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人族中心。

朝歌的城墙并不是很高，但人却是王竹马见过的最多最密集的地方。执剑者总部应当有着远比朝歌更多的人族，只是执剑者总部的区域更加广袤。

朝歌不止是殷商的朝歌，还是人族的朝歌。西岐乃至万方在此都有据点，不过西岐王还是选择了前往人王安排的驿馆之中。西岐在朝歌的势力虽然并没有完全暴露，但是随着西岐王的到来，他们还是露面了很多，护卫在侧。

西岐王显得很疲惫，看上去越发苍老了。从西岐到朝歌的路途，让他有些不堪重负。走进驿馆之后他很快就下榻休息了。

王竹马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他还是选择逛一逛朝歌。

王竹马走出驿馆的时候，有一个人拦在了他前面。

“你就是西岐的神将？”，来人语气不善。使队走得并不快，有消息在他们之前传到朝歌一点也不值得意外。如果说西岐王来朝歌的使队中有什么人值得注意的话，除了西岐王本身或许就是王竹马了。

王竹马并没有选择回应，而是一步越过了那拦路的人。

那人瞳孔一缩，转而选择跟住王竹马，“你们此行到底有什么阴谋？”

王竹马扫了这人一眼，他也不示弱地回瞪了回来：“西岐王不应该来朝歌的，但是你们来了，一定有阴谋。”

王竹马没理会他，而是选择走进人群中。他选择了一样不认识的小吃，放进嘴里，和西岐的糙砺没滋味，就像这褴褛的先古和蒙昧的人们一样。

一旁的家伙不屑地哼哼着，显然没想到王竹马居然会吃这种东西。

仙神不食人间烟火，许是嫌弃这糙砺和滋味不足。

王竹马表情并没有波动地在人群中行走着，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着当今人王。他们往往压低着声音，诉说着关于当今人王暴虐的各种传说。

“人王如果真的是暴君，就该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起来处死！酷典自古有之，为何到了人王这里就是暴虐？”，他显得愤愤不平，申辩得天真幼稚。

王竹马脚步不停，他便追了上来问道：“人王是暴君吗？”

王竹马看向他，目光不言而喻。可他依旧倔强，“人王不是暴君！”

是不是暴君重要么？王竹马再次走开。

他又追了上来，“我叫公明！这世间太多的人无姓，我有，姓赵！”

王竹马淡淡地回了句：“这世间也太多的人无名。”

赵公明怒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王竹马却伸手随便一指，划拉出众众人群：“他们在我眼中都无名，重要么？”

赵公明道：“我有名字！”

王竹马咬了口糙砺的不知什么材料的饼子。这些没名字的有名字的人像潮，这滚滚的大势也像潮，是非哪有那么重要，对错往往不分辨地就被裹挟着向前。

王竹马走在这人群中，他比仙神还漠然，就像一切都毫不相关。就算是仙神，也会想着人间的香火供奉，但王竹马毫不在意。可他嘴里却咬着一块饼子。

王竹马动了一下，扶起了一个匆忙跑到他身前摔倒的脏兮兮的孩童。

赵公明又说话了，语气带着敌意和不屑，“那是个偷儿！”

那是个偷儿，赵公明知道王竹马也知道，他看见偷儿伸出手在王竹马扶他的时候，也看见王竹马挡住了偷儿的手。

于是偷儿起身之后更加慌张地跑远了，事主追赶上来被王竹马一步拦住。

事主本欲发作，看着一旁的赵公明，又看着王竹马递过来的布包。他仔细地打开点了点，然后悻悻走开了。

偷儿还会再偷，王竹马的行为什么也没有改变。但王竹马做了，符合他那一刹的念动。这世间的人多是追求有为，偏偏无为最是难为。

赵公明看不懂，这个世界的仙神很多是脆弱的。他们的脆弱往往是各个方面的，力量、心灵、境界……

无论是秩序神位还是香火神位，在那些不属于王竹马的记忆中都是不完美的，有巨大缺陷的。

王竹马很清楚，按照那样的严苛标准来说自己并没有证得神明境界。他的本心本源本我都还有一段差距。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他能御使权柄规则，具有神明威能！

在这个世界，王竹马有很多的神异。

来到朝歌的边缘，往四野八荒看去，王竹马能看见这天地间的气运。

人族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可并没有足够的底蕴推动这样一场深层的变革。四野八荒的气运都是散乱，唯有朝歌点起一把火，唯有西岐有星点光。黑暗中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想要怎样的光明，最后只会是焚尽自身……

王竹马并不知道人王面对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人王的这一步太急切了，显得不智。

无尽旷野上斗转星移，历代圣贤曾眺望不可知的未来寻光。

王竹马自认为不是圣贤，也眺望这星斗天地。气运散乱，数局不定，也许是冥冥中还有机会，更像是一把大手拨乱了一切。

希望，也许是毒药，可让人不得不渴饮。

当朝露惊醒的时候，王竹马身旁多了位老者。

老者和王竹马一起眺望原野，“我有位师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就在这座城里，我来见他，却无缘得见……”

老者的话语里面似乎夹杂着叹息。

“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结局，这许是大道做的局。”

老者扭头看向王竹马：“我也许见过你，在未来……”

王竹马没觉得那是未来。

老者许是想了一下，又仿佛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推演：“剑主亲传……终究是他，打破了一切。剑主，我见过他，他也见过我们，在我们的尸骸上残念上。”

说着，老者指尖挑起一滴露珠：“这晨露惊起的像是一场梦。梦，旧梦……”

“如果是梦，我们或许不知该几时醒来，不知是否应该醒来。也许这演绎了许多遍的梦，无论我们是否醒来都会是一场旧梦。”

“那么，我该顺从还是反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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