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声音出现那一刻，黎明光的刀已经到了。

来不及躲闪，颜卿只能侧身硬扛。刀锋划过他的左臂，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就听颜卿闷哼一声，手枪应声掉落。

忍着剧痛，颜卿一脚侧踹在黎明光的小腹。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黎明光后退半步卸掉力道，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直奔颜卿咽喉，又快又狠。

颜卿后仰，刀锋贴着他的下巴划过。那股凉意刺激着脸上的汗毛，颜卿甚至能闻到刀刃特有的金属味——那是铁与血腥混合的味道，是这把刀见过血的证明。

迅速后撤站稳身形，持刀的手做着戒备的姿势。

见一击不成，黎明光没有选择再次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都等着对方率先露出破绽。

虽是下午，但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是谁？”黎明光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警察？还是伍域的仇家？”

见颜卿没有回答，黎明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身手不错，但我没见过你，你不是道上的人，从你的出手路数看，你出身大陆的特种作战旅。”

颜卿依旧没有绘画，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不说话？没关系，等我杀了你，自然就有人告诉我了。”

黎明光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刀光闪过，再次直取颜卿的咽喉。

学过杀人技的人都清楚，电影里花里胡哨的武打招式也就看个热闹，真正的杀人技只会朝人类最脆弱的位置：咽喉、心脏、颈动脉。

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是为了取命。

这一击颜卿堪堪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向对方肋部，黎明光拧身避开，膝盖同时顶向颜卿的小腹。

腹部一收，膝盖擦着颜卿的衣服过去，衣角带起的风都能感觉到力道。他顺势下沉，一刀划向黎明光的大腿内侧，那里有股动脉，一旦割破，鲜血会如泉水外涌，缝都缝不住。

黎明光的反应快得惊人，只见他小腿一抬，用膝盖骨硬扛了这一刀，皮开肉绽的同时，手里的刀已经刺向颜卿的后颈。

脑后生风，颜卿想都不想就往地上一滚，刀锋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根头发。

两人瞬间分开，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不约而同拉开距离。

颜卿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手心已经全是黏黏的血液。

另一方也好不到哪去，黎膝盖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走路已经开始微微趔趄。

“不错。”黎明光舔了舔刀上的血，那是刚才从颜卿手臂上沾的。“真不错，好久没遇到能跟我过这么多招的人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大言不惭！”

就在二人即将碰在一起时，黎明光突然后退了一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老大经常将他挂在嘴边，不知道是不是你？”

颜卿心中一动，手上力度不减，依旧握紧匕首。

“你姓颜？”

“我是你颜爷爷。”

听到这话，黎明光明显一愣，随即失笑：

“呵呵，口舌之快，不知道你的刀像不像你的嘴一样锋利？”

“你可以试试。”

就在颜卿要动手的时候，黎明光做了个停的手势，同时放下手中短刀。

“竟然真是你，呵呵，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今天有幸见到真人。”

“少套近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不成？”

“呦？这么有自信？”黎明光侧着头看他。“你认为就凭你们宁江警察就能抓住我？”

听到这，颜卿冷笑：

“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前两天差点团灭？龙哥呢？让他滚出来，我也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你！”黎明光神色一冷：“好一张利嘴，老大不过是大意而已，真当大陆几头阿猫阿狗能抓住我们？”

“多说无益，你们谁都跑不了！”

黎明光眼底闪过一丝焦虑，当他猜出颜卿身份的时候，就知道今天的局面一定是凶多吉少。人的名树的影，颜卿在龙哥嘴里，可是赞不绝口。

毕竟在山河县时，颜卿就算不敌也能从龙哥手中逃跑，甚至后期还把他们组织给连锅端了。

“好，好久没这么舒展筋骨了。”黎明光重新握紧短刀。“颜卿，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就在黎明光摆好姿势时，他貌似无意的一句话，瞬间让颜卿脸色大变。

“希望你比那个姓崔的厨师强。他只坚持了一分钟，就被我把手给砍了下来。”

你说什么！！

颜卿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把崔浩怎么了？！

当年特战小队这些战友，自从离开部队后就聚少离多。聚得最齐的就是两年前在松花江边夜市喝酒那次。后来崔浩去了南方，明面说是给一个老板当私人安保，偶尔在群里冒个泡，发几张海边的照片，说自己过得不错。

与其他人的联系还好，主要是崔浩自那次之后就很少联系，颜卿也没多想，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想不到今天竟然从黎明光口中得知崔浩的消息。

俗话说关心则乱，从黎明光的口中听到崔浩的名字，颜卿的心不再平静，这正是黎明光乐于看见的。

“他？”黎明光晃了晃手里的短刀，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你没发现这柄刀有点眼熟吗？不得不说，崔家的刀使着真顺手，我本来也想当飞刀用的，结果一直没舍得。”

颜卿这才注意到那把刀，刀身比一般的匕首略长，刀背上有三道凹槽，刀柄处缠着黑色的防滑绳，那是崔浩的习惯，每把刀都要自己缠，并且在刀柄末端，刻上自己的姓。

“崔浩人在哪？！”

颜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黎明光笑了，那种笑让人毛骨悚然：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死人而已，我也不清楚在哪里，大概被剁碎了喂狗吧。”

“我要你死！”

听说崔浩已遭遇不测，颜卿发了疯一样扑向黎明光。匕首与短刀碰在一起，冒出点点火星，每一刀都是搏命，每一刀都不留后路，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黎明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但嘴角始终挂着笑。

心乱则动作乱，刚开始的杀招还有板有眼，但很快颜卿胸前门户大开，被老辣的黎明光抓住机会，一刀便砍了下去，直指心脏。

“下去和崔浩团聚吧，呵呵...”

嗯？

刀身传来的感觉不对。

预料中一刀破开胸膛的场景没有出现，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刀尖刺穿了外衣，但刺不进去，像是刺在了钢板上。

黎明光的笑容僵住，暗道不好！上当了！

他想要后撤，但为时已晚。

颜卿眼中的疯狂之色尽失，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冷静，冷静地让黎明光后背发凉。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颜卿一字一句地说。“崔浩如果真死了，我会为他报仇，今天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颜卿的匕首已经刺向黎明光的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

但黎明光毕竟是黎明光，一个真正的亡命徒。

就在匕尖距离咽喉不到三寸的时候，他的左手猛地抬起，竟用血肉之躯死死握住了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和肌肉，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啪嗒啪嗒。黎明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手上的力道甚至越来越重，骨头和刀刃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颜卿几次想要抽回匕首，刀刃纹丝不动。

丢车保帅！

虽然伤了黎明光的手，但颜卿的武器被锁死了。也就在这时，黎明光的短刀划过防刺服，径直朝颜卿腰间刺去，那里没有防护。

竟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颜卿瞳孔骤缩，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刀尖刺入腰侧的那一刻，剧痛像电流一样蹿遍全身。颜卿咬紧牙关，转身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刀，同时膝盖狠狠顶向黎明光的小腹。

嘭！

黎明光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危机解除。

就是这一瞬，颜卿猛地抽回匕首，两人再次分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颜卿看到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伤口不浅，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至于黎明光，则举起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中已经有三根能看见骨头，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如此重伤，黎明光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黎哥，伍少找你。”

一个人推门而进，看见屋里的场景愣住了。两个血人，一地鲜血，刀光剑影，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人反应也快，瞬间掏出腰间的配枪，就要射击，但颜卿比他更快，千钧一发之间，颜卿一个前滚翻，躲开了这一发子弹。

翻滚的同时，他单手撑地，将地上的枪捡了起来。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第一枪，打中了这人持枪的手，手枪应声落地；第二枪，打中了胸口，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开完枪的同时，已经翻身而起，再次面对黎明光，后者则站在原地，没有趁机偷袭。

“好身手。”黎明光说：“难怪老大一直惦记你。”

颜卿没有回答，腰侧还在流血，左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你在等人？”黎笑着说：“他们上不来。”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有密集的爆炸声。

颜卿的脸色变了。

“我的人在下面等着他们。你杀了一个，还有五个，够特警队喝一壶了。”

“那我就先毙了你！”

砰砰！

话音未落，黎明光手中的短刀就朝着颜卿飞来，速度快如闪电。

“小子，这个距离，枪已经没了用处！”

.................

大门炸开的那一刻，闪光弹一颗接一颗扔进来。

刺眼的白光，震耳的巨响，赵正一趴在地上，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耳朵，等他再睁开眼，大厅里已经满是特警。

全副武装端着枪，从门口涌进来的，翻墙进来的，后面还有更多。

雇佣兵的反应也很快，白光消散的瞬间，他们已经冲到一楼找到掩护开始反击。

子弹横飞，沙发碎裂，墙皮剥落，玻璃窗一片接一片炸开。

赵正一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他听见有人在喊：“压制火力！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也听见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有人受伤，有人受伤！”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正一！起来！跟我离开这里！”

赵正一抬起头，看见仲谷趴在他旁边，身前端着一面厚重的盾牌，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特警队。”仲谷说：“老大交代的，让我护着你，我死了你都不能死。”

一颗子弹打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碎石溅了两人一脸。

仲谷缩了缩脖子，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推了赵正一一把：

“别趴着！跟我走，先出去！”

“不！大哥还在上面，我要去救他！”

赵正一咬牙，爬起来，竟然向前面一根柱子后面滚去。

子弹追着他打，在地上留下一串弹孔，他躲在柱子后面，大口喘气，手中的枪握的越来越紧。

“正一！！！你要干什么！！”

仲谷要追上去，被旁边的特警一把拽了回去，挡在身后。

楼上还在打，颜卿在上面，赵正一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几个雇佣兵正守在掩体后，端着枪朝大厅轮流扫射，一时间特警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防弹盾牌后。

见援军指望不上，那几个雇佣兵又没注意到自己，于是赵正一咬了咬牙，举起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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