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正一没有躲闪，强忍着自己不去紧张，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伍域得意洋洋，“这就是我请的保镖，厉害吧？”

“伍老板，什么事叫我来？”

冷冷看了赵正一一眼，黎明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本来就不满伍域叫他来装逼，哪曾想赵正一竟主动站起来，向黎明光伸出手笑道：

“你好，我叫赵正一，是春之省的扶贫干部，也是伍域在京城的好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黎明光错愕半秒，但他没有和陌生人握手的习惯，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正一也不尴尬，收回手笑着对伍域说：

“老伍，你这保镖真有范儿。”

被赵正一称呼为好友，伍域感觉倍儿有面子，脸上红光满面，像一个刚破瓜的小媳妇。黎明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但敌意少了不少。

赵正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时不时扫过来是在打量，又是在试探。

“伍少？那个东西呢？”

用手做了个手枪的形状，赵正一满脸期待，见此情形。哪曾想黎明光朝赵正一的方向动了一步，身上气势陡然上升：

“对不起赵老板，我们是正规保安公司没有你说的这东西，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们有这东西？”

坏了！

赵正一暗道说错话了！伍域没对自己说他的保镖有枪，再说国内的老百姓怎么可能要从陌生人那里看枪，最多也就对武术把式感兴趣。

一时间，赵正一隐隐感觉额冒细汗，黎明光的压迫力太强，他根本没心思去找理由，就在这时伍域开口：

“嗨~正一你怎么让当真了，刚才我吹牛的，误会了误会了。”

“啊？是吗？真扫兴，还以为今天能摸枪了，白激动半天在，早知道不让老伍叫他们来了。”

在伍域和赵正一一唱一和中，黎明光慢慢打消对赵正一的怀疑，只当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鬼而已，不值得费心。

待黎明光离开，赵正一仍心有余悸，伍域半天叨叨啥他也没听清，最后伍域下了逐客令：

“今天咱们兄弟握手言和，正一你先回去，你放心，公瑾哥那里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临走前，赵正一凑近小声说：

“兄弟，你有几个这样的保镖？分我一个呗？”

“哼哼，像他这么厉害的，还有六个，借你是不行了，他们费用很高的。还有，下次可别胡乱说话，这群人杀人不眨眼的。不过你放心，这次他们来了不少人，等下次见面，我争取给你也雇一个保镖。”

等下次见面~~~~赵正一品味着伍域的话，明白了点什么。

走出会所大门，阳光刺眼，赵正一再一次看到阳光，才发现后背竟然全是汗，黏黏的很难受。

车还停在原处，仲谷倚在车旁边看到赵正一出来，赶紧为他拉开车门，并且长长地送了一口气。

将车开出几公里，拐进一条偏僻的岔路。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颜卿靠在车头，手里夹着烟，看见仲谷的车过来，他把烟掐灭，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关上门，颜卿的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样？”

赵正一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车窗外的阳光照在脸上，颜卿这才发现，小赵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别紧张，定定神。”

半晌后，赵正一开口，声音有点哑：

“哥~我见到他了。”

听到这话，颜卿精神为之一振，虽然有万语千言，却依旧等他的下文。

“是黎明光。”赵正一激动：“真人比照片上看着要普通，扎在人堆中根本看不出来。但他进门的时候，我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正常，这是杀手行内习惯，初次见面都会这么做，给你的心里种一颗恐惧的种子，不足为虑，你接着说。”

颜卿示意他继续，赵正一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进门时的忐忑，伍域从嘲讽到热情的转变，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试探，还有最后那句“像他这么厉害的还有六个”。

当赵正一说到问枪那段，颜卿大惊失色，来不及追问马上朝车后观察。

“哥，我差点坏事。”

嘘~车厢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仲谷甚至发动车子，开始在附近打转。直到确认没有人和车跟踪，颜卿这才开口说：

“你说这话，黎明光没怀疑？”

“别提了，我当时脑子抽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个枪的形状，问他能不能让我看看真家伙。”赵正一苦笑道：“黎明光当时眼神就变了，朝我这边走了一步，那气势——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然后呢？”

“然后就是伍域替我解了围，说是他和我吹牛。黎明光就盯着我看几秒，然后就走了，看样子应该是信了。”

就算现在听赵正一进行事后描述，但颜卿还是吓得脊背发凉，万幸呀，伍域这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为赵正一找台阶，否则今天后果不堪设想。

“六个人，加上黎明光，七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冰城，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颜卿立刻打开手机，给王礼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向赵正一：

“说一说你对黎明光那个人的第一感觉怎么样？”

第一感觉？赵正一仔细回想了一下：

“冷漠，绝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子，让人觉得他随时会动手，甚至不用怀疑他绝对能一击就杀了我。”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他走路没声音，那么大的一个人走路跟猫似的。我有一种感觉，他和那天救胡八万的私生子时遇到的那几个雇佣兵特别像，说不定都是一伙的。”

磊哥当天牺牲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颜卿不禁陷入回忆，记忆中那伙人是白土公司的人，到大陆接私活，怎么和龙哥他们又扯上关系了。

“不对吧，姓阮的那伙人已经被我和老五都弄死了，赵书记说发现幕后真凶，我一直没时间问呢。”

哪曾想赵正一摇头，说出了一件颜卿不知情的内幕。

“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爸几年一直暗中调查那个案子，发现另有隐情。那天有一伙漏网之鱼，事后还去找磊哥家嫂子搞威胁呢，老爷子就是通过这条线索，才查出这么几个人，没想到他们这几天竟然入境，还和那个龙哥是一伙的。”

颜卿恍然大悟，被警告那件事还是颜卿告诉赵春江的，他竟然把这件事忘得死死的。

“我说赵书记怎么突然打电话说发现了真凶，原来他一直没放弃调查。”

“那可不，去年有一次我爸心情好，和我说了一些宁江的内情。你知道为什么‘犁庭行动’前期搞得轰轰烈烈，后面就虎头蛇尾了不？”

这下果然搔到颜卿的痒处，就听颜卿急切道：

“别磨叽，快说为什么？”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查到刘正刚的时候，他就被人灭口了，在医院还是在警方的重重保护下。老爷子猜出有人狗急跳墙，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活着的人，只能草草收场。”

原来如此~不是赵书记畏惧强权，而是他担心因为深入调查下去，对方狗急跳墙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唉！！！那伍域那边呢？他信了吗？”

“肯定是信了，他后来对我挺热情，还说要帮我联系周公瑾，而且~~我敢肯定，这里面没有你说的龙哥。”

“哦？此话怎讲？”

“嘿嘿，伍域说~~~”

晚上九点，省厅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听雨轩画面。夜视模式下，那栋二层小楼有几团光源异常亮眼。

王礼站在屏幕前，专案组的十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颜卿和赵正一身为特邀嘉宾坐在角落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技术员指着屏幕：

“红外数据显示，小楼里目前有七个人。五个在一楼活动，两个在二楼，热成像分析他们各个都带枪，二楼有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从监听仪传回的声波，二人刚才在讨论干掉什么人，但信号断断续续，好多信息都在传输中丢失了。”

“七个人。”王礼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职业杀手，有武器，躲在坚固建筑里，  如果强攻~~~”

他顿了顿，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厅长的担忧：

“我们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至此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责任压头，无人敢擅自开口。

就在此时，有人小声说：“能不能用催泪瓦斯？”

有懂行的摇头：“没用，催泪瓦斯弹只能对付毫无准备的老百姓，若是遇上那种经历过生死的老手，闭气几分钟没问题。等烟雾散了，他们早就找到掩护，反而惊扰了他们。”

“那就困死他们，等他们出来。”又有一个提议，但马上有反对意见：

“等多久？里面屯了多少物资我们不知道，如果他们存了一个月的粮食，我们就等一个月？”

但是，有建议总是好的，于是争论声渐起，颜卿一直没有开口参与讨论，厅里这几个头头脑脑研究的办法，对付一个正常人还行。可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普通人。

看着屏幕上的那栋小楼，脑子里反复过着赵正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最后，颜卿开口了：

“厅长！不能等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所有人都看向他。

“伍域找雇佣兵组织，绝不是来旅游的。他们肯定有特殊目的，如果我们拖得太久被发现，并将消息传了出去，那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等他们杀了该杀的人，毁了该毁的证据，就算抓住他们也晚了。

王礼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让正一再去一次。”

“什么？绝对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都看向角落里土里土气的赵正一，都在揣测赵正一的身份。

“厅长，伍域答应帮正一联系周公瑾。只要周公瑾那边有回信，正一就有理由再进会所，到时候我就可以~~~”

“不行，坚决不行！这方法太冒险了。”王礼皱眉，不悦道：“万一里面的人起疑，正一就出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和老领导交代。”

“所以这次我们不让他一个人去。”颜卿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栋小楼：“下一次，正一进去的时候，我们提前埋伏，只要黎明光露面就动手。”

“怎么动手？那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万一强攻还是进不去，那不成了单方面屠杀？”

颜卿指着楼顶：

“谁说只有一个入口？无人机已经在那上面降落过两次，根本没人发现，要是我，绝对在那里安排一个暗哨，但他们没有，可见对方并不专业，或者并没有起疑。下次正一去的时候，我们可以让无人机带着我上去，顺势摸进楼里。”

“你是说空降？”

“对！”颜卿指着指挥大厅里的无人机说：“负重一百千克，搭载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正一在正面吸引注意力，我们从楼顶突入，上下夹击，黎明光跑不掉。”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和颜卿关系好的就赞同，和颜卿关系不好的就反对的，也有阴阳怪气的，当然王礼没有记者表态，而是观察大家的意见，时不时瞄一眼赵正一的方向。

“正一进去，那你呢？”

颜卿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跟正一一起去，他在明，我在暗，只要黎明光出来，我绝对拿下他！”

赵正一猛地站起来：“哥，你～～”

“你闭嘴。”颜卿没看他，只是盯着王礼。“厅长，黎明光是我和正一的仇人，部长也说了，要我俩处置他，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们绝对不会放弃。”

王礼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大家都不聋，赵部长这三个字犹如重锤一般，砸在他们的小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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