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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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曦的微光终于穿透安全区的合金穹顶,洒在冰冷的街道上。
李明翰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向东区三号医疗点 —— 他一夜未眠,从苍莽山狂奔回城,此刻眼中布满红血丝,衣衫上还沾着野外的泥土与草屑,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医疗点的走廊依旧安静,冷白色的灯光照亮着光滑的合金地面,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李明翰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时,林姐和眼镜正靠在墙壁上打盹,眼底的青黑昭示着他们同样一夜未眠。
听到脚步声,两人瞬间惊醒,看到是李明翰,眼中立刻泛起惊喜与急切。
“李哥!你回来了!” 眼镜率先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快步上前打量着他,“你没事吧?这一晚上你去哪了?我们联系你也没回应,都快急死了。”
林姐也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明翰身上的尘土:“是啊,你昨天走得那么匆忙,瘦高个这边还没醒,办事处那边又催得紧,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明翰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去了苍莽山,去找救我的那位前辈了。”
这句话让林姐和眼镜瞬间愣住,脸上的惊喜化为错愕。
“找那位前辈?什么前辈?” 眼镜下意识地追问,“李哥,你说的那位前辈是谁,你找他做什么?”
李明翰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缓闭上眼,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经历一一倾诉出来:从苍莽山濒死之际被张玉汝救下的震撼,到回城后被王坤刁难的憋屈。
从大数据判定 “必死” 的困境,到为了队友抚恤金与医药费的挣扎;从决定暴露张玉汝存在的痛苦,到深夜重返苍莽山的忐忑;再到张玉汝坦然应允的意外,以及此刻心中沉甸甸的愧疚。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 说到挣扎时的迷茫,说到愧疚时的痛苦,说到张玉汝应允时的错愕,每一种情绪都真实而浓烈。
“我知道,这么做是背叛了恩人,” 李明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泪光。
“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小周的父母还在等抚恤金,瘦高个的医药费还没着落,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和痛苦白费。”
这些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林姐和眼镜的脸色同时变了,眼中闪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说 “你怎么能这么做”,想说 “这是忘恩负义”,想说 “你不怕连累那位前辈吗”,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们太了解李明翰的为人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队长,从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
他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背后定然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挣扎。
他们能想象到,他在面对张玉汝时,心中的恐惧与愧疚;能想象到,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的天人交战;能想象到,他一路返回时,那份沉甸甸的自责。
小周的牺牲,瘦高个的重伤,抚恤金与医药费的缺口,办事处的刁难…… 这一切如同大山压在李明翰的肩上,也压在他们的肩上。
他们知道,李明翰做出这个选择,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小周的父母,为了躺在病床上的瘦高个,为了他们这个濒临破碎的小队。
走廊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姐和眼镜看着李明翰疲惫而痛苦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理解李明翰的选择,更明白这份选择背后的重量。
换做是他们,在那样的绝境下,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可一想到 “背叛恩人” 这四个字,心中又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对李明翰的心疼与敬佩 —— 心疼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敬佩他为了小队义无反顾的担当。
“李哥,你别太自责了。” 林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做这个决定,肯定比谁都痛苦。那位前辈既然答应了你,就说明他没有怪你。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补完报告,让审核通过,不辜负你的这份牺牲。”
眼镜也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李明翰的肩膀:“是啊,李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是我,未必有勇气去面对那位前辈,更未必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
“别想太多,我们一起把报告做好,拿到该拿的东西,才是对那位前辈、对小周、对瘦高个最好的交代。”
队友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暖流般涌入李明翰的心田,让他心中的愧疚与痛苦稍稍缓解。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动手补报告。一定要尽快让它通过。”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前往医疗点附近的临时办公区 —— 那是办事处为方便任务补充报告设置的简易工作间,里面摆放着几台公用终端。
李明翰负责口述,将苍莽山濒死、被张玉汝救下的细节一一说明:包括当时的伤势、异兽的围攻、张玉汝出现时的场景、那轻描淡写便清理掉所有异兽的恐怖力量,以及被空间传送至安全区域附近的经历。
他尽量描述得详细而真实,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林姐负责记录与整理,将这些细节无缝融入之前的任务报告中,确保时间线、逻辑链都通顺无误;眼镜则负责核对数据,将张玉汝出手的时间点、异兽清理的范围与之前的战斗数据进行匹配,确保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工作间唯一的观察窗照进来,落在三人专注的脸上。
他们时而低声讨论,时而修改细节,时而核对数据,整个过程异常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累了,就喝一口营养液;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集中。
这份报告,承载着他们所有的期望,承载着小周的牺牲,承载着瘦高个的希望,也承载着李明翰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担当。
中午时分,报告终于补充完毕。
三人围在终端前,做了最后一次核对。
屏幕上的报告洋洋洒洒数千字,从任务接取、深入苍莽山、遭遇兽潮、小周牺牲、瘦高个重伤,到李明翰独自牵制异兽、濒死之际被张玉汝救下、顺利返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每一个逻辑点都通顺合理。
尤其是加入张玉汝出手相救的情节后,之前大数据判定 “李明翰必死” 的矛盾点被完美化解 —— 正是因为有强者出手相助,他才得以存活,任务也才能够最终完成。
“应该没问题了。” 眼镜看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逻辑通顺,细节完整,数据匹配,这次审核科应该没有理由再刁难我们了。”
林姐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嗯,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找茬,这份报告肯定能通过。小周的抚恤金,瘦高个的医药费,终于有盼头了。”
李明翰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心中五味杂陈。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他总觉得,事情或许不会这么顺利,可看着这份近乎完美的报告,又觉得自己的不安有些多余。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 “提交” 按钮。
终端屏幕上闪过 “报告提交成功,等待审核” 的字样,随后恢复了平静。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期望与松一口气的神情。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工作间的合金座椅上,等待着审核结果。按照办事处的规定,紧急任务报告的审核时间最长不超过四个小时,通常情况下,两个小时内就会有结果。
他们以为,这一次,等待不会太久。
然而,时间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变得格外漫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终端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收到审核通过的通知,也没有收到被打回的提示。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毫无音讯。
工作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之前的轻松与期待,被一丝不安所取代。
林姐时不时地刷新终端页面,眼镜则紧盯着屏幕,仿佛要将屏幕看穿,李明翰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三个小时过去了,终端依旧一片平静,就像他们从未提交过那份报告一样。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脚步声、说话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却更反衬出工作间里的死寂。
林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怎么回事?都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消息?就算不通过,也该有个提示啊。”
眼镜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踱步:“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或者审核科的人太忙,还没看到我们的报告?”
四个小时过去了。
终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之前的规定,仿佛成了一纸空文。那份承载着他们所有期望的报告,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没有通过的消息,没有被打回的通知,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份报告从未被提交过一样。
工作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姐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中的期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难以置信。
她反复刷新着终端页面,可屏幕上始终是那片冰冷的空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了全身。
眼镜停下了踱步,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与期待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茫然与沮丧。他看着屏幕,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没有消息?这份报告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啊……”
“先回去吧,或许是审核系统比较忙呢?你看他们不是也没有否定那份报告吗?”李明翰的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让其余两人死死的抓住。
他们强迫自己相信,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就是真的,只要等待,就一定能够等到一个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第一天,三人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刷新一次终端,期待着审核通过的通知。
上午,他们还充满信心,互相安慰着 “肯定能过”;到了下午,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信心开始动摇,焦虑渐渐蔓延。
“怎么还没消息?” 林姐时不时地念叨着,刷新页面的手指越来越频繁;眼镜则强作镇定,一遍遍分析 “报告没问题” 的理由,可眼神中的慌乱却藏不住。
李明翰则沉默寡言,心中既期待着报告通过,又隐隐担忧着张玉汝的身份暴露会引来麻烦,两种情绪反复交织,让他备受煎熬。
傍晚时分,他们前往办事处询问,却被前台告知 “审核中,请耐心等待”,连王坤的面都没见到。
返回医疗点的路上,三人一路沉默,安全区冰冷的合金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他们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第二天,等待依旧在继续。
他们的期待开始一点点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不安。
林姐不再念叨,只是偶尔看着终端屏幕发呆;眼镜也不再分析,只是靠在墙壁上,眼神空洞;李明翰则频繁地前往重症监护室,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瘦高个,心中的愧疚与压力越来越大。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暴露张玉汝的存在?是不是就算报告通过了,也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晚上,他躺在临时休息区的合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张玉汝相遇的场景,回放着队友期待的眼神,回放着王坤蛮横的嘴脸。
愧疚、焦虑、担忧、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第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份沉默的等待,已经超出了办事处规定的审核期限。
三人心中的期待,几乎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眼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就是不想给我们通过!不想给小周抚恤金,不想给瘦高个医药费!”
林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疲惫、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拼尽全力完成任务,牺牲了队友,重伤了兄弟,甚至不惜背负 “背叛恩人” 的骂名,补充了如此完美的报告,却依旧得不到一个公平的结果。
李明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绝望之后的冷静。
他知道,这份沉默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或许,王坤的刁难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出在 “神秘强者” 这一情节上。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原本以为,只要报告通过,拿到抚恤金和医药费就好,却没想到,暴露张玉汝的存在,可能会引来比想象中更大的麻烦。
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他的队友,甚至整个安全区,都可能被卷入这场风波。
“李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眼镜看着他,声音沙哑,眼中充满了迷茫。
李明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忍了。
等待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去办事处。” 李明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去找王坤,当面问清楚!就算是拼了,也要给小周、给瘦高个、给我们自己,讨一个说法!就算引来麻烦,我也一人承担!”
林姐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跟你一起去!要承担,就一起承担!”
眼镜也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对!一起去!就算他们是强权,我们也不能让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三人并肩走出临时办公区,朝着办事处的方向走去。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办事处里,王坤正站在全息屏幕前,对着一位身着黑色制服、面容阴鸷的男人汇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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