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生腾地站起来，简鑫蕊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快步走过去。

护士看着他们：“手术很顺利，术中出血很少，病人生命体征平稳。现在在做最后的缝合固定，大概半小时后可以转到病房。”

戴志生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顺利？”

“很顺利。”护士笑了笑，“李医生的技术很好，你们放心。”

护士缩回头，门又关上了。

戴志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简鑫蕊。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简鑫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成了。”她说。“你怎么这么紧张，要相信医生，相信现代医学技术。”

戴志生点点头，使劲点点头。

他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就在那儿站着，像个傻子一样。

简鑫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志生。”

戴志生看着她。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握得很紧，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握法，而是真正的、用力的握着。简鑫蕊的手本来就小，被志生握在了手心。

“我们一起等着。”她说。

戴志生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脸。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半小时后，左小敏被推出了手术室。

她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身上盖着淡绿色的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扎着针，吊着输液瓶。

戴志生和简鑫蕊跟着推车，一路走到病房。

护士把左小敏安顿好，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左小敏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那束花还在，红的热烈，黄的明快，粉的温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也落在她的脸上。

戴志生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年轻，干净，虽然说不上漂亮，但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简鑫蕊。

她也在看左小敏，目光柔和，眉眼舒展，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可以放心的孩子。

“鑫蕊。”他轻声喊。

简鑫蕊转过头看着他。

戴志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简鑫蕊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天很蓝。

有鸟叫声传来，清脆，明亮，像是春天刚刚开始，其实已经快到严冬，春天似乎总能给人带来希望，但这个冬天，他们温暖了左小敏，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女孩。

简鑫蕊僱了个护工照顾左小敏，手术后，左小敏一天天的好起来，这天下班，志生买了点饭菜，打包过来，一看简鑫蕊也在，正和左小敏在聊天，左小敏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苍白，志生笑着说：“早知道你在，我就多买一份了，要不你俩吃，我再去买一份？”

“家里的饭好了，我下班时，顺便来看看！”简鑫蕊笑着说，“你们吃吧，我过一会就回去。”

左小敏靠在床头，看着站在床尾的两个人。

志生把手里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简鑫蕊侧后方。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正好隔开半步的距离。

“我真服了你们俩，”左小敏笑起来，“买都买来了，还推什么。一起吃呗，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

简鑫蕊看了志生一眼，没说话。

志生挠挠头：“那我去隔壁借两把椅子。”

他转身出去了。

左小敏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来，落在简鑫蕊身上。简鑫蕊正在帮她调整床头的高度，动作很轻，很仔细。

“姐，”左小敏忽然开口，“你和志生哥，是怎么认识的？”

简鑫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们认识了很长时间，原来我们是同事。”

“哦。”左小敏点点头，“谈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楚，应该是谈了很久。”无论是左小敏的好奇还是关心，简鑫蕊并不想把她和志生的关系摆在别人面前，特别是现在这种比朋友近一点，比情侣远一点的关系，简鑫蕊轻轻的把枕头拍松，扶着左小敏靠好，“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左小敏乖乖地靠着，眼睛却还是看着她。心里想，这两个人也算是男才女貌，男的不仅有才还帅气，女的不仅有貌还有才，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怎么看上去，不像男女朋友那么亲密呢？认识他俩这么长时间，连一次情侣之间略为亲密的动作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情侣间的那么甜蜜。

门开了，志生拎着两把塑料椅进来。他把椅子摆在床边，自己坐了一把，另一把往简鑫蕊那边推了推。

简鑫蕊坐下来。

三个人围在床边，中间是那几盒打开的饭菜。志生把筷子递给左小敏，又递给简鑫蕊，自己最后才拿。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志生时不时问左小敏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护士今天说了什么。左小敏一一答了，目光却在他和简鑫蕊之间来回转。

简鑫蕊吃得慢，夹菜的动作很轻。志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有一回简鑫蕊的筷子伸向那盒红烧肉，志生的筷子也正好伸过去。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志生立刻把筷子缩回来，往旁边让了让。

“你吃。”他说。

简鑫蕊看他一眼，没说话，夹了一块小的。

志生知道，简鑫蕊为了保持身材，基本上不吃红烧肉，以前因为自己喜欢吃，她不是自己亲自下厨做，就是安排厨师做，今天见她吃了一小块，就又夹了一块大的给她，说道：“再吃一块！”

“肥的真的吃不下去！”

“那你把瘦的吃了，肥的给我。”

简鑫蕊看了志生一眼，用筷子把瘦的夹下来，肥的放到了志生的碗里。

左小敏把这细微的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浮起来。

吃完饭，志生去扔垃圾。简鑫蕊帮他收拾碗筷，两人配合默契，又像一对情侣，但多了分客气。

左小敏靠在床头，看着他们。

等志生拎着垃圾出去，她忽然开口：“姐，你坐这儿来。”

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简鑫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左小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姐，你和志生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简鑫蕊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左小敏斟酌着词句，“就是感觉……你们俩虽然说是男女朋友，但好像总隔着点什么。”

简鑫蕊没说话。

“他好像，”左小敏想了想，“好像不太敢靠近你似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那束花轻轻动了动。

简鑫蕊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啊，”她轻声说，“他就是那样的人。”

左小敏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简鑫蕊没有再说下去。

门开了，志生走进来。他看见简鑫蕊坐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又走到原来的椅子那儿坐下。

左小敏看看他，又看看简鑫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一道。

志生坐在光外面，简鑫蕊坐在光边上，两人的影子各自落在地上，隔着一道浅浅的缝隙，没有挨在一起。

左小敏忽然想那天进手术室前，志生满眼担心的守在床边，简鑫蕊站在旁边，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那一刻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得像是彼此的依靠。

可现在，人好了，他们反倒分开了。

她看着志生。他的目光落在简鑫蕊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移到窗外，移到那束花上，移到任何一个不用和她对视的地方。

那一眼很短。

但左小敏看见了。

那眼里有话，有很多话，只是都沉在底下，翻不出来。

左小敏出院那天，是个周末。

志生和司机老高开车来接，简鑫蕊已经在病房里了。左小敏的气色好多了，抱着一束鲜花在闻，眼里满是惊喜。

这时志生才想起，自己来医院接人，也该带束鲜花来，他突然觉得，无论什么事，简鑫蕊想得总比他周到些，他抬眼看了一眼简鑫蕊，笑着说：“好漂亮的花，还是你想得周到。”

简鑫蕊挑了一下眉：“现在才知道啊，不过也正常，你们男人不在意细节上的事情。”

办完出院手续，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左小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楼，长长地舒了口气。

“再也不想来这儿了。”

志生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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