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仙催促道：“看的真仔细，难道上面的责任人里有你认识的呀？”

到这个时候，章思怡终于不再矜持，不再保守了，她告诉周月仙，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就是她亲舅舅。

周月仙似乎不太相信，顺便拦住一位扛着线缆走过的工人询问，工人回答说：“是的，孙国玺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得到证实后，周月仙激动得使劲拍打章思怡的臂膀，责怪她为什么到现在才披露这么重要的事情。

章思怡说：“虽然是亲戚，但却是生疏得很，只是母亲去过城里几次。她自懂事以来，都没见过这个舅舅。”

周月仙说：“你太傻了，城里头住着这么一个亲戚，一个大人物，竟然不主动去见面。”

章思怡说：“见面不过喊声舅舅而已。”

周月仙吃惊不小：“哎哟，瞧你说的，你怎么就没有想到，找舅舅帮忙，把自己调到城里去工作，这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章思怡说：“在城里工作和在乡里工作过不是一样么？”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说出来只能说明你是太傻了，到城里，凭你这自然条件，找一个机关上的男朋友，逞心如意的，前途无量的，免得整天在寝室里顾影自怜。”

章思怡迈步下山，朝村子走去。

周月仙紧跟在后面，继续滔滔不绝，阐述着为章思怡未来的构想。

“在那锦绣城中心区购一套新房，打造自己温馨的家庭，过上那天堂一般的日子，哦哟……”

章思怡已经来到邢毅住处门口，朝开着的门里探望。

周月仙赶上来，问：“这是什么人住的地方？”

章思怡不说话，回头朝左右观望，没有看到有人，毫不犹豫地就推门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章思怡走到路边树丛下，搣下一根树枝，剥掉树皮，回来把门拉上，挂上门口，把树枝插进扣眼里，这样门就关上了。

一步三回头，似乎担心那树棍插不稳，会掉落下来。

进去到出来，前后过程不到15分钟，周月仙滔滔不绝的话语，在这里戛然停止，闭了嘴跟在章思怡后面，怔怔地看她的动作。

来接她们的车到了，章思怡叫司机下车来，给她们拍了好些照片，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邢毅脑子里一直想着暨家和齐家两个小青年的事。

谁来过他的小屋，谁落下小巧钢笔的事就只能忽略了。

邢毅在小屋里睡了一夜，苏怀安来了以后，一起吃完竹笋炖鸡，到大桥下和苏怀安他们挤了一夜，等待梦境出现，结果令人失望。

第三天，搭乘宏达总公司的扯，和苏怀安一起城。

时间还早，去看了一下小远驰，出来沿街溜达，想让市井的嘈杂刺激一下脑子。

来到……

拐角处有一堆人围着，叽叽喳喳，他信步靠拢过去看，原来是街头象棋。

观看的人七嘴八舌，甚至还动手提子，反倒下棋的双方无所适从，任由几只手在棋盘上拉扯，

邢毅看了一分钟，就要离开，后面的人来不及退让，鼻子被他后脑勺撞了，他有感觉，边转头边说对不起。看清了是小娄，就拍了他一下：“哎哟，这么巧呀。”

小娄揉着鼻梁骨道：“我怕是哪个，原来是邢哥呀。”

邢毅说：“把你碰痛了，不好意思，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还算我退得快，碰得轻，问题不大。”

小娄抽动了两下鼻翼，“倪姐下乡了，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出来逛街？一个人的生活潇洒呢。”小娄嘻嘻笑。

小娄也不看棋了，与他一道沿人行道往前走。

邢毅知道小娄有话要说，也就那样看了看他，做出要听的样子。

小娄坦率直言；“倪姐下去的事，我早两天就知道了。因为倪姐她平时对我们都好，见面都是她主动打招呼，晓得消息瞒着不好，所以今早就给她说了。”

邢毅说：“你很关心，谢谢你呀，嘿嘿。”

小娄摇头：“我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给倪姐安个支局长助理的头衔，觉得真是当官了，很高兴是不是。那支局长算个啥呀，副股级都达不到，一粒粉尘而已，其实是自己安慰自己，要知道它就一个符号，一点实际作用都不起。”

邢毅道：“也无所谓，到哪里都是干工作，不能不服从。”

“既然都是干工作，那不下去行不行？原岗位就不可能很好奉献啦？非要折腾这么一下才好？”

“也许领导有领导的打算，我们也不好打听，遇到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真没想到，你们家两个人竟然都是这样。”

“啥样？”

“倪姐工作拔尖，与大家相处和谐，啥都好，就是不巴结领导，这谁都看得出来。”

“哦，这样呀。”

“倪姐不巴结领导，你呢？自家老婆吃大亏了，被贬打了，一点也不着急，还四平八稳的，嗯嗯，自我欣慰，真是，性格呀。”

“是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句成语太老了，该淘汰不用了。什么是本性难疑呀，虚荣心作怪。现在的说法是，与时俱进，要学会顺应潮流，江山那么大都会能改变，人的本性才多大点呀，一个拳头。”

“嗯，小娄进步不小呀，很适应社会发展呢。难怪日子过得这样鲜活。”

“被你看出来了，是呀，早先我也是跟你，跟倪姐一样，一根筋，被领导呵斥，心里不舒服，记挂在脸上，顶撞领导我可是单位头名，结果一年到头都没一天顺心日子。”

看到路上一团纸，用脚尖把它踢飞。

“我总结了，人就是这样，你利用他，他利用你，利用不到，就会让你靠边。就算是他们头头之间，也是这样的一种关系，更多时候，利用程度更深，因为他们需求量大呀。就拿左立夫来说吧，手下缺少年轻女性，看中邮政这边的，就来磨蹭斐良忠，而斐良忠也不是善茬，也有他的需求，你左立夫上头有人，那就好，多搞几个基站下来给我小兄弟们操作，保证我的好烟好酒不断档。你看，相比之下，我们这点要求都成了小儿科。”

邢毅叹息：“这些事你都知道，他们竟然对你不设防，可见，你已经成精了。”

小娄晃脑：“你和我来往少了，你还不知道，在邮政系统，我基本上还是可以的。邢哥你其实你是个聪明人，心有灵犀一点通。正所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谁能保证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事不需要人家的帮助？”

“你说的对。”

邢毅站了下来，准备和他分手了。

然而小娄兴致正浓，话语不同停，他就不能转身，这点为人处事他还是有的。

只好继续一道走。

“闲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这也是句老话，仔细琢磨了，会觉得本质没有变，意义还存在，作用真不小。我建议邢哥你背下来。”

“好，背下了，受教了。”

“承蒙邢哥看得起，我心血来潮，再点你一下。”

“多谢！”

“以我对姓斐的人格的研究，我们可以采取从上面来设计他，也就是说，从上面找人给他打招呼，要他改变对倪姐的处置方式。”

“上面设计？”

“你是不了解，姓斐的是个欺下怕上的人，自己出生很卑微，仕途上进步缓慢，十多年副职，到最后总算醒悟，学会了抱大腿才有了今天。”

邢毅点头，脑海里浮现邮电局后院橱窗里雷副局长的照片。

“你还不知道，我是下足了功夫，找人从上面给姓左的打招呼了，他才没有痛下杀手，放我一马，让我过来。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有大把时间逍遥自在，街头看人下棋取乐？这阵呀，说不定还在深山野岭里嗨唑嗨唑喊着号子，汗流浃背地填埋电缆攀爬铁塔呢。”

邢毅看见一块牌子，一个箭头，指着卫生间50米。

就赶紧说：“我肚子不舒服，对不起。”小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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