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淡淡道：“牛性憨直，恋栈乡土。为师不过是顺应其血脉天性，以造化之术显化一方本源心田，引他入内罢了。”

“在此田中，他会遵循最原始的血脉本能耕田，转圈，守护这片土地。除非他能以绝大意志斩断血脉源头，否则，走不出来。”

仿佛印证他的话，下方万丈魔牛又绕完了一圈，硕大的头颅低下。

竟轻轻蹭了蹭田边一株垂穗的稻子，血瞳中的暴戾死气，此刻竟混入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但下一秒，那丝温和便被无边的暴怒取代。

“菩提！！！”

牛魔王抬头，血瞳死死锁定空中二人，万丈身躯剧烈颤抖，显然是以绝强意志暂时挣脱了血脉本能的牵引。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屈辱与恨意：“你竟敢……竟敢用如此卑劣手段羞辱老子！！”

“放老子出去，有本事堂堂正正一战，耍这种阴招，你算什么开天大能？”

菩提面色不变：“兵者，诡道也，对付域外邪魔，何须讲究手段。”

牛魔王只是有厉害的护体法宝和攻击法宝。

自身境界终究是太弱了，靠这些外力，很难取胜菩提。

稍微动用手段便能将其控制。

菩提声音转冷：“牛魔王，贫道只问你一事，你是如何与域外势力联系的？那所谓的尊者是如何赐你法宝？”

这两个问题菩提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牛魔王狰狞的脸上肌肉抽搐，却死死咬牙：“你休想知道，老子死也不会说。”

他继续在田地里打转，根本停不下来。

眼中也闪过一丝疯狂：“菩提太上老君，若非你用这时光加速的阴招困住老子，耗我寿元，凭尊者赐下的法宝，杀你二人易如反掌。”

“有本事放开这鬼田地，停止光阴加速，与老子公平一战，你敢吗？”

菩提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缓缓摇头。“激将无用。”

他不再理会牛魔王的咆哮，转向太上老君：“太上，维持此界光阴流速与壁垒，他寿元将尽，心性已乱，支撑不了多久。”

“是，师尊。”太上老君应下，却忍不住看了眼下方那绕着良田，时而暴怒嘶吼，时而眼神恍惚的万丈魔牛，心中暗叹。

一方妖王，持域外至宝，本该搅动风云，却因血脉深处一点本能。

却被困于方寸田地，在加速流逝的时光中，走向油尽灯枯。

可悲。

可叹。

而界外，十万大山上空，那点混沌微光，依旧静静旋转。

那里光阴，已不知过去了几何。

“牛魔王！”太上老君面色冷峻，踏前一步，厉声喝问，“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掳走张有人与王母杨回，究竟意欲何为？他们现在何处？”

万丈魔牛在田埂间踉跄止步，血瞳抬起，死死盯着太上老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

“太上老儿……你也配问？老子就算死……就算形神俱灭，也绝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他周身死气剧烈波动，胸口斧伤处灰黑雾气不断逸散，显然伤势与寿元枯竭的双重折磨已让他濒临极限。

但他眼中癫狂之色未减，反而更盛：“你们……休想从老子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菩提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牛魔王心神。

“你不说，难道贫道便不知？”

牛魔王一头雾水。

“你掳走张有人与杨回，无非是想借他二人玉帝王母之位格，以域外邪法炼化，甚至……尝试接引你口中的尊者降临，是也不是？”

牛魔王身躯剧震，万丈魔牛真身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伤势，而是因为被说中了最深处的图谋。

“你……”他声音发干。

菩提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你以为，守口如瓶，贫道便束手无策？”

他抬起右手，指尖混沌之气流转，化作丝丝缕缕无形的魂力丝线。

“贫道不屑用夺舍搜魂之术，但你死咬不说，我不倒是不介意试试。”

牛魔王如遭雷击，魔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他先前不怕死，是因为觉得死也能保住秘密，甚至可能借棺板与域外尊者留下的后手。

但若被搜魂……所有谋划、所有联系、所有关于尊者的信息，都将暴露无遗。

“你……你敢！！”他嘶声怒吼，试图挣扎，但身躯却沉重如山，连抬起蹄子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仅仅是伤势，更是因为寿元将尽带来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与腐朽。

菩提不再多言，眼底混沌之光骤然炽盛。

“光阴……再加速！”

五字吐出，言出法随。

整个须弥界面猛然一震，那原本已加速百万倍的光阴长河，流速竟再次暴增。

界面内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时光的奔涌发出了低沉而恐怖的呜咽。

“咳！”

太上老君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周身圣人道韵竟也显出一丝不稳，他骇然看向菩提：“师尊，这……”

菩提身形亦是一晃，白袍之下，皮肤光泽暗淡了许多，眼角悄然攀上细微纹路。

同时催动百万倍光阴加速与盘古道相，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再次强行提升流速，即便以他混沌大能之躯，也开始承受反噬。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下方良田之中，万丈魔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不！！！”

时间加速太猛了，原本需要几天时间，此刻几个时辰就见到成效。

他庞大身躯开始风化，开始一点点剥落。

漆黑的骨甲失去光泽，崩裂成灰。

如钢针般的毛发迅速枯白、脱落。

血月般的眼眸急速黯淡、浑浊。

连周身翻涌的灰黑死气，都变得稀薄无力，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火。

衰老。

加速了千万倍的衰老。

牛魔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熄灭。

每一息，都相当于外界数百年、上千年的岁月流逝。

他试图挣扎，试图催动棺板，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连神念都变得迟滞、涣散。

喉咙里发出极为艰难的喘息，万丈身躯轰然跪倒在田埂之间。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按在泥土中的前蹄，那原本覆盖着坚硬骨甲、力能踏碎山岳的蹄子。

此刻干枯破裂，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正在缓缓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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