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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4章顶楼包厢


明晚八点,云顶阁顶楼。

这条短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买家峻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饭局,而是一场鸿门宴。但他必须去——不仅为了探探花絮倩的底,更为了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一整天,买家峻表现得一切如常。

上午开了两个协调会,下午去安置房工地转了转,和留守的几个工人聊了聊。工人们很朴实,说包工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但大家还在守着工地,因为“这是给拆迁户盖的房子,不能烂尾”。

“市长,您说这房子还能盖起来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问,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能。我保证。”

这句保证说得很重,重到他必须用行动来兑现。

傍晚六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他没有急着去云顶阁,而是打开电脑,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资产疑点、云顶阁的背景资料、以及昨天收到的威胁照片——全部加密打包,存进一个U盘。

然后他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省纪委的老同学,只说“如我遇到不测,此U盘可开启”;第二封给妻子,满纸家常,只在最后写了句“若我长时间失联,联系老同学”;第三封给老领导,汇报了沪杭新城的初步情况,字斟句酌,不露锋芒。

写完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下班的人声车声,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开始。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夜晚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点三十分,买家峻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像是个赴普通饭局的职场人。他把U盘和信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贴身藏好。

“市长,真的不用我跟着?”小王担忧地问。

“不用。”买家峻笑笑,“吃个饭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拍拍他的肩,“如果我十点还没联系你,就打这个电话。”

他递给小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省纪委的那位老同学。

小王的手在抖:“市长……”

“别担心。”买家峻转身出门,“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七点五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对面。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着酒店门口的动静。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门口的保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保安。

八点整,买家峻下车,独自走向酒店。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角色:一个初来乍到、不知深浅,但又想打开局面的新城市长。

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花女士约的。”

前台小姐的眼神瞬间变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恭敬:“原来是花总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买家峻走向大堂深处的一扇暗门。门是指纹锁,前台小姐按了指纹,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部私密电梯。

“顶楼,花总在等您。”前台小姐躬身。

买家峻走进电梯。轿厢不大,四壁都是镜面,映出无数个自己。电梯平稳上升,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向上的箭头。

大约二十秒后,电梯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楼下大堂的空间。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个空中花园——层高至少八米,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中间是一个小型的水池,池中有锦鲤游弋。水池周围摆放着桌椅,全部是红木材质,雕工精细。

而花絮倩,就坐在水池边的藤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嫣然一笑:“买市长,欢迎。”

这一笑,风情万种,却让买家峻心生警惕。

“花总好雅兴。”买家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雅兴谈不上,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跟买市长说说话。”花絮倩给他倒茶,动作优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市长尝尝。”

茶香袅袅。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好茶。”

“茶是好茶,但也要看喝茶的人配不配。”花絮倩看着他,“买市长上任一周,就把沪杭新城搅得风生水起,这份魄力,令人佩服。”

“花总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

“本分?”花絮倩笑了,“市长的本分是什么?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维护稳定。可买市长一来,就盯着安置房那点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买家峻放下茶杯:“安置房关系到上万群众的生活,怎么能说是‘那点事’?”

“上万群众?”花絮倩摇头,“买市长,您太理想主义了。拆迁户想要房子,开发商想要利润,政府想要政绩,这本来就是三方博弈。您现在非要较真,把桌子掀了,对谁有好处?”

“对老百姓有好处。”

“老百姓?”花絮倩的笑容冷了几分,“老百姓今天要房子,明天要工作,后天要养老。您能满足得了吗?与其跟他们较劲,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项目继续推进。房子盖起来,老百姓有得住,开发商有钱赚,政府有政绩,三全其美,不好吗?”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在劝和,也是在警告——别挡了大家的财路。

“花总,”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房子的质量有问题呢?如果盖房子的钱被挪用了呢?这样的房子,盖起来也是害人。”

花絮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池中的锦鲤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游动着。

良久,花絮倩叹了口气:“买市长,您知道为什么这座酒店叫‘云顶阁’吗?”

“愿闻其详。”

“因为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新城。也能看到,哪些地方是阳光照不到的。”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您看那边,是老城区,房子破旧,道路狭窄,但那里住着新城三分之一的人口。再看那边,是开发区,高楼大厦,灯火辉煌,但晚上亮灯的房间不到三成。”

她转过身:“新城就像这座酒店,光鲜亮丽的只是表面。而您想做的,是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您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楼会塌。”花絮倩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这座酒店,是整个沪杭新城。您掀了桌子,开发商撤资,项目烂尾,银行抽贷,经济下滑,失业率上升……到时候,您就是新城的罪人。”

这话说得很重,但买家峻面不改色:“花总的意思是,为了表面的繁荣,就可以容忍底下的腐败?”

“不是容忍,是平衡。”花絮倩走回桌前,“政治是平衡的艺术,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解局长可能有些问题,但他能推动项目;开发商可能挪用了资金,但他们确实在盖房子;云顶阁可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这里每年上缴的税收,能养活几百个公务员。”

她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买市长,您初来乍到,有些事不了解。沪杭新城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清正廉洁,而是各方势力的妥协和平衡。您现在要打破这个平衡,代价太大。”

买家峻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花絮倩说的有一定道理。但——

“如果这个平衡,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呢?”他问,“如果那些拆迁户,因为某些人的贪欲,要在棚户区再多住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呢?他们的痛苦,谁来平衡?”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复杂:“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您不是。”花絮倩摇头,“普通人会算账,会权衡利弊,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但您不会。您眼里只有对错,没有利弊。”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羡慕?

“花总,”他换了个话题,“您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确实不是。我是来给您递橄榄枝的。”

“橄榄枝?”

“解局长那边,我可以帮您沟通。安置房项目,让他尽快签字复工。资金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协调,让开发商把挪用的钱补上。”她顿了顿,“条件是,您别再往下查了。云顶阁的事,地下组织的事,还有……某些人的事,到此为止。”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判断,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橄榄枝?

“花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新城乱。”花絮倩说得很诚恳,“我在这里经营了十年,看着它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样子。我对这里有感情。您要是把天捅破了,大家都得淋雨。”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买家峻不信。

一个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女人,一个经营着这种级别酒店的女老板,她的“感情”值多少钱?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淡:“那您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比如?”

“比如工作上的阻力会更大,比如某些文件永远批不下来,比如您的家人可能会收到一些骚扰电话,比如……”她顿了顿,“您可能会出一些意外。”

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反而笑了:“花总,您知道吗?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包括死?”

“包括死。”买家峻平静地说,“但我死了,这件事不会结束。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继续查下去。因为腐败就像脓疮,不挤破,只会越烂越深。”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敬佩?

“您真是……”她最终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了。”

她站起身,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送客。”花絮倩说。

买家峻也站起来:“谢谢花总的茶。”

“茶可以常喝,”花絮倩看着他的背影,“但路要小心走。”

买家峻没有回头,跟着黑西装男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花絮倩最后说了一句:“买市长,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电梯下行。

黑西装男人全程面无表情,直到把买家峻送到大堂,才开口:“花总让我转告您——今晚的话,只在这里有效。出了这个门,她什么都不会承认。”

买家峻点点头,走出酒店。

夜风清凉,吹散了刚才的压抑。他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顶楼——那扇落地窗后,隐约有个人影。

是花絮倩,还在看着他。

买家峻招了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市政府,而是让司机在城里绕了一圈。他需要思考。

花絮倩的态度很奇怪——既威胁,又拉拢;既警告,又示好。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她到底想从这场博弈中得到什么?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希望我们不是敌人。”这不像是一个黑道女老板会对市长说的话。

车经过安置房工地时,买家峻让司机停下。

夜晚的工地一片漆黑,只有看守工棚亮着一盏孤灯。他想起那个老工人的眼神,想起棚户区里那些等待的人们。

“师傅,你觉得这房子能盖起来吗?”他忽然问司机。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眼工地,叹气:“难啊。听说钱都被贪光了,谁还来盖?”

“如果有人非要盖呢?”

“那得看这人有多大本事了。”司机说,“这世道,想做好事的人很多,但能做成的人很少。为啥?因为坏人抱团,好人单打独斗啊。”

这话说得很糙,但道理很对。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确实是在单打独斗。秘书小王太年轻,常军仁态度暧昧,解宝华明显是对手,韦伯仁不可信……他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都没有。

但司机说得对——坏人抱团,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好人单打独斗,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

也许,他该试着找找盟友了。

不是花絮倩那种亦敌亦友的“盟友”,而是真正志同道合的人。

哪怕只有一个。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短信:“市长,您没事吧?已经十点了。”

买家峻回复:“没事,这就回去。”

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还藏着多少黑暗。

但买家峻忘不了。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平衡”,想起那些拆迁户的期盼,想起老工人的眼神,想起自己上任时立下的誓言。

平衡?妥协?

不。

有些事可以妥协,但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就是对那些信任他的人的背叛。

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买家峻付了钱,下车。

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他仰头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这座大楼里,这座城市里,一定还有人和他一样,在为了某个信念而坚持。

只是他们还没有相遇。

但总会相遇的。

就像夜空中那些看似孤独的星星,其实都在同一个苍穹下,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买家峻走进大楼,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而远处的云顶阁顶楼,花絮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市政府的方向。

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解迎宾。

“谈得怎么样?”解迎宾问。

“不怎么样。”花絮倩抿了口酒,“他是个硬骨头。”

“那就敲碎他。”

“你敲得碎吗?”花絮倩回头看他,“解局长,我提醒你,买家峻不是一般人。他敢一个人来见我,就说明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付这种人,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解迎宾冷笑:“那你说怎么办?”

“给他制造点麻烦,但别动他本人。”花絮倩说,“让他知难而退。”

“要是他不退呢?”

花絮倩看向窗外,眼神深邃:“那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

因为她也好奇,这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倔强的市长,到底能走多远。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第016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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