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番外·51
推荐阅读:入狱第一天,直接干翻监区老大 仙法宝典 我在蘑菇屋只是想摆烂来着 混沌乾坤诀 凌溪晚秋 嫁人后,被甩掉的大佬掐腰求复合 神明斗兽 神帝重生地球 我在科举制度下修长生 惊!玄学大佬成为假千金后杀疯了
周五清晨,我坐上了从大阪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航班平飞后,我在位置上半躺下,拿着Kindle,边看小说边喝红酒,我侧过头,看向窗外的云层,才意识到,这竟然是我这些年里,极少数一次没有在飞机上拿着电脑核对数据、修改审稿意见。
离开前,我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年假。就连行政事务处的秘书协助我处理请假申请时,也有点惊讶,小声又不确定地问我:“抱歉,Artemis教授,您确定吗?您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请过年假….”
“很确定。”我在请假确认书上签名,微微一笑,“我已经提前完成了课程,指导的博士生也已经完成了本阶段的研究任务,研究生不是还没开始写毕业论文就是已经完成了答辩。所以…我想我可以休息。”
“当然,Artemis教授。”秘书帮我把文件递交给了院长,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也对我会心一笑。
“齐藤院长说,因为您前三年的年假都没有完整使用,加之您的研究工作都已经超额完成。如果您愿意的话,您也可以把之前三年的年假累计,一起休息。”
“当然,我很愿意。”我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太开心了甚至可能显得有点得意忘形,我立刻计算了一下,重新打印了一份请假申请,把时间从20个工作日改成了45个工作日。
等安排好一切,我购买了最快一班飞往苏黎世的航班,把邮箱设定为annual leave自动回复模式,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去大阪上飞机。
晚饭后,空姐给我铺好床,我吃了安眠药,很快就睡着了。然而,我又开始做噩梦,我梦到耀祖他爸爸没有死,他知道了我在京都,带着他家里人来找我,和我在学院里大打出手,我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走投无路去找Iseylia….
我吓醒了,睁开眼,面前是一片黑夜,只有机舱天花板的星空灯让我意识到,我早已逃离了那个地方。
我把舷窗亮度调到最高,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午后,天边那抹橘粉色晚霞离我很近,似乎触手可及。我想到了读博的时候,每个周五我按时回家时,被夕阳染成了橘色的阿桑教堂尖顶。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找空姐要了一杯香槟,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提示,把工作邮箱mute后,我只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Astrid。
【Liebe Artemis Jiejie, Mama hat gesagt, du kommst bald nach Zürich zurück, das ist sooo toll! Ich vermisse dich schrecklich! Ich bin gerade in Guam! Ich komme sofort zurück! Ich kann es kaum erwarten, dich zu sehen, Artemis Jiejie! Ich vermisse dich wirklich sehr, sehr, seeehr! Jede Minute und jede Sekunde denke ich an dich! Ich hab dich lieb!】
(Artemis 姐姐,妈妈说你很快会回来苏黎世,这真是太棒了!我非常想念你!我现在在关岛!我会马上回来!我迫不及待要见到你Artemis姐姐!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想念你每天每分每秒!我爱你)
我看到她的信息,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眼前已经浮现出了,Astrid拿着手机趴在沙滩长椅上,一字一句认真打下这段话的场景,她可能还会小声念出给我发的短信,发完短信后,抱住她的papa或妈妈说:“Ich habe Artemis Jiejie schon geschrieben! Ich will jetzt sofort nach Zürich zurück! Ich vermisse sie furchtbar!”
(我已经给Artemis姐姐发了信息!我现在就要回苏黎世!我非常想念她)
我立刻给Astrid回信,先发了一个她最喜欢的Judy警官惊喜表情包,又回复道:【My goddess, meine allerliebste Astrid, das ist ja eine riesige Überraschung, ich freu mich furchtbar doll! Ich bin schon im Flugzeug von Osaka nach Paris, lande wohl gegen 19:30 Uhr heute Abend in Paris und dann gegen 22:30 Uhr in Zürich. Sag mir Bescheid, sobald du zu Hause bist, dann stürm ich sofort zu dir, ja? Ich hab auch ein Geschenk für dich mitgebracht, Astrid. Ich hab dich auch täglich vermisst.】
(天啊我最爱的Astrid,这真是太让我惊喜了,我非常非常开心!我已经在大阪飞往巴黎的飞机上,大概今晚7:30到巴黎,晚上10:30到苏黎世。等你到家了告诉我,我会立刻来找你好吗?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回来,Astrid,我也每天都很想你)
我看了眼时间,关岛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多,Astrid肯定睡了,于是也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躺下,却在位置上辗转反侧,几乎睡不着。内心一直有个矛盾的想法,让我咬紧下唇,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阴暗。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不可控制地羡慕Astrid。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她就像一个,出生成长在伊甸园里的天使,没有亚当和夏娃,更没有那条毒蛇。她拥有全世界,享受着全世界的爱,更不吝啬对他人释放善意。
我拼尽全力抵达的终点,甚至不如她的起点。她在看书的时候看见了马里亚纳海沟觉得好奇,第二天就可以去关岛坐直升机俯瞰,而我…即使过了快30年,也没有这样的底气。
这个想法闪过的瞬间,我又开始责备我自己,我实在是个很阴暗的人。Astrid的确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但除了家庭,又有其他不幸的地方吗。她那么爱我,Iseylia也那么爱我,我却会用这种想法去揣度她….我忽然很痛苦,我想,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多好的人,我配不上Iseylia对我的好。
周一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心理诊所。
护士看了预约记录后,带我去了Schulz医生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房间里点着沉香味的淡淡香薰,办公室尽头是一片大落地窗,正对着苏黎世湖和对岸的雪山,立刻让人放松了下来。
Maja Schulz医生比我想象中更加温和,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她带着我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让护士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又坐在我对面,轻声开口,“下午好,Artemis博士。很开心,今天您能来。”
我坐下的时候,双手下意识地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Schulz医生果断注意到了这一点,对我笑笑,声音更轻柔了,“教授,您可以放松一点。您不是生了重病,这更不是博士论文答辩或考核,您可以把这当作一次,朋友间的对话。您想要用点下午茶吗?”
“谢谢医生,不用。”我笑笑,放松了一点,“我喝茶就可以。”
Schulz医生看了我预约时的自述病例,对我说:“教授,别担心,从您自述的情况看,您并没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只是有焦虑症状和失眠。但是,我们还需要获得更多信息,也需要做一点小检查,如果您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停下。”
“好的。”我点头,捧着茶杯,向Schulz医生叙述我的病情。
我的语气很冷静,似乎只是,讲述旁人的故事。我告诉她我的家庭结构,成长环境,性别偏好,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资源分配的不平等。那些我已经在脑中复述过无数遍的内容,像论文摘要一样,被拆解、归类、陈述。
直到我讲到“在我二十一岁之前,或者说,更准确一点,在我博士毕业之前,”我停了一下,带了点自嘲,“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我有多热爱它。”
Schulz医生的笔停住了,看着我点点头,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刻苦学习、出国、读天体物理,”我继续说,“这些听起来像是主动选择,但实际上,只是一种逃离手段。我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出国,才能在德国留下来,才能赚钱养活自己,才能…彻底逃离他们。”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可说到这里,我却发现,我还是很难过。
“现在我二十九岁了,”我看着窗外的光影,苏黎世湖面还是那么平静,偶尔飞过的几只天鹅都让人羡慕,“我和我的生物学父母已经断绝了联系,但我还是会反复做同一个梦。”
Schulz医生轻声问:“什么样的梦?”
“他们找到我。”我回答,“在京都,在慕尼黑。他们来到我工作的地方闹事,导致我被开除,我的论文通不过,研究没有进展,我无处可走…..”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听起来很荒谬,对吧?理性上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再碰到我。”
Schulz医生却摇了摇头,“并不荒谬,教授。”她的声音宁静又温柔,“在您的叙述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核心。”
她抬眼看我,“您出生的家庭,是您一切痛苦与噩梦的来源。”
我毫不犹豫回答,“是的。”
她翻看了一下测试记录,又抬起头。“您在报告中多次提到Iseylia博士,”她语气依旧温和,“您称她为‘救世主’。”
我点头,肯定地说,“她救了我。我的生物学父母是我一切痛苦的来源,但Iseylia,是我一切幸福的根源。如果没有Iseylia,我可能也会读博士,也会当大学老师。但是…我肯定不会,那么顺利。更不会明白,被人爱的感受是什么样。”
“但是…”Schulz医生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小心,“在我们刚才做的依恋与焦虑评估中,我注意到一个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在很多时候,她的存在,也会引发您的焦虑。”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从来没有真正说出口。
“因为……”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我怕我配不上她对我的好。”
说完这句话,我有一瞬间的羞愧。
“我怕她失望。怕有一天,她发现我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我轻声补了一句,“尽管我很清楚,她绝对不会这样。”
“还有更过分的…”我长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
“我想,我是一个很过分的人。有时候,我会嫉妒Iseylia,会嫉妒她,和她的女儿。她们生来拥有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Iseylia总是夸我,夸我比她努力,比她有天赋,比她更适合当科学家。因为…我不是她,我没有家人给我赞助,我只能….拼了命去做研究…我才有一点可能…成为能够和Iseylia教授并肩的那个人。”
Schulz医生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像刚才那样翻记录,也没有低头写字,她的目光不是评估,更不是审视,而像是一种耐心地陪伴。
她让这段沉默自然地存在了一会,直到我自己慢慢把呼吸调整回来。
“Artemis博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刚才说的那段话,非常重要。”
“我想先澄清一件事。”她说,“您描述的这种‘嫉妒’,并不是道德意义上的问题,更不代表您是一个心理阴暗的人。相反,您很善良,很诚实,才会觉得,这种思想很过分。”
我抬起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Schulz医生注意到了,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我的困惑。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长期创伤背景下的比较性自我价值焦虑。”她解释道,“尤其发生在,您终于遇到一个真正安全、稳定、无条件接纳您的人之后。”
见我依旧略带疑惑,她慢慢向我解释,“您并不是在嫉妒Iseylia教授或Astrid本人,您在嫉妒的,是一种无需证明就被爱的状态。”
Schulz医生继续说:“您成长的环境告诉您一件事—,只有足够优秀、足够有用、足够不可替代,您才有资格活下去。”
“所以,当您面对一个完全相反的世界,一个不需要拼命证明价值,就愿意爱她、接住她、保护她的人时,您的系统会本能的产生两种反应。”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天平的动作,“一种是依附、感激、甚至救赎感。另一种,是恐惧。恐惧自己有一天会失去这种关系,恐惧自己并不‘配得上’,恐惧一切美好只是暂时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所以您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进比较框架里。”Schulz医生说得很直白,语气却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Iseylia教授,尤其是她的女儿。她们有资源,有家庭,有很多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的确,她们很幸运。但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你,还有我,我们都需要付出很多,才能站在她们身边。您觉得心理会略有不平衡,这很正常,因为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她看着我,目光异常温和,“但是幸运的是,这个世界上有您这样的人,正如您说,您想成为Iseylia教授那样的科学家,像她帮助您一样帮助其他学生。这本身,就足够强大。所以,这不是嫉妒,是生存逻辑的残留,更是人的本性。”
她又笑笑,耸耸肩,笑道:“本质上,我不能透露患者的病情,但是Iseylia教授给了我授权,她允许我向您分享她的经历。她通过她的母亲,Lucille博士找到了我,她来我这里治疗失眠的时候,原因是——因为和她的男友分手,她觉得,她不够爱他,导致他的离开,也没有人会比那个男人更爱她,这让她很痛苦。只能通过不断工作,把自己的身体耗到极致,才能不去思念那个男人。”
我点点头,对她说:“我知道,Iseylia教授,也和我分享过这段经历。”
“是的。”Schulz医生笑了笑,接着说,“但是老实说,如果我不是她的主治医师,而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觉得,她的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她这么优秀,这么富有,会有帅气的男人排着队来爱她。所以,Artemis博士,别难过,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人之常情。”
我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压进掌心,咬着嘴唇,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Artemis博士,”她握住我的手说,“如果您真的‘配不上’她,您现在根本不会坐在这里,为这些感受而自责。”
她翻了翻报告,又看着我,忽然红了眼眶。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哽咽。
“Artemis博士,您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最坚韧的人之一。”
“我无法想象,如果我生活在您的环境里,我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我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面前的文件上氤氲出一片水渍。
我好像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黎世湖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橙色。Schulz医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我,直到我闭上眼,擦干了眼泪,她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基于目前的访谈、量表和您的叙述,我的初步判断是,您并不存在重度情绪障碍,也没有人格层面的病理问题。您的情况,是典型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诊断标准,伴随高度功能化的焦虑调节模式,以及明显的依附关系中的价值焦虑与情感回避并存。”
她合上文件,看着我微笑,“您太会坚强,又太优秀。简单来说,是完美主义和轻度的强迫症。您完美到,没有人教过您,如何在不紧绷的情况下,被爱。”
“是的。”我又不自觉地抠着手指,“从我读研究生开始,即便我知道,我的考试会拿到不错的成绩,我还是会焦虑,因为对我来说,考试没有拿到1.0,论文没有被nature收录,就属于…很糟糕。”
“这真是…”Schulz医生又笑,戏谑道,“让人嫉妒的烦恼。”
“所以,我为您提供了如下治疗方案。”她递给我一个报告,“第一,持续的心理动力学访谈。第二,我们会进行阶段性的催眠与记忆再加工治疗,目的不是删除记忆,而是让您的大脑停止把‘过去的威胁’,错误地当作‘现在的危险’。第三…我会提供给您一些助眠的和抗焦虑的药物,至少可以确保,您不再做噩梦。”
“谢谢。”我感激地点头,“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明天就可以。”Schulz医生对我微笑,“您可以选一个,您方便的时间,现在,我让医生去给您拿药。”
拿了药后,我独自走到大门口,正想打车的时候,就看见那里站着我最熟悉的两个人。
Iseylia带着Astrid站在大门口,看着我微笑,Iseylia的怀里还抱着Cece。我这才想起,昨晚睡前我和Iseylia说过,今天下午会来找Schulz医生,但是我没有说治疗会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她们等了我多久。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快步走过去,Astrid撒开了Iseylia的手跑向我,扑到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
“Artemis姐姐!!! 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在我的梦里我也想你!爸爸在家给我们做饭,晚上你会住在家里吗?明天我们一起去骑马划船好吗?你会和我一起去吗?你会的!”
“当然,我会的。”我也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因为我也非常非常非常想你,在我的梦里也在想你。Astrid,我有两个月的假期,接下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Artemis你是我最爱的人!”
Astrid踮起脚亲了亲我的脸,Iseylia也在这时走到我身边,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搂过我的肩膀,轻声说:“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https://www.tuishu.net/tui/609672/21215324.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