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想造反就搞钱!
经过醉仙楼的一夜潇洒,朱钧第二天就把验粮的权力交给了奉先县衙,自己只负责签字盖章。
这日上午,奉先县衙门口贴出了一张招募劳役的告示。
「因粮仓事务繁忙,急需壮丁六百,负责装卸搬运,待遇优厚,管吃管住」
李健本想让李豫招募两千劳役,再把这些人煽动为乱军,但李亨认为规模太大了容易引起兵部注意,这才把名额改成了六百。
按照户部的计划,关中、陇右、四川需要押解长安的粮食总数量为五十万石,折算下来总重量为六千四百万斤。
装卸、转运这个数量,六百民夫足够了,如果一下子招募两千民夫,很难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告示一经贴出,立刻引来许多百姓的围观,许多年轻男子踊跃报名。
然而,负责招募的官吏却极为挑剔,那些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农民一个不要,反倒录用了一批精壮大汉,个个都是眼神犀利,虎背熊腰。
而且,公告上写的是招募六百,实际招募人数已经超过了八百,只是很多人的名字没有写在登记簿上。
这八百人,正是陈玄礼遣散后又召回的死士,也就是原先在终南山道观冒充道士的那批人。
这些人顺利地通过了遴选,得到奉先县衙录用,换上了统一的劳役号服,住进了粮仓旁边的工棚里。
表面上他们是搬运民夫,实际上他们迅速接管了粮仓的防务,将整个“奉先仓”变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有了这批自己人,李亨在账目上做的手脚,终于可以落地实施了。
粮仓深处,一间最为隐秘的库房内。
李豫和元载正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前,看着几个心腹书吏在飞快地拨动算盘。
“县尊,您看。”
元载指着两本账册,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本是给户部和司农寺看的明账,上面记录着,凉州运来小麦两万石,损耗八百石,入库一万九千两百石。”
他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而这本是咱们自己的暗账,实际上,凉州运来的不是两万石,而是两万一千石,在路上的损耗也没有八百,实际上只有三百石而已。”
李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怎会差这么多?”
元载嘿嘿一笑:“这就是李侍郎的高明之处了,他在下达调粮公文的时候,给各州县的指标里,添加了一笔火耗和漂没。
按照大唐的惯例,地方上交粮食,都要多交一部分,以备路途损耗。但这部分多交的,并不在正规的税赋账目里。”
“以往这部分多出来的粮食,要么被地方官贪了,要么入了太仓的羡余。
但这次,李侍郎在公文里玩了个文字游戏,要求各州县将所有筹集的粮食全部运来,不得截留。”
元载比划了一下:“那些地方官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敢私吞,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这部分火耗粮也运了过来。但在户部的正式账面上,这部分粮食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李豫深吸了一口气,“光凉州送来的粮食,咱们就剩余了一千五百石?”
“差不多是这些!”
元载得意地说道,“而且我们在入库的时候,用的是大斗进,小斗出。这一进一出,又能抠出不少油水。
再加上朱钧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估计三十万石粮食全部运到之后,咱们至少能够剩余三万石!”
“三万石?”李豫又惊又喜,“我记得父皇说当时给太子截留了三千石粮食,这一下子怎么提高了十倍?”
元载摩挲着漂亮的下巴说道:“忠王殿下说的三千石应该是从太仓中挤出来的那些,并不是从军粮中截留的!”
李豫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袋,仿佛看到的不是粮食,而是千军万马,是通往那个至高无上宝座的阶梯。
“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你,干得好!”
李豫拍了拍元载的肩膀,眸子里满是欣赏,“先生果然是奇才!”
元载谦卑地低头:“全靠县尊和忠王运筹帷幄,在下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执行计划而已!”
……
东宫,丽正殿。
殿内燃烧的蜡烛“滋滋”燃烧,映红了李健这张阴沉的脸庞。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打开的紫檀木箱子。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块可怜巴巴的银铤孤零零地躺在红色绒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呵呵……孤的积蓄终于快花光了!”
李健抓起一块银铤在手中用力捏了捏,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燕王李备。
自从决定靠政变抢夺龙椅之后,李健逐渐掏空了家底。
经营戏苑赚的利润,大婚时收的彩礼,母亲薛皇后留下的私房钱,甚至连父皇历次赏赐的金银珠宝,都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养死士要钱,买兵器要钱,收买人心更要钱……
如今,这只曾经装满金饼的箱子,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空荡且焦虑!
“粮食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在太平年代,谁会为了几斗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造反?”
李健将银铤重重地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必须尽快弄到钱,尽快弄到真金白银!只有钱,才能让鬼推磨,才能让人卖命!”
站在一旁的陈玄礼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陷入焦虑的太子。
“裴庆远那边怎么样了?”李健忽然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盯着陈玄礼。
陈玄礼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裴庆远虽然加入了我们,但他毕竟是个光杆元帅。虽然挂着中军都督府副都督的名头,但能调动的亲兵也就衙门里的那百十号人!”
“这两个月来,他倒是没闲着,一直在尝试拉拢各营将领。但他也不敢太露骨,只能先表达对陛下的不满,一步步试探。若是对方流露出同样的情绪,他才敢尝试着拉拢。”
“结果如何?”李健追问。
“结果……不尽如人意!”
陈玄礼摇了摇头,“南山、咸阳、骊山、灞桥这四大营的主将,个个都是老狐狸,对当今陛下忠心耿耿,或者说是明哲保身,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意。
裴庆远几次试探都碰了钉子,现在很是泄气,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了。”
“废物!”
李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才到哪?这就泄气了!想当年太宗太上皇一直遭到打压,那是何等艰难?他若是这点胆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从龙之功!”
陈玄礼低声道:“太子息怒,裴庆远毕竟是沾了祖上的光才有今天的地位,他哪里干过什么大事?
而且空口许诺,画饼充饥,时间久了难免让他心里没底。要想让他死心塌地,还得给他吃颗定心丸!”
李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陈玄礼说得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算裴庆远是个废物也要把他利用起来,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李辅国!”
李健对着阴影处喊了一声。
“奴婢在。”李辅国像个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去把孤内帑中最后那点存货拿出来。”李健吩咐道。
片刻后,李辅国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返回,看他抱在怀里吃力的样子,陈玄礼估摸着足足有五六十斤。
李健掀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五十枚金饼,在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原本是打算留作不时之需的,现在只能拿出来暂时稳住裴庆远。
“这是五百两黄金。”
李健把箱子郑重的交到了陈玄礼手中,“陈詹事,你把这些钱带给裴庆远,让他当做活动经费,拿着去收买人心。”
“既然四大营的主将啃不动,那就别啃了。让他把目光放低一点,去收买副将、去收买校尉!
四大营四万兵马,总有一些官场失意,对现状不满的人。
哪怕他最后只能拉拢到千余人,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陈玄礼点了点头,把箱子放在地上,让李辅国帮忙给自己弄一个大的褡裢过来,而且是能够装下五十斤黄金的特制褡裢。
“好嘞!”
李辅国领命而去,很快找回来一个可以系在腰间的大型褡裢,看起来有点像是包袱。
陈玄礼将箱子里的金饼一块块装进褡裢,动作麻利而稳健。
装好之后,他将褡裢往腰间一缠,外面罩上宽大的绯色官袍,系好玉带。
从外表看去,除了腰身略显臃肿外,竟丝毫看不出他身上背负着如此重物。
“殿下放心,臣今夜就去拜访裴庆远!”陈玄礼拱手行礼。
李健看着他,忽然又骂了一句:“还有那该死的锦衣卫!”
“自从司乙这个内线被调走后,吉小庆那阉狗就变了策略,明岗撤了,换成暗哨。
现在进出东宫就跟做贼一样,等孤将来登上帝位,一定把这帮锦衣卫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陈玄礼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只能忍!
只要弄到了钱,扩大了兵变的队伍,有个三千精锐,咱们就有希望控制长安。
到时候,杀谁留谁,还不是太子一句话的事?”
说完,陈玄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丽正殿。
李健站在背后,看着陈玄礼离去的背影一脸惊讶。
他的腰间可是缠了五十斤黄金,可陈玄礼走起路来竟然虎虎生风,轻松自如,丝毫不见迟滞。
“果然是员虎将!”
李健心中暗自赞叹,也多了几分底气,内心期待着陈玄礼能把裴庆远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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