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网 > 他从硝烟处走来 > 第 707章 妖精安娜

第 707章 妖精安娜


刘东的车身每一处凹陷、每一道刮痕和被子弹射穿的地方都在刺目的白灯光下无所遁形,纤毫毕现,活像解剖台上被彻底打开的标本。

刘东大惊,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乎要顶到嗓子眼。几卡车的士兵,自己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个。

活靶子!

那可是上百支冲锋枪,一阵齐射的话顷刻间就会让他变成肉酱,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是枉然。

但也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手枪给了张晓睿,幸好身上还有一支,他闪电般探入腋下,抽出手枪在裤腿上一蹭。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蹭开,却带不来丝毫安全感。

子弹……他瞬间回忆,弹匣恐怕不满,身上备用弹夹也只有两个。这点火力,面对一队武装士兵,无异于螳臂当车。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比思维更快。左手持枪垂下,右手已经拧动了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在卡车巨大的轰鸣中微弱得可怜。他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急速扫视前方路况和两侧可能闪避的缝隙,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子弹的分配:第一枪必须打司机,然后……然后就是绝望的突围。

然而,那几辆卡车隆隆地从他车旁驶过,根本没有人理他。车厢里士兵的面孔在晃动的光线下模糊不清,有人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但旋即转开。

卡车渐行渐远。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闪烁了几下,拐过弯,消失了。

刘东握着枪的手缓缓地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紧张而又充满汽油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一头冷汗已变得无关紧要了。

不是冲他们来的。也许只是例行的部队调动,或者有别的任务。他们根本没在意这辆伤痕累累的“小麻烦”。

虚惊一场。但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没有立刻熄火,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异动,才将手枪保险重新扣上,收好。看了一眼后视镜,诊所的窗户里透出安稳的灯光,不能再耽搁了。

~~~~~

克里姆林宫的西侧,马克西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份刚刚送达的紧急通报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

抓获的那名华国女间谍竟在卢比扬卡总部,于审讯间隙格杀了几名克格勃军官,随后潜逃。

地点,时间,过程,简洁的报告词句像烧红的针,刺着他的眼睛。

这不是失误,这是耻辱。是对整个克格勃,尤其是对他主管的行动部门,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他仿佛能听见其他部门同僚那压抑的嗤笑,能想象到对手们如何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怒火混合着一种近乎被羞辱的刺痛,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安娜!”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格外沉闷,“跟我来!”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迅速跟上马克西姆近乎疾走的步伐。皮鞋后跟叩击着长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声音急促而沉重,在空旷肃穆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他们径直来到楼下的一间办公室,这是控制了克里姆林宫的临时指挥中心。

屋内有七八个人正在紧张的交谈,马克西姆将通报文件放在被警卫叫出来的局长面前面前,“局长!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最坚决的行动,这是对我们前所未有的挑衅。必须用最严密的手段追捕、清除,以儆效尤。”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局长抬起手,示意先前那名警卫离开。他才拿起那份通报,就着灯光看得很慢,很仔细。

好一会局长终于放下了文件,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沉吟了片刻。这罕见的沉默,让马克西姆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凝滞了一瞬。

“马克西姆,”局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不就是死了两个人么。”

马克西姆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局长没有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走廊里的空气,投向更遥远的地方。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他继续说道,“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刻。戈尔巴夫总统还没有下台,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们成立了紧急状态委员会,明天早上,”他顿了顿强调道,“明天早上,我们会通电国际社会,阐述我们的立场,寻求……理解和支持。”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马克西姆,“现在,一切都要为这个最高目标让路。稳定压倒一切。大规模的内部追捕、骚动,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卢比扬卡内部闹得沸沸扬扬,不合适。”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深意,“这两个华国间谍不抓也罢,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能得到……或者至少不激起华国政府的明确反对,对我们的事业,是非常有利的。你明白吗,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站在那里,脸上的怒红渐渐褪去,多年的纪律和服从本能,以及对更高层面斗争残酷性的认知,最终压倒了个人与部门的荣辱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躬下身:“是,局长。我明白了。”

离开的时候,马克西姆沉默地向前走着,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感觉到长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并非消散的怒火,而是强行压抑后更显沉郁的冰冷。

“长官,”

安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愧疚“是我大意了,对那个女人的评估不足,警戒布置也有漏洞,这件事……”

马克西姆停下脚步,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自责。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安娜,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局长的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的重心不在这里。但是……”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完全无视。你带一个人,可靠的,嘴巴紧的,去查,重点是找到线索,确认他们的身份、去向,尤其是他们是否与莫斯科其他势力有牵连。”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记住,只是查,只是盯着。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不准动他们。在局长所说的‘关键一刻’过去之前,他们……是透明的。明白吗?”

安娜挺直身体,清晰而简短地回答:“明白,长官。”

马克西姆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刘东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张晓睿已沉沉睡去,但手依然紧紧的攥着手枪。

她实在是太累了,紧绷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让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她的状态不错,没有发烧,剩下的只能是静养了,千万不能让她再进行剧烈运动了”,呆坐在一旁的医生轻声说道。

“谢谢你医生”,刘东拍了拍医生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张晓睿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过诊所的窗户,将房间照得灰蒙蒙的。

她睁开眼,感觉头脑异常清醒,紧绷的神经在深度睡眠后得到了很大修复。

她握了握手枪,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视线转动,看到刘东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头微微垂着,似乎也睡着了,但手里还拿着一份莫斯科市区地图。

听到声音刘东睁开眼睛。

“醒了?”刘东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眼底有红丝,但目光锐利如常。他将地图折好收起。

“嗯,睡了好大一觉”。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毛病,昨天应该是有些脱力了。”张晓睿想撑起身,但肋部的疼痛让她动作有些笨拙,“我是不是很笨,撞在方向盘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已经很不错了,我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刘东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是不是很难看?”,张晓睿沮丧地摸了摸鼻梁,肿胀的地方依然很疼,但比这更糟心的是女孩子的容貌。

“还是很漂亮,骨折就得养,急不来。”刘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铝制水壶,“温水。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弄了点麦片粥,待会儿喝。”

张晓睿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水让她干涩的喉咙舒服不少。“接下来怎么办?这里不能久待。”她压低声音。

“马上走。”刘东点头,指了指窗外,“车在隔壁街拐角,昨晚搞来的,还算干净。我还去弄了点别的。”他从椅子底下拎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床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不同颜色的粉膏、假发、眉笔和一些瓶罐。“必要的时候,得变变样子。”

“好,我马上吃饭”

张晓睿忍着痛迅速起身。刘东将温热的麦片粥端来,她慢慢喝着,一张嘴就感觉到鼻子钻心的疼痛,但她强迫自己咽下。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已经坐在了车子上,形象上也做了一些改变,跟洛筱学了一些化妆手法,刘东现在也算半个行家了。

“现在去哪?”张晓睿坐在后排座上,歪靠着,这样能舒服一些。

“我和彼得罗夫有个交易,就在今天,他手里有一批图纸,非常重要”,刘东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这么多图纸我们怎么带回去,而且藏来藏去的还很麻烦,一旦出事损失就大了”,张晓睿皱着眉头说道。

“我想过了,今天就去搞部相机,全部拍下来,胶卷再多些也比图纸目标小,拿个袋子一装拎着就走,方便多了”。

“你们在哪交易,什么时间?”张晓睿看刘东往旅馆的方向开去不由得有些紧张。

“就在今天上午,他来旅馆找我,现在旅馆回不去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附近守株待兔了”。刘东不时的盯着外面马路上的人群。

车子缓缓滑过东区略显空旷的街道,旅馆那栋灰扑扑的建筑,一次次出现在车窗外面,又一次次被甩到身后。

刘东把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不会引人注目却又足以观察周围的节奏。

他的目光扫过旅馆大门、邻近的巷口、停靠的车辆,以及稀疏进出的人影。

张晓睿半躺在后座,鼻梁处的疼痛随着车身的微微颠簸传来阵阵闷痛。她努力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

街景在重复,面包店门口排起短队,有老人牵着狗慢吞吞走过,电车叮叮当当驶过交叉路口。

车子驶过旅馆正门,拐入侧面的街道。这一带楼房更高更密,投下大片阴影。刘东稍稍加快了速度,准备在前方路口掉头。

---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驶过的那条侧街对面,一幢六层楼房的三楼,一扇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后面,一架望远镜正望着外面。

望远镜的主人是个大胡子,厚厚的嘴唇叼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白海”牌烟卷,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

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粗壮的手臂稳如磐石。镜筒缓缓移动,始终追逐着那抹时隐时现的红色。

“安娜,”

他开口,声音低沉,“我发现一辆红色的汽车已经在这附近绕了三圈。”他努力想看清挡风玻璃后的驾驶者,但距离和角度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后排似乎还有人影,歪靠着,看不真切。

坐在房间内沙发上的安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接过大胡子递来的望远镜,而是眯起眼睛,看向楼下远处。

可是汽车已经拐入了楼后面。

“车牌记住了吗?”安娜问,声音冷冽。

“当然,需要跟上去吗?”

大胡子问,烟灰终于掉落,在陈旧的地板上溅起一小撮灰。

“耶可夫,立刻打电话到交通部,查一下车子的主人,特别注意,是不是被盗车辆”,安娜拿着望远镜在街道上四处搜寻着。

“好的,安娜同志”,大胡子耶可夫看了一眼安娜翘翘的屁股咽了一下口水,这个女人妩媚撩人,是个十足的妖精。

安娜耐心地移动着视线,果然,十几分钟后红色轿车再次滑入镜头。

安娜的手指微微调节着焦距,视野骤然拉近,清晰地捕捉到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男人,戴着深色墨镜,看不清楚模样。

后座有个人半卧,更加的看不清楚。

望远镜追随着车子,看见车子在一个男人身边停下,似乎简短地说了句什么。

然后,那个男人回过头,朝四周看了看拉开门上了车。

“怎么是他?”安娜惊讶的说道。

那张回望过来的脸,线条冷硬,眼窝深邃,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镜片,她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一一彼得罗夫。


  (https://www.tuishu.net/tui/610098/21215451.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