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刘十九两人在望海渡以西十里左右的密林内见到了查娜。

“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就知道你会来。”查娜没有理会焦急的仙清柠，明白了两人的来意，用不满的眼神盯着刘十九，想要看他怎么说。

“一切都还好吧？”刘十九无奈一笑，关切的问了一句。

“你问我还是仙清平呢？”查娜扭头向林中走去，淡淡道。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有人让我见机行事，又让我不要擅自行动，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他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他还动不动就威胁我，要把我送回南风，他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吗？”

“每天被蚊虫咬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为了不被人发现，连生火都不敢，整日啃食肉干锅盔，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查娜转过头，气呼呼的看向刘十九。“你让他把我送回去吧，最好现在就送我回去，他以为我打仗有瘾吗？他以为我是受虐狂吗？”

“你帮我转告他，若不是为了她，我早就回天狼草原放牧了。”

“好，我会转告他的，可能他，他也有苦衷吧。”刘十九讪讪一笑，探头悄声问道。“让你受苦了。”

“哼，甜言蜜语留着哄别人吧。”查娜满含深意的瞥了仙清柠一眼，沉声道。

“我要对我的将士负责，若是为了自己人，即便影骑全部牺牲了，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若是为了外人或者敌人，哪怕伤一个，我都不同意，这是我身为将军，应该给将士们的承诺。”

“影骑可以流血牺牲，但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我只想知道我哥的情况，不用你帮忙搭救。”仙清柠看出来了，这话是说给她的听的，上前两步道。“我会自己去救。”

“最好如此，影骑只会杀敌人，从不会救敌人。”查娜说罢，弯腰钻进密林。

片刻后，三人来到一处向阳坡，查娜指着坡上的土包，嘟囔道。

“淮南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这十二个将士壮的像牛犊子一样，极寒之地都挺过来了，却死在了这里。”

查娜解释道。“他们不是战死的，战死的将士都天葬了，他们是病死的。”

“军医说是蚊虫蛇蚁有毒，当地大夫说是这瘴气有毒，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当做瘟疫，焚烧后土葬了。”

“我知道将士们因此对我多有不满，但我要为他们负责。”

“殿下，焚烧还是你在猎狐城教我的呢，你还记得吗？”

刘十九重重点头，一言未发的走向坟包，拜了数拜，郑重道。

“对不起，没能带你们回家，但我向你们保证，不久后整个天下都是你们的家。”

“在我心中每个将士的命，都比你哥重要。”查娜凝神盯着坟包，脑海中他们憨笑的模样如同走马灯般一一闪过，她心如刀绞，声音却平淡如水。

“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待殿下，我也不是不拿你当自家人，可是你哥注定是敌人，救了他只会害死更多的将士。”

“殿下为你着想，很多事情都瞒着你，但我想你调查了那么久，不会不知道。”

“其实你哥也参与了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他们所谓的异教徒。”

“最可怕的是仙淮南心中知道这是为了大局，不得已而为之，他可能也知道这么做不对，为此他曾试图向殿下解释。”

“但你哥不同，他一直认为那些人该死，殿下曾和他谈过此事，虽未明说，但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你知道你哥的志向是什么吗？他想让天下人都信奉水神教，潜在的意思就是说，他会杀死所有异教徒，也就是所有不信奉水神教的人。”

“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阻止刘十九的原因。”仙清柠与查娜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哥，从小到大他护着我，宠着我，什么事都依着我，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查娜，若是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查娜轻蔑一笑。“我会亲手杀了他，不为大义，只因他表里不一的蒙骗我。”

“那刘十九要骗你呢？”

“他要敢骗我，我就阉了他。”查娜坏坏一笑。“剥夺他的最爱，让他成为我最好的姐妹。”

“呵呵，那他真是要痛苦死了。”仙清柠唇角微勾，笑道。“对于这个好色之徒来说，这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哈哈哈……你舍得吗？”查娜侧目，看了眼仙清柠前凸后翘的身材。

“你舍得我就舍得。”仙清柠白了查娜一眼，勾起的唇角缓缓落下，轻叹一声，摇头道。

“我做不到，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救他，不然我会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之中。”

“他若还是执迷不悟你待如何？”查娜抓起仙清柠的手，捏了捏，喃喃道。

“他是你曾经的家人，我们是你以后的家人，他对你好，我们也对你好。”

“你不救他会悔恨终生，可你救了他，因此害死我们，难道你就不会难过吗？”

仙清柠久久不语，查娜没在追问，缓步向刘十九走去。“你一个人考虑一下吧，有些事我们谁也帮不了你。”

“怎么样？”见查娜过来，刘十九轻声问道。

“什么怎么样？”查娜随口道。“他说你骗我，让我把你阉了。”

“你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查娜舔了舔嘴唇，悄声道。“三条腿的羊不好找，三条腿的汉子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呃……巴图在信中都和你说什么了？”刘十九赶紧转移话题，生怕查娜说出更刺激人的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查娜笑道。“比如你不知节制，走路双腿打颤，还有你看上人家孙女，人家没看上你……”

“不过这不怪你，那丫头确实有点味道，我都动心了。”

“呃……我问的是关于清柠的事，你刚才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吧。”刘十九瞥了一眼在山顶上愣神的仙清柠。

“也不全是演戏。”查娜郑重其事道。“我不会同意你牺牲大局去哄一个女子。”

刘十九盯着查娜看了半晌，复杂的笑了笑，喃喃道。

“你当我还是云中城那个十六岁的小王爷吗？”

“从离开南风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为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自那以后结识的兄弟，朋友，女子，都不过是我的踏脚石。”

“我并不是不在乎他们，只是他们休想阻挡我回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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