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许宅

许宅占地面积极大，不论外面如何喧嚣，许宅里面都是一片静谧。

这是许愿回到许宅的第四天，也是她最心绪不宁的一天。

许愿拿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只以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看着黄昏慢慢变为黑夜。

烛火在黑夜里跳动。

终于，易嬷嬷来了，第一句话便是：“小姐，老爷回来了，请你去前厅。”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后院去前厅，还有一段距离。

画眉看着许愿一脸紧张的模样，不太明白：“小姐，圣旨都已经有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在她看来，许愿和北尧相识已久，两个人家世虽不说一定匹配，但已经是极好的了。

更何况，两个人都喜欢彼此。

世家大族的婚姻，几乎都是在红盖头揭开的那一刻，才见到自己将会陪伴一生的人。

许愿已经比很多人好了。

她要嫁的，是皇室中最尊贵的人，也是京城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赐婚的圣旨是有，可我爹也不一定会同意啊。”

许愿说完，又是轻轻叹了一声气：“你不明白。”

北家算得上许家的灭门仇人。

她不曾经历过那些血泪的过往，她不明白。

可她是自己身死的亲历者。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

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韦沉以。

她要报仇。

于她父亲许文贤而言，也定是如此。

北氏皇族，是许家的仇人。

听到许愿的话，画眉眸光暗了一瞬。

她的确是不明白。

此前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得易嬷嬷怜惜，才有机会进许宅伺候许愿。

许愿和她见过的其他官家小姐不同。

这种不同，使她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同样的，也就是许愿的那一句话，将她面前所有的假象，尽数的拨开。

她的确不懂。

不懂那些尔虞我诈，不懂那些勾心斗角。

可……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

画眉垂眸，不再问话，安安静静的跟在许愿身后。

许愿回头看了一眼，停了下来道：“画眉，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了，我平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很难注意到你的情绪，你若是不说，我便一直都不知道，久而久之，也只会离间了我们的情谊，你说呢？”

此前画眉是什么样子，许愿不清楚，但既然能得易嬷嬷赏识，又经北尧确定没有问题的人，必然是个清白出身。

以后，画眉会一直跟着她。

若是主仆不合，画眉就是她身边最好离间加利用的人。

比起让画眉只做一些丫鬟要做的事，许愿更希望画眉可以成长起来，做与她一同前进的伙伴。

“画眉知道。”画眉眼睫微颤，泪水也在其中晃动，她轻轻道：“奴婢是不知道，可是怕问下去，又惹小姐厌烦。”

画眉说罢，吸了吸鼻子，下定决心道：“奴婢明日便去学字，一定不让小姐丢脸。”

“画眉。”许愿轻轻按住画眉的肩膀，声音温和：“你学字，不是为了我，知道吗？你是为了你自己，我此前和你一样，也是农家女，可我不甘心，这才有了今日，此前不会，此后可以学，遇到事情，及时说出来。”

“我们是彼此朝夕相伴最亲密的人，我们之间不当藏着掖着，就如先前你告诉我说，如今与承王没有婚约，实在不宜去宫门等他出宫一样，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

“真的吗？”画眉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愿。

“当然是真的了。”

许愿说完，转身继续朝前厅去，一边道：“世人都说，只有男人才能建功立业，但这一路走来，我也看见过很多优秀女子，她们可与日月争辉，即便身处逆境，也从未妥协，最终绝处逢生。”

许愿忘不了在程府初见宋修婧时的光景。

更忘不了她从天齐一路北上，返回歌舒的盛况。

将军有剑，不斩苍蝇，欲成大树，莫与草争。

是她告诉宋修婧的。

也是告诉自己的。

听到许愿的话，画眉只觉得全身都是干劲：“小姐说得对，奴婢或许不能建功立业，但能做好自己，也是好事一件。”

画眉说着，又暗暗点头道：“奴婢日后定然不会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前厅

两个男人看着远处和丫鬟相交甚欢的许愿走来，都默契的停了下来，微微笑着，看着许愿。

北尧率先道：“此前见她，总是心事重重，在京城，有画眉这个丫鬟在，倒也不错。”

许愿没有什么朋友。

她被京城的女子排挤，不喜，甚至是厌恶。

或许许愿自己觉得那都不算什么，可在北尧眼里，他是心疼的。

“是啊，愿儿从小就要强，若不是她，也无今日的你我。”

听到这句话，北尧起身做揖道：“还是许伯父深明大义，伯父放心，日后晚辈定然好好对待许愿，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愿儿聪慧，你欺负不了她的。”许文贤话音刚落。

门外，许愿跨门进来问道：“爹，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早在进来之前，许愿便观察了一下。

两个人脸色都不错，尤其是北尧，差点将春风得意这四个字都写在脸上了，足以见得，是一个好消息。

许愿的心情，也颇为愉悦。

“再说日后的事。”许文贤说完，朝许愿招了招手道：“愿儿，你过来，承王殿下，也请你移步，稍等片刻。”

“好。”北尧颔首，跟着出去，画眉也停在了门外。

屋里只剩下了父女两个人。

许文贤这才问道：“愿儿，你和我说一句实话，你真的喜欢他，愿意嫁给他吗？”

“爹，我知道，他的皇叔与许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我喜欢他，与他的皇叔无关，他也不应该为自己从未做过的事负责。”

许愿看着许文贤，慢慢跪下，磕头道：“但父亲永远都是我的的父亲，如果父亲不同意，我可以不嫁。”

不嫁北尧，亦不嫁任何人。

“父辈之事，本就与你们无关，我问你，只是因为一入宫门深似海，我怕你有朝一日会后悔，到时候，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闻言，许愿挺直了后背，坚定道：“愿儿不会后悔，更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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