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秋水多 之 发小
楼下工地施工噪音每天按时响起,节假日不休,懒汉鉴达孚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中,在地钻碎石声中伸伸懒腰。晨起,习惯性地拉开客厅的半扇落地门窗,站在转角阳台上,眼前雾霾笼罩,今天是木星冲日。
下午,放晴。鉴达孚打电话叫发小揭路荼在阳台上烧烤,五花肉、粉肠、红苕、土豆、花菜,滋滋地躺在烤网上。晒着难得的冬日暖阳,俩人边喝着橙汁边聊。
鉴达孚说道:“对个人来说,历史在一年一年的过往,生命在一天一天地减少;对整个人类来说,历史在一年一年地延长,生命在一天一天地增加。个人就是在整体的增加中减少,而整体就是在个体的减少中增加。”
“达孚,你这算是发现了一个真理。对过往的记忆不仅经得住遗忘,而且好像也经得住时间的流逝。回忆能帮助人走出痛苦的荆棘林。”揭路荼总是跳跃式思维聊道。
“路荼,在痛苦的荆棘林中或许能闻到仇恨的味道。烈火般的侮辱灼烧着人的灵魂,顺便把时光消磨在回忆当中。”痛苦的过往,仿佛是一个从鉴达孚心里被抹去的影子。其实,生活在鉴达孚身上留下的伤痕并没有那么明显。
刹那间,揭路荼感觉鉴达孚说话就好像是把灵魂从嘴中释放出来。
“路荼,上周我的高中同学不满50岁就肝癌去世了,我去殡仪馆帮了几天忙。唉,我感觉丧礼成为世故多过伤感的社交活动了。”
“或许是活着的人想为自己的彷徨无助寻找支点。”揭路荼回应一句后,若有所思,任由自个迷失在漫天的思绪当中。或许是面前的景象使揭路荼潜意识里的某些回忆复活了,或许是醒着的灵魂觉得自己有罪。阳台上的俩人回味着一个个梦------春梦,恶梦。
鉴达孚自不惑之年起就爱爬老高山,一阵清风吹来,仿佛闻到了人造森林内心的芬芳,特别是那松脂冷美人般的凝香、杉树处女般的清新。
现在,鉴达孚闻到知天命的且发际线猛退的揭路荼身上居然有一股老年人的味道,有一股上了年纪的酸味,仿佛是人发酵后的气味,有股秃鹫的味儿。
鉴达孚很倔强,上帝管不了鉴达孚。不管怎样,鉴达孚总有呼吸的自由。
“你今早看手机上的新闻了吗?”揭路荼呷口橙汁,舔舔嘴唇道。揭路荼有乙肝、肾结石,鉴达孚有甲亢,俩人滴酒不沾,也不喝汽水。“你是说K国研制出核飞弹那新闻吧?!”“嗯嗯。”“男人都是偏见的可怜奴隶。知识可能成为强权的武器。这下热闹啦!”
“此话咋个说?”揭路荼猛抬起头凝望着发小问道。“一只老鼠活活吃掉一只猫的可能性不大,而一群老鼠活活吃掉一只猫的可能性大。”
鉴达孚有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如黑洞,装满世上的爱与哀愁。
“世人不是尊奉圣贤经典吗?咋个会这样?”
“路荼,某些圣贤言语不是灵丹妙药,而是毒药。一些所谓名句的毒性会在几年后才发作。小心,圣贤的遗产有毒。那不过是死水一般的博学。
人从小到大,许多观点在人的思想中结婚生子,绵延后代。之后,有的人会想起再去检验这些观点和观点的后代,有的人不会。
战争就是一种献祭。战争是男人们最牢固的信仰。这世间,只要男人说了算,战争就是永恒的。”
“世界上所有人都被砍掉了双手,总有男人依旧会拿鼻子去碰核发射按钮。男人就是好斗的公鸡!”
“对头。路荼,你知道吗?靠世人评价而活的是死人。圣贤的思想学说造就了千年帝国!”
“我想要写反战主题的小说。”
“路荼,不要写反战,要写销毁核武器要和平为主题的小说。小说,是现在与未来的人们看时间的放大镜,小说,应该让世人沉淀下来,用纯净的沉思来代替浮躁的狂热。另外,你写小说切忌不要日更无数。”
“为啥子呢?”
“那如同要求每日都必须要**生孩子,质量有保障吗?”
鉴达孚用长长的竹筷子翻烤着滋滋冒油的大板肉,继续道:“战争让人类离自己的天性越来越远,离兽性却越来越近。唉,这可怜的被男人们带入歧途的世界!
“撒旦太爱战争,所以才把战争带到了人间。人类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会把这个世界、自己与上帝一起摧毁掉。”
“鬼怕人,可人不知道鬼怕他们,人对鬼也充满恐惧。人与鬼每天忙碌,企图用忙碌的影子遮挡外面的一切,企图用忙碌来闭目塞听,企图靠做梦喂饱自己。”
“达孚,可大咖打着用核武器保护自己国家、人民的幌子,如今人们还在做着梦。”
“你这个人们是指?”
“西方人、东方人呗。”
“西方人不过是长相不一样的希腊人。东方人不过是长相不一样的华人。”鉴达孚笑道。
阳台上湿冷的微风撩动红红的叶子花,风,是一种真正之潇洒的自由。风爱着天与地,风的爱,不会像人一样随地乱屙。风,记得天帝地神的事情;生活记得所有事情,并永远重复上演。
“我在想,大咖研制出核武器,不是真正的保护国民,其实就是不要人永生,这或许是人类的宿命吧!死神才是真正的上帝。人永生,生命还会有价值吗?”
鉴达孚冷笑道:“嘿嘿,宇宙本无宿命论。要么抱怨,要么变得更好。人的灵魂是有弹性的。灵魂迟早会反抗的。反抗,不仅是风险,而且也是权利。反抗不该被视为原罪。”
“达孚,说着容易做到难。历史上好像从未有人反抗成功过啊!”
“历史,不过是根据真相改编的故事。历史是强者书写的。历史,对有的人来说就是一部童话。
历史,将过往大部分事都筛掉,只剩下眼睛一眨一眨,在自己无边的黑暗里像星星一样发光。所以,反抗者需要解剖历史,切开其表皮发绿、内里腐败的身体。”
“那咋个成为反抗者?”
“变成简单的人!变成简单的人,不是靠物质力量。内心世界变得简单,外在生活自然简单,这才是简单的人!
“比如呢?”
“比如作家投降了,那就不再是作家了。所有人都沉默,大海也不会沉默,大海的声音是永远不会被盖过的。
人生舞台,演员们换着面具。演员们轮番地经历失败与杀戮,杀戮与失败后,祈祷余生依旧能做个好人、简单的人。导演的灵魂是演员们的思想。
简单之人的生活就是阅读别人的生活,阅读,是为更好地了解自己。
当然,路荼,把文学当工作太TMD危险。撒旦扩张大海,作家就该创造岛屿,而不是跟着制造海啸。”
“大咖们会不会销毁自己手里的核武器?不知什么时候?”
“到那个时候动物才会赞美人类!”鉴达孚边舔着烤焦的红苕皮边说。
“刚开始,反抗者是少数,反抗者把懦弱变成了暴力与孤独。
大多数人经常做的事才被当作是一个人该做的事,与别人不同的少数人不被当成正常人。而生命的短暂让人们变坏或变好。特别是男人只要在女人身边待一段时间,就不再是自己了。”鉴达孚潇洒地说道,同时右手捋捋头发,脑海里想起过往的情人们,潇洒得夕阳下阴冷的微风也想模仿鉴达孚的声音与动作。
鉴达孚的话轻飘飘的,就像早上蒙蒙细霾,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
冬天的夜幕降落得早,阳台上的俩人似乎是两个没有痕迹的人。周围的空气凝固,空气像玄武岩一般坚硬。
鉴达孚正换着机制木炭,揭路荼正把教条化作自己的思考。
在夜晚的寂静中,俩人仿佛是在等着人们睡去,当俩人认识的所有人都睡着时,俩人可能变成两个更好的人。
阳台外的光秃秃的远山,几个星火忽闪忽亮。自然从来就不是背景,而是主角,只是有的人有时忽视了这一点,妄想自己是主角、癔想“我”是征服自然者。
此刻,鉴达孚与揭路荼仿佛被静止于时间之外。
鉴达孚曾对犯错误的人过度惩罚,没想过自己也是错误的一方。
揭路荼的抱怨像蝗虫一样越来越多,繁殖得比跳蚤都快。
俩人试图要搜索出有说服力的希望与美好,抵消轻易加给自己的痛苦与怀疑。
俩人逐渐被淹没在怀忆的海洋。
过去的鉴达孚爱喝酒,每天在家里自个也要小酌一两杯,为的是不必太清醒地去思索命运。
年轻时的鉴达孚将自己的高傲挂得比月亮还高。当年还是青头仔的鉴达孚装不下更多东西,一有想法就会把它表达出来。
中年时的鉴达孚想通过学习新事物化解自己的固执。
如今的鉴达孚意识到一个人只能经历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小如大海里的一滴水。
鉴达孚的思想开花了,但还没结果。
有时,鉴达孚感觉身边一群吵闹的熟人,或许是最恐怖的群体;有时,鉴达孚相信自己可以让上帝变得更好。
此刻,鉴达孚每做一次呼吸,同时就有另外一个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沉默些许,揭路荼摁了一下开关,阳台上国风的壁灯闪亮登场,黑暗与光明之恍惚间,揭路荼忽然觉得即使自己明天走在筠州中路被别人观察,也会觉得诗情画意的,因为还活着呗。
或许明天正在逛街,核飞弹即顷刻袭来,发射核武器的人是要把地球变成人类的坟地。
揭路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发小说:“TMD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撒旦找墓地。”
揭路荼说完仰着脖子看天,夜云轻。镶在黑色天幕上的星星躲躲闪闪,担心被人们看见,怕被人们命名;夜空渴望被关注,所以夜空才会用星星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天堂的居民都是好人吗?”揭路荼心想。
揭路荼一辈子可能认识两三千人,但经常谈起的可能只有五六个,而记得的好人更稀少。
在人生之路上总会有迷路的人,有的成为过客,有的成为纪念。
从揭路荼年轻时开始迎合他人起,就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无聊。那时,魁梧的揭路荼觉得人体的每个洞都很神奇。
中年时的揭路荼相信:五官就是人们感应世界的天线,有的人还能第六感。
揭路荼离婚的理由是:夫妻两个人的经历与想法都很相似,目的地却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秋水多。
曾经的揭路荼忘记了什么是反抗,用急促的呼吸感受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此时阳台上的揭路荼找回了记忆,“为啥子世间的核武器越来越多?核潜艇、核飞弹应该被销毁,被送去阴间!”揭路荼愤怒地问,像问天、问大地,更像是问自己。“咋个你还是愤青哟!因为分配权力的人要保证自己占有的要比分配出去的多。”“TMD......”
大雪纷飞,世界已经沉睡。
翌日,楼下工地施工噪音按时响起,天边慢吞吞飘浮着一片云,这片云大概有500多吨重,鉴达孚看云长得像蘑菇,蘑菇云承载了撒旦所有残酷的温柔。
日居月诸。揭路荼只有在阅读了好作品的日子里,才觉察到自己还活着。
有的人人生之路足够长,长到可以囊括生命诸多的特殊性,有的人人生之路足够短,短到不会在阅读生活中迷失。
有的人不会错,而梦准确地总结其错误,梦,容得下各种不同的灵魂。梦里才是天堂。
写着和平小说的揭路荼喜欢邂逅灵感,灵感往往冒着冷气。灵感靠光传播,人要通过光才可能获得灵感。
揭路荼在小说里,传达了这样一个理念:人之初性本善且恶,人的一生游走于善恶之间,自私与无私之间,人生下来是动物性。我们不过是暗物质创造的最底层生物。
而揭路荼的发小鉴达孚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连上帝都嫉妒之。
鉴达孚看透人性却依然爱着人,看透生活却依然爱着生活,看透世间却依然爱着这个世间。或许,鉴达孚并没有看得那么透。
即使恐惧充满鉴达孚与揭路荼的内心,俩人都会毅然决然地带着恐惧继续携手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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