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箭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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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芬发现丈夫出轨的那个晚上,窗外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证据是一张藏在西装内袋的购物小票——一条她从未见过的钻石项链,购买日期是三天前,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手机屏幕还亮着,暧昧的聊天记录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对话框里。女儿小雨在隔壁房间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素芬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二十五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丈夫搂着她的肩,两人都年轻得发光。现在她四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丈夫的头顶开始稀疏。
雨声渐密。
她没有哭,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叫醒丈夫对质。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把那张小票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关掉丈夫的手机放回原处。凌晨两点,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慢慢喝完,刷牙洗脸,换上干净的睡衣。
回卧室时,丈夫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睡吧。”素芬平静地说,躺到床的另一侧。
那一夜她睡得意外踏实。第二天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叫醒女儿,送她上学。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丈夫,轻轻带上了门。
上午十点,丈夫的电话打来了,声音慌乱:“素芬,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素芬正在超市挑选排骨,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素芬,我——”
“我在买菜,晚上做红烧排骨,小雨爱吃。你早点回来。”她挂了电话,继续比较两盒排骨的新鲜程度。
那天的晚饭气氛很微妙。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丈夫坐立不安,几乎没动筷子。素芬吃得津津有味,还给女儿多夹了几块肉。
收拾完厨房,素芬把小雨哄去写作业,然后回到客厅,在丈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离婚吧。”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丈夫愣住了,准备好的道歉和辩解卡在喉咙里。他设想过痛哭流涕、大吵大闹,甚至以死相逼,唯独没想过这样平静的宣判。
“素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素芬打断他,“但我不想听。房子归我,存款平分,小雨跟我。你周末可以来看她。如果你没意见,我明天找律师。”
“你就这么...这么冷静?”丈夫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仿佛自己的背叛不够有分量。
素芬想了想,忽然笑了:“其实我昨晚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用半夜起来给你煮醒酒汤了,也不用熨那些麻烦的衬衫领子。”她的笑容真诚得令人困惑,“这么一想,还挺轻松的。”
丈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素芬没有要任何额外补偿,只是拿走了自己应得的部分。搬走那天,丈夫站在空了一半的客厅里,突然说:“你会恨我吗?”
素芬正在检查有没有漏掉小雨的玩具,头也不抬:“恨你?那多累啊。”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丈夫站在原地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同床共枕十七年的女人,他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
三年后的一个下午,素芬正在阳台侍弄她的花草,门铃响了。透过猫眼,她看到前夫站在门外,西装有些皱,头发比记忆中的稀疏。
“素芬,我...”门一开,前夫搓着手,神色窘迫,“我能进来坐坐吗?”
素芬侧身让他进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小雨去上钢琴课了,六点才回来。”
前夫捧着水杯,指节泛白,终于说明来意——生意失败,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钱周转。
“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素芬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才开口:“要多少?”
“二十万,不不,十五万也行!”前夫眼睛一亮。
“我没有。”素芬说。
前夫的表情僵住了:“素芬,我知道你有,离婚时你分到的钱——”
“那是我的钱。”素芬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感,“而且是留给小雨的教育基金,不能动。”
“我会还的,我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的算——”
“我说了,不行。”素芬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你还有别的事吗?”
前夫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记忆中的素芬总是温顺的,好说话的,甚至有些软弱的。他以为她会恨他,会幸灾乐祸,至少会有情绪波动——任何一种情绪都能成为谈判的筹码。
可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秋日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你...你就一点不记恨?”前夫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困扰他三年了。
素芬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笑了:“你说是三年前那件事啊?早过去了。我不是说了嘛,恨人多累啊。”
她的笑容干净明亮,没有讽刺,没有怨怼,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太阳很好”。
前夫几乎是落荒而逃。关上门,素芬回到阳台,继续修剪那盆茉莉花的枯枝。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在职场上,素芬的“钝感力”同样出名。
新调来的部门主管王经理是个喜欢玩权术的人,惯用话里有话、指桑骂槐的手段。部门里人人自危,每天琢磨领导每句话背后的深意,私下建了好几个小群互通有无。
只有素芬从不参与。
周一例会上,王经理点评上周的报表,目光扫过素芬:“有些同志啊,工作做了,但不够‘活’,缺乏主动性。”
同事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上周素芬负责的项目虽然数据完美,但没有额外“创新”,而王经理最看重所谓的“亮点”。
散会后,同事小张偷偷拉过素芬:“王经理那是在点你呢,你得小心点。”
“点我?为什么?”素芬一脸困惑,“他说得对啊,我确实可以更主动一些。”
小张急了:“他不是真的在指导你,是在批评你!”
“批评也是指导的一种嘛。”素芬笑眯眯地说,“正好我有个新想法,下午去找他请教。”
下午,素芬真的敲开了王经理办公室的门,拿着一份详细的改进方案,真诚地请教:“王经理,您早上说得特别对,我反思了一下,想了几个增加项目亮点的点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经理准备好的敲打话术全憋在了肚子里。他盯着素芬看了几秒,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讽刺——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坦荡得让他心虚。
“呃...挺好的,就这么办吧。”王经理干巴巴地说。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每次王经理话里藏针,素芬都当是真心指导,乐呵呵地接受,然后认真改进。她从不辩解,从不抱怨,也从不背后议论。
渐渐地,王经理觉得没意思了。他那些权术伎俩在素芬这里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反应——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暗流涌动的对抗。她只是认真工作,按时下班,偶尔在办公室分享自己烤的小饼干。
半年后,部门有一个晋升名额。大家都以为会是那个最会拍马屁的小刘,结果公布时,是李素芬。
宣布决定时,王经理说:“素芬同志心态稳,工作踏实,经得起考验。”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但确实是实话。在人人内耗、猜测、焦虑的部门里,素芬那种罕见的“钝感”反而成了最可靠的特质。
同事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素芬是“傻人有傻福”,有人说她“大智若愚”。小张忍不住问素芬:“你就真的听不出王经理那些话是在为难你?”
素芬正在整理晋升后的新办公桌,闻言抬起头:“听得出啊。”
“那你还——”
“可是小张,”素芬认真地说,“如果我每次都在意他的话里有没有刺,那我每天得多累啊。工作已经够忙了,我不想再给自己加戏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吃面”。小张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来的焦虑、猜测、夜不能寐,全都成了笑话。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素芬的“不在意”同样让人费解。
女儿小雨上初三那年,班主任紧急召开家长会,因为一模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气氛紧张。家长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互相打听分数,计算排名。
“李雨欣妈妈,你得重视起来了。”班主任把素芬单独留下,“雨欣这次数学才92分,排在年级第一百五十名。这个成绩,想考一中很危险。”
素芬认真听着,点点头:“好的老师,我回去跟她说说。”
“不是说说而已!”班主任急了,“要上手段!补习班报了吗?每天刷题时间够吗?我听说雨欣还在学钢琴?这都什么时候了,该停就得停!”
“钢琴她喜欢,停了可惜。”素芬说。
班主任被噎住了,苦口婆心:“现在不是兴趣爱好的时候,中考就一次!”
家长会后,几个妈妈围在一起诉苦,交换补习班信息。看到素芬,有人问:“你们家雨欣报的哪个数学班?”
“没报。”素芬说。
“没报?!”几个妈妈同时惊呼,“那你还不赶紧?我知道一个名师,就是贵点,但效果好...”
“谢谢啊,我先问问小雨想不想去。”素芬笑道。
“这事还能由着她?”一个妈妈痛心疾首,“素芬啊,你就是心太大,中考可是人生分水岭!”
素芬只是笑,不争辩。回家的路上,她去菜市场买了条鱼,晚上做了小雨爱吃的清蒸鲈鱼。
饭桌上,素芬随口提起:“今天见你们班主任了,说你数学92分。”
小雨扒饭的手顿了顿,紧张地抬头。
“老师说这个成绩考一中有点悬。”素芬夹了块鱼肚子肉放到女儿碗里,“你自己怎么想?”
小雨低下头:“我...我粗心错了两道选择题,其实都会做。”
“那下次细心点。”素芬说,“快吃,鱼凉了。”
就没了。没有训斥,没有惩罚,没有连夜制定学习计划。小雨愣愣地看着妈妈,准备好的辩解词全无用武之地。
那天晚上,小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同学群里还在讨论今天家长会的“血雨腥风”,好几个同学被没收了手机,还有一个被打了。她忽然起身,打开台灯,拿出数学试卷,把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二模时,小雨数学考了108分,年级排名进了前八十。班主任在班上表扬她进步神速,让她分享经验。
小雨站在讲台上,想了很久,说:“可能就是...没那么紧张了吧。”
中考放榜那天,小雨以压线分数考上了一中。班主任打电话给素芬,语气复杂:“雨欣妈妈,你真是...沉得住气。”
素芬正在阳台给新买的多肉植物换盆,手上沾着土,手机夹在肩膀上:“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我就是没添乱而已。”
这话被一旁的小张听到了——那天她来串门,女儿没考好,正焦虑得不行。她盯着素芬看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素芬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像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你。”
素芬洗了手,给小张倒了杯茶,在藤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素芬说,“我小时候在乡下长大,隔壁住着个老爷爷,是个退伍军人。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张旧弓。我问他为什么挂张弓,他说那是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他说,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的箭,是自己心里的箭。”素芬慢慢说,“敌人的箭射过来,你可以躲,可以挡。但心里的箭——那些恐惧、焦虑、怨恨——是自己在射自己,而且箭箭都中。”
小张听得入神。
“老爷爷说,他见过太多人,没被敌人的箭射死,却被自己心里的箭耗死了。”素芬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后来我就想啊,命运朝我们射箭,这是躲不掉的。但我们至少可以做到一点——不自己给自己递箭。”
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清香若有若无。远处传来学校的下课铃声,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的喧哗声。
小张忽然想起什么:“那后来呢?老爷爷怎么样了?”
“活到九十六岁,无疾而终。”素芬微笑,“葬礼上,他孙子说,爷爷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所有射向他的箭,最后都掉在了地上。”
起风了,阳台上的风铃叮咚作响。素芬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目光清澈,像从未被阴霾沾染过。
小张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人,他们不是幸运,不是迟钝,也不是超脱。他们只是早早地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所有的伤害都需要你的“在意”才能生效。
他们选择不在意,于是命运的箭矢,在触及他们的那一刻,全都失了力道,颓然坠地。
所谓命好,不过如此——拥有一颗不给自己递箭的心,在纷扰尘世中,活成一面平静的湖,任风过水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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