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银落慢慢喝完最后一口酸奶，玻璃瓶在手里空了，只剩一点凉意。

他把瓶子放进杯架里，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龙谨枫搭着档把的那只手上，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猫尾巴扫过脚踝，若有若无的，却又分明是故意的。

龙谨枫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秦银落的指尖落进他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粗粝，虎口有一层薄薄的枪茧，把那些细白的指尖包裹住，像握住一把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后排，花花前爪按在中间扶手上，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夜风把它的耳朵吹得往后翻，露出一张兴奋的、傻乎乎的脸。

它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和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中气十足的狼叫——

“嗷呜————”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路上传出很远，又被风撕成碎片，散在两边的田野里。

它叫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仅仅几秒过后。

龙谨枫正经不过三分钟。

反手握住老婆劲瘦的手腕，拇指按在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只终于逮住猎物尾巴的猫，爪子收着，不肯松。

“今天——”他略略偏过一点头，路灯的光从他侧脸滑过，照亮眼底那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光：

“going我？”

秦银落：“？”

秦队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像抽走一张被人踩住的桌布——桌面上的东西纹丝不动。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交通标语：

“认真开车。”

龙谨枫得寸进尺。

手腕一翻，像变魔术一样，又把那几根指尖捞了回来。

这次握得更紧，拇指在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像在盘一件刚入手的、爱不释手的玉件。

“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点威胁的、撒娇的、又理直气壮的调子：

“今天是不是故意going我？不说——”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从秦银落脸上慢慢滑下去，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瞬：

“我就在这办了你。”

秦银落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刀刃上，冷冽，干净，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他反手，指尖用力，在龙谨枫虎口那层薄薄的枪茧上狠狠捏了一下。

“再不正经，”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就在这阉了你。”

龙谨枫手瞬间一收，端端正正扶好方向盘，目视前方，姿态端庄得像驾校教练。

车里安静了三秒。

花花在后面“呜呜”了两声。

秦银落没理它，也没理龙谨枫。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上一段微微抬高的路面，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不远处，一座高架桥横跨在夜色里，桥身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出来，像一条安静伏卧的银色长龙。

桥面不算宽，双向四车道，此刻车流稀稀落落——不是那种寸步难行的拥堵，只是几辆车懒洋洋地排在匝道口，尾灯一明一灭，像夜色里慢吞吞呼吸的萤火虫。

桥下的空间是空的，黑漆漆的，能看见远处几栋楼房的轮廓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夜里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吹得人太阳穴微微发紧。

然后，秦银落看见了那片光。

不是路灯的黄，不是车灯的白——是红蓝交替的、旋转的、刺目的光，从高架桥的另一端漫过来，像一场无声的、冷色调的日出，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安的颜色。

警灯。

不止一辆，远远地停在桥面中段，红蓝的光斑在桥墩和护栏上反复涂抹，把那些水泥的棱角照得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重复的警告。

龙谨枫也看见了。

他伸头往前看了一眼，车速慢下来，嘴里“啧”了一声。

“这是造事了？”

秦银落打开导航，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刚刚还柔软着的眉眼照得有些冷。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地图。

“前面那一段——”他顿了顿：“都是红的。”

花花在后排，耳朵竖起来，冲着前方那片红蓝交替的光，又“嗷”了一声。

龙谨枫没回答。

他的车速已经降到很慢，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准备提前驶出主路。

秦银落放下手机，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红蓝交织的光上。

警灯还在转，一圈，一圈，把夜色切成碎片。

后排正嗷嗷学狼叫的花花，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那声“嗷”卡在半截，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然后它骤然从后排窜起来，顺着中央扶手蹭进前排，整个毛茸茸的身子扑进秦银落怀里。

后爪踩着他的腿立起来，前爪搭上他的肩膀，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一声不吭，把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地挡在秦银落面前。

秦银落微微一愣。

单手抱住狗儿子，另一只手捏了捏它僵硬的爪子，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突然害怕的孩子：

“无聊了？我们马上到家了崽崽，再等一下，好……”

“操——”

耳边传来龙谨枫爆粗口的瞬间，车辆猛地转向。

与此同时，撞击声与玻璃碎裂的声音轰然炸响。

一辆油罐车从侧面撞开前面两辆试图拦截的车辆，车头轰然嵌入后门。

副驾驶一侧的玻璃猛然爆裂，飞溅的碎玻璃像一蓬冷色的烟花，朝秦银落的方向劈头盖脸砸过来，又被花花毛茸茸的身子，悉数挡住。

“花花！”秦银落的声音骤然收紧。

“妈的，有枪！”龙谨枫再次爆了句粗口，方向盘在他掌心里又拧了一把，车身贴着护栏擦过去，擦出一溜火星：

“老婆没事吧？座椅放倒，去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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