”的理性光辉与“恐惧”的颤抖杂音;甚至从昏迷的艾琳和雅各身上,也有极其微弱、代表“生命延续”与“意识存留”的细线,在痛苦地搏动。

更远处,房间的合金墙壁、那些发光的符文、淡绿色的基液容器……所有事物之间,都存在着更加复杂、更加隐晦的连线。能量流动的轨迹、结构受力的传导、甚至时光流逝在物质上留下的细微磨损痕迹……都以“线”的形态,直接呈现在他新生的、属于“亘古窥视者”的视界里。

这不是视觉。

这是一种超越感官的、对“联系”本身的直接认知。因果之线,能量之线,结构之线,时间之线……世界在他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为一张由无数“关系”编织而成的、庞大到令人晕眩的巨网。

而他自己,就站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线,有几条格外醒目——

一条暗沉厚重,连接着胸口的古玉手串与意识深处那块冰冷的暗金碎片,代表着“载体”与“基石”的脆弱共鸣。

一条银灰断续,勉强联系着那些残存的烛龙回响脉络,代表着“时间感知”的权能与代价。

还有几条……纤细却异常坚韧,带着同伴们独特的“质感”,连接着巴顿、塔格、赫伯特、艾琳、雅各。那是共同经历生死、彼此托付后背所结成的“羁绊之线”。

而最让他心悸的,是两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裂、却又顽强地穿透了重重黑暗与阻隔,从极其遥远、方向难辨的虚空中延伸而来,轻轻搭在他灵魂边缘的线。

一条,萦绕着理性、契约、以及深埋的痛苦与不屈,是维克多。

另一条,混杂着冰与雷的余烬,以及一股新生的、渴求“回归”与“稳定”的脉动,是索恩。

他“看”到了。

代价是左眼眼角下方,悄然多了一道细微的、仿佛干涸河床般的浅纹,以及脑海中又一片记忆区域的彻底沉默——这次消失的,是大学时代某个深夜,独自在实验室成功复现一个复杂机械传动结构后,那瞬间充盈心间的、纯粹而无杂质的成就感与喜悦。那种感觉,他再也回忆不起来了,只剩下一个“我曾有过这样一刻”的苍白认知。

“醒了?”巴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担忧。

陈维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关节生涩,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某种需要重新磨合的陌生器械。他看向巴顿,在那些交织的线中,矮人身上那条连接着自己的“守护之线”最为粗壮明亮,此刻正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发烫。

“嗯。”陈维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点实感。他尝试坐起,巴顿伸手扶了一把。靠在冰凉的床架上,他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适应这全新的、信息量爆炸的视界。他需要学会“过滤”,否则迟早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联系”淹没。

“你刚才……”巴顿欲言又止,铜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维两鬓那触目惊心的灰白和眼角的浅纹,“‘看’到什么了?你喊了维克多和索恩的名字。”

塔格和赫伯特也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陈维深吸一口气,地底干燥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喉咙。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描摹那些只有他能见的线条。“我晋升了……‘亘古窥视者’。能‘看’到一些……东西之间的联系。因果,能量,结构……”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还有……人。”

“教授和索恩?”赫伯特急切地问,眼镜后的眼睛亮起希望。

“他们还活着。”陈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握住那两条遥远的线,“在某个地方……很遥远,状态……很不好,被什么东西困着,或者纠缠着。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想回来。”

“位置呢?能确定位置吗?”塔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猎人的思维永远直指目标。

陈维沉默了片刻,再次闭眼。他不再是被动接收房间里的历史回响,而是主动将感知沿着那两条微弱的线,向外“蔓延”。银灰色的意识像谨慎的触角,顺着维克多那条线中蕴含的“理性”、“契约”、“平衡”的特质,以及索恩那条线中“冰”、“雷”、“稳定”的脉动,试图逆流而上,追溯源头。

过程异常艰难。那两条线本身就很微弱,且穿过了极其复杂混乱的能量区域,仿佛横亘着无数湍急的暗流和危险的漩涡。陈维的意识几次差点被冲散,全靠胸口的金属护心镜传来巴顿意志的余温,和他自身“桥梁”特质对混乱能量的本能“疏导”与“适应”,才勉强维持住连接。

他“看”不到清晰的景象,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感觉”和“环境特征”。

从维克多那条线传来:冰冷的束缚感,规则的锁链,浩瀚的知识被强行抽取的痛楚,以及……一种深沉的、如同置身庞大精密仪器内部的“机械感”与“观测感”。地点似乎处于某种高能量、高规则浓度的“封闭场”内。

从索恩那条线传来: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体内力量冲突被外力强行“糅合”的撕裂与麻木,地脉深处沉重压迫的脉动,以及一丝……与脚下这片土地深处某个“巨大伤口”隐隐共鸣的悲怆回响。地点似乎更接近“伤痕”本身,或者说,是“伤痕”的某个“附属区域”。

同时,他还能感知到,这两条线的“源头”,在某个极其深层的维度上,似乎被同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东西……“观察”着,甚至隐隐“束缚”着。

是“眼睛”吗?还是节点深处那个“沉寂的共鸣腔”?

陈维收回感知,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不行……太远了,干扰太强。我无法精确定位坐标。但能确定两件事:第一,他们不在我们附近的正常空间里;第二,他们所在的地方……都与这个节点,与北境地下的‘伤痕’,有某种深刻的关联。”

他顿了顿,看向房间里流淌的符文光芒和那个淡绿色的基液容器。“而且……我怀疑,他们可能被‘关’在,或者‘陷’在类似这个地方的……上古设施里。甚至可能就是节点网络的一部分,只是处于更深处、或者更特殊的‘维护’或‘收容’状态。”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信息量很大,但有价值的线索却有限。

“当务之急,还是艾琳和雅各的伤势,还有我们自己的状态。”塔格打破了沉默,猎人的务实让他始终关注眼前最紧迫的生存问题,“陈维,你现在这个新能力……除了‘看’到这些线,还能做什么?能帮我们找到离开这里、或者找到更多资源的路吗?”

陈维再次环顾房间。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看那些线,而是尝试主动“解读”。

他凝视墙壁上那些构成复杂图案的发光符文。在“亘古窥视者”的视界里,那些符文不仅仅是发光的几何图形,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条精细的能量导引线,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个覆盖整个房间、乃至可能联通节点其他部分的庞大能量网络。网络的能量源头很深,来自脚下地脉的某个稳定支点,而其主要的功能指向……

“这个房间,不完全是医疗站。”陈维缓缓开口,手指虚点着墙壁上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它核心的功能,是‘耦合’与‘缓冲’。能量从地脉引来,经过这些符文的净化和稳定,变成相对温和、混杂了多种基础回响特质的‘场’,就是我们现在感受到的这个‘历史回响场’。设计目的,应该是为了让特定个体在这里安全地接触、适应不同的回响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艾琳身上,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那些纷乱的线中,他“看”到艾琳身上代表“镜海回响”的本源之线,虽然枯竭黯淡,却并未彻底断裂。而在这个房间的能量场中,恰好有一部分极其微弱、但属性异常精纯的“镜面稳定”与“虚幻折射”特质的回响残留,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与艾琳枯竭的本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艾琳……”陈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她的镜海回响没有彻底死去。这个房间里的能量场,有适合她本源恢复的成分……很微弱,但持续接触的话,也许能帮她稳住根基,甚至……慢慢滋养回来。”他看向巴顿和赫伯特,“我们需要让她更长时间、更稳定地待在这个场里。还有,如果能找到方法,稍微‘引导’或者‘聚焦’一下那些适合她的回响成分,效果可能会更好。”

巴顿立刻站起身,打量着房间布局。“把她挪到房间能量流动最平缓、但那种‘镜面’特质残留最明显的位置。”他的铸铁回响对能量结构有直觉感知,配合陈维指出的能量节点,很快锁定了一个靠近内侧墙壁、远离门口气流干扰的角落。

塔格和赫伯特小心翼翼地将艾琳的担架抬过去。安置好后,陈维尝试着调动自己那刚晋升、尚且极不稳定的“亘古窥视者”能力,不是去干涉能量场本身,而是去“观察”艾琳本源之线与房间能量场中那些合适成分的“耦合”情况,并尝试用自己“桥梁”的特质,在那两者之间,搭建一条极其细微、仅供“引导”而非“传输”的临时通道。

过程如履薄冰。他必须精确控制力度,稍有不慎就可能惊扰艾琳脆弱的意识,或者引发能量场的紊乱。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灵魂深处传来透支的警告。但当他“看”到,一丝丝清凉如月华般的微光,开始顺着那条临时通道,极其缓慢地渗入艾琳枯竭的本源之线,让那黯淡的线体稍微明亮、坚实了一丁点时,所有的疲惫都仿佛值得了。

“有效……”陈维收回感知,身体晃了晃,被巴顿扶住,但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神色,“很慢……但她在吸收。这能帮她撑下去,争取时间。”

解决了艾琳的燃眉之急,众人的目光落回陈维刚才提及的节点核心秘密上。

“你说维克多和索恩的状态,可能和节点深处的‘共鸣腔’有关?”赫伯特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学者思维开始运转,“那个‘沉寂的共鸣腔’……日志里提到是用来关押、缓冲或维持与‘伤痕’相连的高浓度回响聚合体。如果教授和索恩的生命信号与它‘纠缠’……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能被当成了某种‘缓冲材料’?或者……他们被困在了那个聚合体内部?”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必须去看看。”陈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只有弄清楚那个‘共鸣腔’到底是什么,它如何运作,为什么与维克多他们产生联系,我们才有可能找到救他们的方法。而且……”他看向房间唯一的出口,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我感觉到,节点深处的能量图谱正在发生变化。刚才我尝试感知维克多他们时,似乎……稍微扰动了一下这里的能量场,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深层机制的注意。我们得主动下去,不能等麻烦找上门。”

巴顿握紧了锻造锤,塔格检查了一遍武器,赫伯特将能找到的、可能有用的医疗物品和能量棒小心收好。

“怎么走?”塔格问,“通道只有一条,一直向下。但刚才我们进来时,地上有陈旧的血迹消失在墙壁接缝处。那里可能有隐藏的路径,或者通往不同区域的岔路。”

陈维再次凝神,将“亘古窥视者”的视界投向通道方向。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表面的墙壁和地面,而是尝试“看”能量流动的汇聚点,结构受力的关键点,以及……近期“活动”留下的细微痕迹所构成的、短暂的因果残留。

在通道墙壁那处血迹消失的接缝附近,他“看”到了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痕迹,比周围墙壁其他部分更加“新鲜”。几条代表近期“物理接触”和“能量渗透”的短暂因果线,从接缝处延伸进去,指向墙壁内部一个……中空的结构。

“那里。”陈维指向那面墙,“墙壁后面是空的,有能量管道通过,近期……可能就在几天内,有人或什么东西从那里经过,触动了机关,或者强行打开过。那血迹的主人,可能就是从那里离开,或者……被拖进去了。”

他走到那面墙前,手掌按在接缝处,闭上眼睛,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探索”与“联结”意念的感知渗入其中,尝试与内部可能存在的古老机关或能量回路建立最基础的“共鸣”。

几秒钟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生锈齿轮被勉强撬动的声响,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严丝合缝的金属墙面,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不是通道。

而是一个向下垂直的、黑暗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早已锈蚀不堪、却依稀能辨出形状的金属爬梯。一股比房间里更加阴冷、带着陈腐金属和微弱臭氧味的空气,从井底幽幽涌上。

而在井口边缘,陈维“看”到了。

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新鲜得多。

以及,几个凌乱的、带着挣扎拖拽痕迹的……脚印。

不是人类的靴印。

更像是某种……多趾的、带着粘液残留的怪异足迹。

塔格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猎人的脸色瞬间凝重。

“有东西……不久前刚从下面上来。或者……下去了。”他压低声音,骨匕在指尖转了个圈,刃口对准了漆黑的竖井,“味道……很杂。腐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饥渴’感。”

陈维与巴顿对视一眼。

路,找到了。

但显然,并不太平。

成长的代价之后,是必须踏入的、更深的黑暗与未知。

而同伴的线索,或许就埋藏在这充满怪异足迹和新鲜血迹的竖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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