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风云起·中原变（3）曹霜霜虽不知曹雾有何感悟，但她深知他屏退其他人单独说与她听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陛下请讲，臣女洗耳恭听。”

曹霜霜左一个“陛下”右一个“陛下”，若换作寻常，曹雾早就开口让曹霜霜不要与自己如此生分，喊他“皇弟”即可，可今日并非寻常。

“朕昨日途经御花园，正巧一位公公抓着一布袋鱼食立于小池边喂鱼，于是朕稍作停留，看见一池锦鲤挤在一处抢食吃……”

曹雾一边观察曹霜霜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最肥硕的那几条占了前排的好位置，把其余小的都挤到了边上，旁边老内侍看朕来了些兴致，主动跟朕讲别看它们现在争得凶，可若哪天有人往池子里撒上一把偏了方向的饵料，这整池鱼都得乱起来，到头来谁也落不着好……”

曹雾语气淡淡的，望着曹霜霜的目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姐你说，这鱼儿是不是傻？明明池子就那么大，非要挤破头去抢那一口吃食。”

曹霜霜垂目低头，端端正正放在双膝中央的两手指尖微动。

李玄甫虽是直接呈上了曹雾夺权篡位的证据，可她也不是随便轻信，依旧暗中命人快速查证了一番。如今手谕、账目、太医院用药记录铁证如山，她原定于今夜宫宴当着百官之面呈到御前，可他竟然知道了，甚至有可能早已备好反击的手段。他看似说鱼，说的却是朝堂。若她今夜在百官面前掀了这摊子，固然能让他为难，可满朝盯着那个位子的人便会趁乱而起，到时候谁也收拾不了残局。

曹霜霜声音平平，但隐约，还有着些别的情绪。

“从表面上看是有些傻，可谁又知道那些小鱼经历过什么呢？”

曹雾闻言眸色瞬间深了好几分。

“皇姐怎的还与小鱼共情上了？朕以为，皇姐至少也该是池子里的其中一条大鱼。不过无论大鱼还是小鱼，终究都是些池中之物，朕不想当小鱼也不想当大鱼，朕要做那池外的手，他们，只能往朕撒饵的方向走。”

曹雾将“否则他们就都该死”给略去了，曹霜霜倒也能猜到一二。她没有被曹雾言语中的狠戾决绝给吓到，只是身体里忽然涌现出一些陌生之感。那个总喜欢待在小角落里唯唯诺诺远远仰望着她的小男孩不见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自行其是的王，该她仰望他了。二十年之久的光阴，足够改变太多太多。

“陛下既这么说了，那看来鱼儿们的确是傻。大约池子里那条游远了的鱼，也要重新想想了……”

曹雾听罢放松些许，端起茶盏小抿一口。

“皇姐能想明白就好。”

曹霜霜回望着曹雾，没有接话，目光比刚到时更复杂难辨。

殿内安静了须臾，曹霜霜突然起身理了理袖口，随后朝曹雾微微欠身，那些带着刺的话便一字一句落在了忘月殿干净锃亮的地砖上。

“陛下，可若那条鱼想明白了之后，还是觉得该争上一争呢？”

曹雾手中的茶盏就这样顿在半空之中，他看着她，而她站在大门打向她的光晕里，藕荷色宫装将她整个人衬得清瘦而淡雅，可就是看上去那样淡雅的人儿，嘴里说出“该争上一争”的字句。她现在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下定决心后竟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可曹霜霜不怕，他曹雾又何须害怕？

片刻后，曹雾慢慢放下茶盏。茶盏轻磕在玉石桌面，原先清脆的响声也不知在何时变得闷闷了的。曹雾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移开手便笑得东倒西歪。

“那朕就等着！看看是朕的饵料撒得准，还是皇姐这池子里的水够深，深到有朕瞧不见的东西……”

曹霜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忘月殿的大门前，她看见曹雾眼底里最后那一点点温度已尽数褪去。

走出大殿之外的曹霜霜被秋风灌了个满怀，她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指虽攥得发白，可步子却比来时还要稳。

今晚宫宴上的那些山珍美味，她还是要尝一尝的。就如这中原的天和地，得要有她的一份。

只是……

她开宫宴揭露曹雾的计划有多临时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究竟是谁走漏的风声呢？

曹霜霜走后，不透光的屏风后头缓缓走出来一人。曹雾看到那人，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朕倒是小看萧小将军了！朕很好奇，如此隐秘的消息，萧小将军到底从何而知？”

新上任监视长公主的暗卫全是萧洛白亲自挑选的，圣上这是在怀疑萧洛白绕过他提前知晓长公主行动。

“回圣上，于长公主一事之上，臣从未想过逾矩。新一批暗卫的人选虽是由臣经手，可他们再怎么说都是圣上您的暗卫，不是臣的。”

圣上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

“是了，就连萧爱卿都是朕的。”

这条消息的来源，萧洛白既不能如实相告，又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能骗过圣上的借口，便只能主动转移话题道。

“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此事之重臣以为当讲，可真实性还有待确认。”

圣上挑了挑眉，好奇开口。

“哦？能有多重？”

“臣怀疑……怀疑……李玄甫还活着。”

“不可能！”

圣上反驳得很快，但约莫又想起萧小将军比他爹还要谨言慎行的性子，沉思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

“既然萧小将军敢同朕提起此事，想必是已经掌握足够证据，只差一个亲眼求证了。那日，朕眼睁睁看着他被朕身边护卫割颈而亡，他如何能做到死而复生？”

这事除了李玄甫自己，没人知晓答案，萧洛白只能说出其中一个猜想。

“臣斗胆，李玄甫同时精通医术与蛊术，未必不能让自己假死一次瞒天过海。”

曹雾顿觉头疼，无奈合眼。再次开口时他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提醒着萧洛白。

“满世界都是要杀朕的，萧爱卿可得把朕保护好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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