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风云起·中原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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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重臣最终如约赴宴,只因后来敲门进来的那人来头甚大,他想让他们去,他们就必须得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前往宫宴的途中,马车内依旧隐约有抱怨声传出。
“造孽啊……”
“我们几位老臣随便哪位的年纪都比那两人加起来还大,他们一位是女子,一位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却能让我们皆束手无策……”
这不知是抱怨还是感慨的叹息声正随着疾驰而过的马车渐行渐远,巷口马蹄带起的灰尘和夜露重归于静,燥动着的另有其物。
御花园内宾客陆续而至,掌事太监逢人便以笑脸相迎,操着那一口地地道道的京城口音,将又尖又细的讨好问候声撒得遍地都是。
已在席位上的重臣有的神情凝重像来赴死一般,有的气定神闲,相互攀附着小女小儿的婚事,其中议亲议得最火热的当属宰相刘丞相之子——刘承轩,周围人上赶着巴结的样子好不热闹。
“哼……愚蠢的人,真当他刘府是什么好进的、进去享福的香饽饽吗?我才不会让我女儿趟这浑水!”
说话之人从刘丞相身上收回目光,刚往身旁一瞥,又没拦住自己那张什么都敢往外说的嘴。
“老龚,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今夜宫宴完全就是场鸿门宴吗?带着女儿一起赴宴是想做甚?!”
被点名的内阁大学士龚云铮掩嘴低声提醒道。
“你不要命啦、敢说长公主的宴是鸿门宴?!小心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参你个失仪妄议罪!”
“我有说错吗?!她长公主就差把篡位的野心直接往脸上刻了,就你们一个二个蠢的,看不出来,还在朝堂上替她说话,我看着就来气!”
龚云铮一面从怀中掏出灰色丝帕擦拭着额角不断冒出的冷汗,一面往旁处偷偷翻白眼吐槽道。
“早知如此我就带小女另觅一处能让头上脑袋安稳点的座位了,我看这宫宴都没有你那张嘴来得危险!我早晚要被你给害死!”
龚云铮刚说罢就觉得脖子脑袋同时刺挠,浑身不得劲地扭了扭脖子又转了转头,转完继续低骂道。
“整个朝堂就你慧眼、就你聪明……你懂个屁!你知不知道像这种事在没弄清圣上态度前,就算看出来也得装看不出来吗?”
“成天畏畏缩缩的活着岂不窝囊?!”
“你——”
龚云铮还想再骂上几句,却被坐在他右边同一席位上那位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扯了扯袖子。
“爹爹,娘不让你在外面骂人……”
……因为你弱不禁风谁也打不过。
龚云铮上一秒还在吹胡子瞪眼的,下一秒在听到女儿柔柔的声音后瞬间换上慈爱温和的眉眼,抚着女儿头顶道。
“意儿乖,爹爹没骂人,爹爹骂的是狗。”
小意儿眨着一双大眼睛将身体微微前倾,绕过爹爹对上那位被她爹爹骂作是狗的、不知姓甚名谁的朝臣的视线,小姑娘先是抿嘴偷笑,随后单手撑地从席位上站起,朝被骂那人欠身,小大人似的礼礼貌貌开口道。
“爹爹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和爹爹计较,意儿在这代爹爹向大人道歉。往后爹爹在朝堂内外必定还有需要依仗大人的地方,大人能否不计前嫌继续护着爹爹?”
龚云铮一听就不乐意了,拉着个长脸,收着力度轻轻掐住小姑娘手臂道。
“就他那张破嘴,朝堂内外谁护着谁还指不定呢?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胳膊肘还往外人那里拐?”
被骂作狗的秦相不怒反笑道。
“想不到你这样的竟还能生出个如此讨喜的女儿来……”
“我这样的?我怎样?我不比你——”
小姑娘抬手一把捂住龚云铮那张一点没个内阁大学士文质彬彬正形的嘴,趴在爹爹耳边小声安抚着爹爹。
“爹爹,我瞧着那人身上的官服好像是武官官服,想不到爹爹竟这样厉害,身为一介文官敢跟武官叫板,我好佩服爹爹!”
真是哄完你的、哄你的。
龚云铮被女儿哄得服服帖帖,高高兴兴将女儿按回席位让她重新坐了下来,先是重新替她斟满果汁,转头就开始跟女儿吹他在朝堂上怼遍全武官的英勇事迹。
到底武将比文官的听力要好上半点不止,旁边秦相一字不漏地尽收耳中,满脸无语。秦云铮居然敢把他们几位武将无法当着圣上的面在大殿上对他动武说成是他们被他骂得俯首帖耳,也真是忒不要脸了点。不过,让秦相备感意外的是,龚云铮女儿看着乖乖顺顺老老实实的,想不到一家子居然都是端水大师,秦相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姑娘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宴开始前的小高潮当属萧洛白入场,京城赫赫有名的萧小将军第一次正式在人前卸去铠甲长剑,以一身纯白色常服入席,惊掉了一众朝臣的下巴。
倒未有人出言感叹萧小将军那张英气十足的帅脸与身着白衣时出尘的气质,今夜宫宴,有着远比欣赏年轻一代出众颜值更为重要的事情存在。
“你说萧小将军这一身衣服,到底是何用意?”
“难道说今夜宫宴真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宫宴?”
“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也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这又无铠甲又无武器的,一会儿真要有个什么事他护驾不利,圣上怪罪下来就连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人随即附和道。
“到底是小一辈,不知轻重。”
“拉倒吧……自萧小将军接替他爹的位置以来,哪件事做的不是既周全又体面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你觉得他会在这么大的场子上掉面子丢他萧家的人吗?”
“难道说——萧小将军虽看上去似两手空空赴宴,但其实背地里早已全都将各处护卫安排妥当?”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如此!”
“不过说起萧小将军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事,我听闻萧小将军早年间在军营里被混进来的敌国奸细暗害,九死一生,后被善良之人出手相救。你们说这救人之人会是何种身份?他医术竟如此神通广大、仅仅两月就能将垂死之人医得毫发无伤?”
有人质疑道。
“是不是萧小将军当初伤得并未有传言中的那般严重?是他为向圣上搏一个官职补偿故意夸大伤势?”
另一人听罢摆摆手道。
“没这个可能!你不在场你是不知道,当时萧策在大殿听到这事发了多大脾气,那简直是不拿自己脑袋当脑袋!萧策先是指着对方鼻子骂了军营里大大小小一众官员,斥责那些人对入营人员审查不严,什么玩忽职守,什么有故意通敌叛国之嫌的,哪处大往哪处说,最后约莫骂顺嘴了,一不小心就连圣上都被他委婉骂了进去!”
“呦呵——这胆子着实够大!他怎么委婉骂圣上的,快说与我听听!”
“他呀,他说……”
两人附耳低语声被其他朝臣的攀谈推盏声盖过,坐在席位后方正听得津津有味的陈世子无法继续偷听那些朝臣们对于此事的议论,耸了耸肩,一颗脑袋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也不知小和尚被长公主藏在了哪处假山后面,御花园很大,光是假山都有不下六个,找着找着,陈世子双眼渐渐失焦发起了呆来。
他带人离开此地去匈奴的事,到底要不要以牺牲小和尚为代价呢,还有什么方法能绕过小和尚让长公主单独罚他的呢……
早知当初他就不同小和尚走得那么近了,长公主动不了他,必然迁怒小和尚。
练兵?
练兵的事不行,万一长公主另寻他人替她在宫外练兵,那一切岂不是都毁了。
在李玄甫的事上做文章?
也不行,跟李玄甫那个晦气玩意儿扯上关系,搞不好会引得一身腥。
陈世子想着想着眼睛无意间扫到位于席位最前方的萧小将军的背影……
主意——这不就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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