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到陈熹言车里的那段路，南星是怎么走过来的，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脑子里就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又沉又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大脑自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剩下那句“肯定是怀孕啦”在反复回放。

每响一次，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陈熹言看了她一眼，随后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南星坐在副驾驶，有些麻木地看着窗外。

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一幕幕与己无关的虚幻影像。

“星星，”陈熹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现在怎么想？”

怎么想？

南星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窗外模糊的光斑上。

她不知道。

大脑好像罢工了。

震惊也好，觉得荒谬也好，恐慌无措也好，各种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和麻木。

“我……”南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陈熹言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

南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苍白。

陈熹言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才道：“这件事……你得尽快有个打算。不管是要，还是不要，都得早做决定。还有……霍昀霄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霍昀霄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南星麻木的屏障，尖锐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要。不要告诉他。”

陈熹言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南星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眼神却没什么焦点。

“不能让他知道。”南星说，“言言，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陈熹言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她想问为什么，但看着南星骤然紧绷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大概能猜到。

之前南星那么坚决地说要离婚，连净身出户都提出来了，可见是去意已决。

如果这个时候让霍昀霄知道她怀孕了……

以霍昀霄那个性格，以霍家那种家庭，这婚，恐怕真的就离不成了。

南星会被这个孩子，彻底绑死在霍昀霄身边。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南星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

她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冬夜晚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南星拿出手机。

是霍昀霄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早在之前，南星给霍昀霄的备注是老公，后来她也忘了是什么时候，把备注改成了全名。

南星的指尖有些发凉，在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滑动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什么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更淡一些。

霍昀霄问：“南星，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有事吗？”

南星顾左右而言他，霍昀霄不由得皱了下眉：“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不在家休息，跑出去做什么？”

南星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

“跟陈熹言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霍昀霄追问。

“没什么，就是逛逛。”南星敷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霍昀霄再开口时，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很晚了。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

“不用。”南星拒绝，“熹言开车送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老婆，”霍昀霄感受到了南星的冷漠，有些无奈地说，“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吧，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在家里等你。”

南星只觉得一阵疲惫席卷而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等我干什么，我很累，回去就睡觉了，你要忙什么自己去忙吧。”

不等霍昀霄再说什么，她直接按断了通话。

车内重归寂静。

陈熹言全程听着，没插话。

南星把手机扔回包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车厢顶灯的光线被挡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过，她会怀孕。

这件事情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大脑纷乱如麻，唯独很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千万不能让霍昀霄知道孩子的事。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和节奏。

她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这个念头闪过，南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她没有办法想象，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她和霍昀霄的……孩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涌了上来。

她现在自身难保，心力交瘁，连自己的未来都一片迷雾，如何再去承担一个生命？

更何况，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就将永远把她和霍昀霄联系在一起。

那是她拼命想要斩断的关联。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壹号皇庭小区门外。

陈熹言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了路边。

南星放下手臂，睁开发涩的眼睛。

“星星，”陈熹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有些事情，拖不得。尤其是……”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南星的小腹位置，又很快移开。

“星星，如果你考虑好了，决定不要的话，一定要尽快。时间越久，对你身体的伤害就越大。这不是小事，你明白吗？”

南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南星低声回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吧言言，我心里有数。”

她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任何时候都可以。”陈熹言在她身后叮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南星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

她看着陈熹言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走进小区。

回家之前，南星将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化验单扔进了垃圾箱，又拿出手机，把手机里关于医院发来的所有消息和付款记录全部删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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