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6章 北安之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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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周致和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审时度势后的疲惫:
“父皇,西安朝兵势正盛,锐不可当。
说到底,景和帝与父皇是亲兄弟,周山和儿臣,身上流的都是太祖血脉,我们本是同根。
如今之势,强抗只怕玉石俱焚,徒使庆州生灵涂炭。
儿臣以为……不如遣使,议和罢兵。”
他话音刚落,太子周致雍猛地挺直了脊背,脸色因激动而泛起潮红:
“二弟此言差矣!议和?那与投降何异?
周山父子枭雄之性,岂会因同宗之谊而手下留情?
古往今来,降者少有善终?
远的不说,前朝幽王故事便在眼前!
周山父子是周家人不假,正因同出一脉,才更容不下我们这一支!
一旦放下刀兵,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孙术立即接话,“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我等臣子,若降西安朝,尚可苟全性命乃至富贵。
可是陛下、太子、殿下,天潢贵胄,身份不同,周山岂能容得嫡系血脉长久居于身侧?”
庆王的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尉迟根实:
“尉迟爱卿,你怎么看?”
尉迟根实抱拳躬身,看不出太多情绪:
“末将是军人,唯知奉命守土,陛下令臣战,臣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陛下若有其他旨意,臣亦凛遵。”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只是服从,完全由君王决定。
孙术再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如今我军新挫,正面抗衡确实吃力。
然红龙教独孤宝一部,实力未损,且其教众悍勇。
不若陛下正式下旨,与之缔结盟约,共抗西安朝。
许以高官厚禄,或者划地而治,定可组成一支堪用之联军,局势未尝没有转圜之机。”
“此乃引狼入室!”,周致和立即反对,眉头紧锁,“红龙教狼子野心,趁乱而起,绝非可靠之盟。
引入他们,只怕前门拒狼,后门进虎!”
尉迟根实微微摇头,沉声道:
“孙大人之议,或有缓急之用,但红龙教军纪涣散,所求者无非私利。
联合作战,调度指挥皆是难题,恐生掣肘,反误大事。”
太子周致雍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父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红龙教纵有不足,亦可借其力暂缓燃眉之急!
总好过坐以待毙,屈膝受戮!请父皇明鉴!”
龙榻之上,庆王半阖着眼听着,胸膛起伏愈加剧烈。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庆王那灰败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挣扎、恐惧、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在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交织闪过。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孙术。”
“臣在。”
“拟旨……封独孤宝为……靖难节度使,总督青州、木州军事……
着你全权负责,与红龙教商谈联合抗敌事宜……务必,尽快达成。”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说完,他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更深地陷进靠枕里,闭上了眼睛。
只有那双放在锦被上、枯瘦如柴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臣……领旨”,孙术站起来,深深一躬。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众人神色各异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地上。
殿外的夜色,正浓得化不开。
..........
长安城,三个月后,陈昭感觉培训差不多了。
将宣部一千人编成十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辖十个小队,一小队十人,组成一百个宣传小队。
随即,陈昭带着一千人去了秦中毅军营。
一百个宣传小队分头进入各个俘虏营,面对面做宣传,和他们谈心。
没有高台,没有华辞,宣传兵就盘腿坐在俘虏之间,像拉家常般开口:
“咱们太子周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玉牒上写着,宗庙里供着,景和皇上亲自立的太子。”
一个俘虏冷笑:“皇帝谁做不是做?庆王也是周家人,也能做皇帝。”
宣传员也不恼,笑着说:“老哥,听你口音是青州人吧?我姑姑家也在青州。”
那个俘虏点头。
宣传兵郑重说:“听说庆王征粮征到糠都不剩,而我们西安朝就没有这样的事,那是因为周山太子爱护百姓。
如果庆王是真龙天子,就不会做这么绝,一定先让老百姓吃饱饭。”
随后,宣传员们你一句我一句,讲述西安朝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诸如盐价、铁价、粮价等。
俘虏们沉默下来,北安朝老百姓日子确实不好过,而西安朝老百姓生活富裕,他们早有耳闻。
宣传员们讲太子巡视北疆时与兵卒同饮雪水,讲西安朝大臣们如何赈济蝗灾。
讲北安朝官员如何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如某某官员为修私园强拆民舍等。
他们用乡音讲,用表哥堂弟的遭遇讲,讲到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捶地大骂。
半个月后,俘虏营气象已悄然改变。
陈昭带人巡营,见三五俘虏聚于帐外,竟自发争论起“僭越”与“正统”之别。
甚至有人嘀咕:“若周山太子统一天下,我们买盐、买铁绝对没这么贵!”
随后,宣传队将重点转向剖析红龙教的本质。
他们在一众俘虏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
“红龙教打着救苦救难的幌子,实际上为少数人谋私利。
大家想想,那个教主独孤宝说什么‘红龙转世’、‘天命所归’,无非是他自己想坐上龙椅、穿上龙袍。
红龙教教义里写得天花乱坠,目的就是蛊惑教徒们拼命,独孤宝等人却在后头收金银、扩地盘。
广大教众们有什么好处?”
令宣传员们意外的是,他们这番话刚说完,俘虏中很多人神色复杂地点头。
说明他们心里早已模糊地察觉到,只是从未被这样直接撕开。
场上只是静了片刻,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黑瘦的士兵抬起脸,哑着嗓子说:
“我堂兄就是信了这个教……家里最后两亩地都被‘奉献’给了教坛,说是积功德。
堂嫂及孩子们饿得半死,堂兄却像着了魔一样根本不顾家。”
“俺们村里也有这样的!”
“他们说入教能避刀兵,我表哥被拉去当‘神兵’,死在上次战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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