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 章 马香秀提供线索,苗东方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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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静静地听着,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等我说完,他弹了弹烟灰,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抬了一手。明显是抬了一手。不然,就凭他指使人围堵工作组、干扰市里决策这一条,就算不双开,起码也得撤职。不过,这也没啥。于书记有于书记的难处,全市那么多老同志眼巴巴看着,苗国中这个头带得好,能省很多麻烦。你作为县委书记,一定不能抱怨,只能体谅书记的不易啊。”
李叔的意思很清楚了,很多领导遇到事喜欢抱怨,而抱怨本身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反倒是被人以讹传讹造谣生事。
钟潇虹本身只是抱怨了几句在光明区工作压力大,这事就让易满达常委知道了。
易满达可是刚来的常委,在光明区按说应当是没什么熟人的。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很快的传到了领导的耳中。何况于书记是在东原多年的干部了。
他看着我,淡然笑道:“于书记可以当这个好人,但你李朝阳,未必不能当这个‘坏人’嘛。”
我愣了一下。
李叔十分洒脱,语气却带着一种冷峻的清晰:“我的意思是,于书记看在苗国中的面子上,可以对他侄子高抬贵手,让纪委那边‘酌情处理’,给他一个继续工作的机会。但是,这有个前提——苗东方他自身得干净,至少,不能再犯事。”
他吸了口烟,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苗东方自己不争气,尾巴没夹紧,又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以前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被挖出来了……那时候,该抓抓,该办办,于书记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法纪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嘛。他老子让位的事情,市委已经‘从轻处理’还了。他自己要是再往枪口上撞,那就是咎由自取,谁也保不了。”
我心头一震,看着李叔。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于伟正可以因为大局,对苗东方已有的问题“抬抬手”,但不会,也不可能为他未来的问题打包票。如果苗东方自己屁股不干净,或者继续乱来,那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李叔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道:“而且,市局那边,对棉纺厂的事,还没有完全结案。有些线索,还在摸。下午刘洪峰来,还要沟通这个事。下一步,市局会派工作组,进驻棉纺厂,深挖一下里面的问题。有些事啊,该查的,总会查清楚的。”
我彻底明白了。
对苗东方,明面上,按市委意见办,该给职务给职务,该调整分工调整分工,体现“团结”和“照顾”。
但暗地里,该查的还要查,该掌握的情况还要掌握。如果他真有问题,那证据在手,主动权就在县委,甚至在市里公安局。到时候,是治病救人,还是外科手术,就看情况需要了。
“李叔,我明白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李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该团结要团结,该坚持原则也要坚持原则。这个度,你自己把握。曹河那盘棋,还得你自己下。不过记住,下棋的人,手里不能只有明面上的棋子,有时候,一些暗子,关键时刻更能起作用。”
从李叔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十点半多了。我让谢白山直接开车回曹河。
车子驶出市区,来来往往不少解放141货车在路上满载货物。
谢白山对通往曹河的路况已经非常熟悉了,那里的速度可以快些,那里的速度可以慢些,都已经心中有数。
谢白山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报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自80年代实行财政包干体制以来,极大地调动了地方发展经济、组织财政收入的积极性,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但同时也应看到,现行财税体制也存在一些弊端,主要是中央财政收入的比重持续下降,宏观调控能力减弱……不利于集中力量办大事,影响了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实施……”
谢白山一边开车,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方向盘,有些疑惑地说:“朝阳啊,听这意思,中央财政没钱了?这广播里是这么说的吧。”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油油的田野,小麦已经开始返青,是时候去调研一下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了。
我慢慢说道:“不是中央财政没钱,是中央财政在全国总盘子里的占比太低了。
前段时间在省委党校培训,中央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已经降到百分之二十二左右了。
也就是说,国家收一百块钱的税,中央只能拿到二十二块,地方拿七十八块。这个比例,确实不平衡。
自古以来,中央和地方,财权和事权的划分,就是个大问题。
现在广播里提这个,我估计是在吹风,下一步很可能要进行税收制度改革,重新划分中央和地方的税收分配比例。”
谢白山咂咂嘴,佩服地说:“朝阳啊,还得是您,看问题就是透彻。我这耳朵听着就是新闻,您这一听,就能听出门道来。这要真改了,地方上的钱,是不是就少了?”
“大概率是这样。”
我点点头,“改革的目的,就是要提高中央财政的集中度,增强宏观调控能力。像修京九铁路这样投资巨大的国家重点工程,没有强大的中央财政支撑,根本干不成。地方的钱少了,以后像咱们曹河这样,靠大办乡镇企业、县办国企来充实财政的日子,可能就没那么舒服了。得想新路子啊。”
这些观点也是我去年在省委党校学习时,一位经济学教授在课堂上做的分析研判。
国家总财力就那么多,现在是地方拿得多,中央拿得少,这种“弱干强支”的局面,显然不利于全国一盘棋。
改革是必然的。只是怎么改,何时改,力度多大,还需要看上面的决策。
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有远见的地方领导,应该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曹河县国企多,规模大,税收贡献也大。如果分税制改革真的推行,对曹河的财政冲击,恐怕不会小。这又是一个需要提前思考、积极应对的难题。
车子驶入曹河县城。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熟悉起来。
虽然在这里工作的时间还不长,但每条街道,每个标志性的建筑,也慢慢印入了脑海。
经过县城中心时,我看到街边新开了几家规模不小的门面,挂着“东投家电”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彩电、冰箱、洗衣机。
看来,东投集团的业务,已经延伸到家电零售领域了。这也算是市场经济活跃的一个表现吧。
回到县委大院,刚上办公楼,蒋笑笑就迎了过来,脸上带笑:“李书记,您回来了。东投集团曹河分公司的经理马香秀同志来了,等您有一会儿了,说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马香秀?我脑海里立刻浮现香秀的形象。
东投大厦开业那天,集团董事长张云飞和总经理胡晓云都特意带着她来跟我敬酒,话里话外,都暗示曹河的业务以后主要由她负责。
“请她到我办公室吧。”我边说边往里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却看见副县长苗东方正好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看到我,立刻挤出一丝笑容:“李书记,您回来了。我……我刚想找您汇报点工作,看您不在……”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语气平静:“苗县长啊,汇报工作不急。我这边约了人。这样,你先回去,等我这边谈完,让蒋主任通知你。”
这自然也是故意冷落一下苗东方,吃里扒外,换做谁是领导,心里都自然觉得不爽。
苗东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李书记您先忙,我这个,我这个就在门口等。”
我冷冰冰的道:“看你吧!”
蒋笑笑很快引着马香秀走了进来,又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马香秀穿着小西装,白衬衫的第一粒扣子松着,露出锁骨。
开衫下面是藏青色的直筒西裤,裤线笔直,脚上一双黑色中跟皮鞋,擦得锃亮,鞋跟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她抬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珍珠耳钉,很小,但看起来倒是颇为精致。
我拿起桌面上的帕子,擦了擦桌子。
桌子本身是非常干净的,蒋笑笑每天早上都会擦上一遍。
这么擦着桌子,也是为了缓解尴尬。
我看着面色微笑的香秀道:“坐下说!”
她这才略显拘束的上前,拉开对面的木椅,只坐了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香秀打开文件夹,纸张发出脆响。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李书记,是我们张董让我来的。”
“云飞上次已经说了,我没想到,你到曹河来了!”
马香秀道:“这次内部竞聘,我得分靠前,本来是有机会回平安县的,但是平安县这次不在竞聘范围内。这边有搞批发市场的业务,我之前去外地学习过,就让我到曹河来了。”
自从上次齐江海的事情发生之后,就和香秀没这样单独见面了。
上次见,还是在东投大厦开业那次,人很多,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再往前追溯,就是在东洪了。
“工作还习惯吗?”我开口,打破沉默,话题转向最安全的方向。
“还好。曹河这边业务之前已经有些进展,事情多,但能应付。”
马香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水杯捂在手里。“这次来,主要是给您汇报一下曹河县东投农机批发市场的进展情况,还有一些下一步的计划,想听听县里的意见。”
“嗯,你说,我听着。”我翻开手边的一个笔记本,拿起笔,目光落在纸面上,自然地避开了与她的直接对视。
这样最好,谈工作,就只谈工作。
马香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推到我面前,然后开始汇报。
目前市场还是建设阶段,但主要是大棚样式的新型建筑,进度其实很快,下一步的招商主要交给了东投集团,而县里面负责具体运营。
香秀的汇报条理分明,从市场目前的建设进度、已对接的商户情况,到面临的主要困难和下一步的运营思路,一一陈述。专业,干练,完全是企业高管的做派,看不到半点私人情绪。
我一边听着,一边翻看她带来的方案。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对接的产品品类单一,对周边县市的辐射力和吸引力不够。”
马香秀继续说道,“我们下一步的计划,除了现有的小型农具、零配件,重点是想引入三轮车和拖拉机整机销售。曹河地处三省交界,交通便利,有这个区位优势。如果能把农机批发市场做大,不仅能带动我们东投在曹河的其他业务,对县里的税收、就业,都有好处。”
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思路是对的。不过,引入整机销售,会不会对咱们县机械厂造成冲击?他们现在也在组装生产农用三轮车,虽然规模还不大。”
马香秀似乎料到我会问这个,回答得很流畅:“李书记,这个问题我们论证过。从短期看,肯定会有竞争,会挤占一部分县机械厂的市场。但长期看,未必是坏事。”
我在省里学习的时候,听经济学院的教授讲过,市场经济里,适度的竞争就像鲶鱼效应,能激活一潭死水。
县机械厂,设备老化,技术更新慢,产品款式陈旧,这些年一直靠着县里的保护性订单过日子。如果没有外来的压力,他们很难有动力去搞技术创新,去降低成本、提高质量。
马香秀道:“我们东投引入的品牌农机,质量好,型号全,售后服务也完善,也肯定会倒逼县机械厂改革。而且,一个大型的农机批发市场做起来,能带动相关的维修、配件等一系列配套产业,形成集聚效应。这对整个曹河的农机产业升级,是有促进作用的。”
她这番话,说得在理,也有高度。我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竞争不怕,关键是要把市场真正做起来,做出规模和影响力。我们的目标是不只要在曹河卖,还要把周边几个县,甚至邻省的部分市场都吸引过来。让曹河农机批发市场,成为咱们县一块金字招牌,要做全市最大的农机批发市场。”
“李书记这个定位,比我们想得还要高。”马香秀脸上的笑容更盛,不是客套,更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同,“我们东投集团也有这个决心和实力配合。只要县里各部门呢给予支持,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把曹河农机批发市场做成区域性的龙头。”
“政策支持没问题,县里已经开了专题会,成立了协调小组。下一步,会安排专人和你们东投对接,特别是和县机械厂的衔接要搞好。不能光是竞争,也要寻求合作的可能。比如,能不能让县机械厂成为某些品牌的代工点?或者,在维修、零部件供应上合作?”我说道。
马香秀点了点头:“李书记考虑得很周全。其实,关于和县机械厂的对接,已经有人在做了。这边已经有了一位同志过来和我们谈了……”
“哦?谁?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些意外。这事我还没具体交代下去,下面动作这么快?
马香秀看着我,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熟悉,只有老同学间才有的调侃意味:“李书记,您这可是有点官僚了。对接工作这两天就开始了,是你们县机械厂的一位同志,叫许红梅,好像是现在是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也是这个合作项目的厂方总指挥。我们接触过几次,很干练的一位女同志。”
许红梅?
我认识这个许红梅,棉纺厂那个能说会道的女副书记。
几次去棉纺厂调研,这个同志倒是都参加了,给人的感觉略显轻浮。
可我记得很清楚,市纪委介入后,县里已经明确,所有涉及棉纺厂的干部,在调查结束前一律冻结,暂停一切人事调动。
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还成了这个项目的总指挥?隐隐约约马定凯上次来谈到了这个同志的事,但是我也没同意。
难道是同名同姓?曹河县几十万人,有两个许红梅也不奇怪。
但我前阵子去机械厂调研过两次,班子里的成员都见过,汇报工作的名单上也看过,没听说有叫许红梅的副书记。
新提的?也不可能这么快。那就是棉纺厂那个许红梅,调动过去了。
可这调动,是谁批的?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心里琢磨着,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那瞬间的走神。水有点凉了,茶叶的涩味在舌尖漫开。
马香秀又说了些关于市场运营管理的具体想法,我听着,时不时点头,或简单问两句,但心思已经有些不在这上面了。
等她把大致情况说完,我合上笔记本,说:“好,你们想的比较周全。具体细节,你们和县里对接的同志,还有相关部门再深入碰。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解决的,随时可以直接找蒋主任,或者找我也行。”
“好的,谢谢李书记支持。”
马香秀站起身,收拾好文件,重新放进公文包。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李书记您忙。”
“慢走。”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等她出去,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许红梅的调动,不合常规。是谁,有这个胆子,把这事办了?”
这个时候,苗东方推门进来。
我没有给苗东方面子,直言道:“外面等下,我还有个急事,一会让蒋主任叫你!”
苗东方一愣,显然没想到,我这么没给面子。就很是尴尬的退了出去。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部长邓文东办公室的号码。
“文东部长吗?我李朝阳。现在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暗暗思索,如果真是马定凯,那就有些过分了,自以为和易满达常委建立了关系,就已经不把县委放在眼里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邓文东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衫,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标准的组织干部模样。进门时,他下意识地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才看向我。
“李书记,您找我。”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邓文东走过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认真听取指示的姿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笔记本摊开等着我开口。
我看着邓文东。他是红旗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些天对县政府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整体做事谨慎,讲究程序。许红梅调动这件事,他是知情人,还是执行者?亦或是,他本身也参与其中?
我略作沉吟,决定先不点破,从侧面问问:“文东部长,最近县里国有企业的干部,有没有什么人事上的调整调动?”
邓文东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回答道:“李书记,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国企干部的全面考核还在进行中,大规模调整暂时没有。您不是要求我们组织部,要尽快从年前考核比较优秀的国企干部里,遴选一批,准备充实到一些关键岗位的一把手上去吗?我们正在抓紧梳理名单,等有了初步意见,再向您和梁县长汇报。”
他说得完全符合程序。但我听得出来,他回避了“有没有”这个具体问题,而是用“大规模调整没有”和“正在按指示进行”来回答。这是一种很组织部的回答方式。
我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那我跟你核实一个人。棉纺厂的副厂长许红梅,是不是调动了?”
邓文东一脸不解:“您说许红梅?是啊,李书记,她调动了,调到县机械厂担任党委副书记。这个……不是您特批的吗?”
“我特批的?”我皱起眉头,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邓文东,“我什么时候特批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邓文东似乎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仔细看着我,好像要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看我的表情不像,他才带着点提醒的口吻说道:“李书记,是这个样子的……您可能贵人多忘事。大概……没多久嘛,定凯书记专门到我们组织部,说您同意了,因为县机械厂要全面对接东投集团的农机批发市场项目,需要加强领导力量,特批将许红梅同志从棉纺厂调到机械厂,任党委副书记,主持这个项目的对接工作。他还说,事情紧急,让我抓紧上会研究,尽快办手续。”
马定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许多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我想起来了。
马定凯确实拿着一份名单来过我办公室,里面有几个国企干部的调整建议,其中是有许红梅的名字。
但当时我觉得时机不对,棉纺厂的事还没彻底了结,而且调整干部应该由组织部统筹拿意见,他一个分管副书记,直接拿着具体名单来,有点越俎代庖。所以当时我和梁满仓都没有表态,只说“先放一放,综合组织部门的意见,等全面考核完了再说”。
原来,他把我这个“放一放”,当成了默许?甚至,直接假传圣旨,跑去组织部要求“特批”?
我心里一股火气往上顶,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只是声音冷了几分:“我想起来了。定凯同志是拿过一份名单给我和梁县长看。但那份名单,我和梁县长都没有同意。”
邓文东不解的道:“没有同意?”
“是啊,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调整干部是组织部的职责,定凯同志是分管副书记,应该指导组织部工作,提出方向性意见,具体名单应该由你们组织部在考察基础上提出初步方案,经过书记办公会酝酿,再上常委会。他怎么直接拿着具体名单,还说是我们同意了?这不合规矩。”
邓文东听我这么说,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钢笔,声音也低了一些:“李书记,这……定凯书记那天来,说得比较肯定,说是您和梁县长都点了头,只是走程序的问题,让我们组织部抓紧开部务会研究一下。我想着……既然是您和梁县长都同意的,又是定凯书记亲自来交代,应该没问题。再加上许红梅,本身是副科,这次也只是调整岗位,并不是提拔,就不需要县委常委会研究。所以第二天就召开了部务会,研究通过了许红梅同志的调动,下午就下了文。”
我心里暗骂一声,好一个马定凯,真是瞒天过海,先斩后奏!胆子也太大了!棉纺厂的审计还没完全结束,市纪委和市局下一步可能还要进驻,这个时候,不声不响就把一个重要涉案企业的干部调走,还安插到另一个重点国企担任要职,他想干什么?
邓文东坐在我对面,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带着探询和不安:“李书记,听您这意思……调整许红梅这个事,您……不完全知情?”
我看着邓文东,无奈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发苦:“文东同志,不瞒你说,这个事儿,我确实是不知道。”
我接着又带着些批评的口气道:“文东同志啊,你才是组织部长,定凯同志只是分管副书记,这种事情,按理应该是由你,在征求相关领导和班子意见的基础上,拿出初步方案,再来向我汇报。现在看来,这位同志,是有点把自己的意愿,凌驾于县委的决策程序之上了。”
我的话说的比较重,邓文东听得额角发紧,这属于重大的人事事故。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才谨慎地问道:“李书记,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组织部的文件都已经发了,许红梅同志也已经到机械厂报到上班了。如果再收回来,是不是……太不严肃了?对组织部的威信,也有影响。”
我沉默了几秒钟。邓文东说得对,文件发了,人也到位了,如果现在强行收回,等于公开打县委组织部的脸,也等于公开了我与马定凯,甚至可能还包括梁满仓之间的分歧。
领导班子不合的传闻一旦坐实,下面的人就会看笑话,就会观望,甚至找机会钻空子。而且,马定凯和马广德之间,听说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马广德之前就托人给我带过话,希望能留在棉纺厂。
现在看来,马定凯这么急着把许红梅调走,是不是也有为马广德“减轻压力”的考虑?毕竟,许红梅在棉纺厂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
这个时候就想起来李叔所讲,他打他的,你打你的。马广德这个人,不能再等了。
我看向邓文东,语气变得果断:“文件发了就发了,许红梅调动的事,暂时就这样。但是,文东,你马上准备研究另一个人事议题。”
邓文东立刻拿出笔,准备记录:“李书记您说。”
“县棉纺厂党委书记、厂长马广德,不再担任现职,调整为一班企业干部。”
邓文东记录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迟疑:“李书记,马广德是咱们县的老厂长了,资历很深。直接免职,调整为一班干部,理由……怎么给各位常委说?”
邓文东补充道:“如果仅仅因为企业经营亏损就调整一把手,恐怕会引起其他国企领导班子的不稳定情绪。现在亏损的国企,不止棉纺厂一家。”
我理解邓文东的顾虑。组织部长考虑问题,首先要考虑稳定,考虑面上的平衡。但我有我的考虑。
“文东同志,你的担心有道理啊。但这次情况特殊。”我身体前倾,看着邓文东道,“理由很简单,在任期间,企业管理混乱,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连续多年亏损,且扭亏无望,职工意见很大。至于其他亏损企业,我们可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棉纺厂的问题最突出,社会影响也最坏,必须处理。而且……”
我顿了一下,看着邓文东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下一步,市纪委和市公安局,会以经济问题为由,对棉纺厂进行深入调查。我们先一步调整,是组织处理,也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嘛。”
邓文东略显为难的道:“李书记,您别生气啊,我是有些担心,这个思想工作,我不好去做啊。”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门口还“站岗”的苗东方,就淡然一笑道:“哎,你一个堂堂的组织部长,也没有必要站在前面嘛,这不是有分管国有企业的副县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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