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清把手里的书袋子换了只手提着，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看着赵元庆，那个男人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期待。

她突然觉得很累。

“赵元庆，我不喜欢你。”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我不喜欢你的纠缠，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好意，更不喜欢你这种没有分寸感的靠近。”

赵元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刘玉清没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决绝：“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出，赵元庆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但紧接着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怀疑：“你有喜欢的人？谁？这学校里的老师？还是你以前那个……”

他想说那个和他名字很像的男人，但他没敢提。

“这和你没关系。”刘玉清打断他，目光看向远方，似乎穿透了这条狭窄的巷子，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北方小村庄，“他很好，虽然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心里装着他，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所以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给你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咱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

这话够狠，也够直白。

刘玉清说完，没再看赵元庆一眼，侧身绕过他，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赵元庆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像是风中的一株柳树，看着柔弱，其实韧性十足，根本折不断。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按理说，被拒绝得这么彻底，是个男人都该要点面子转身就走。

可赵元庆这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在原地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嗨！吓死老子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脸上那股子颓丧劲儿竟然散了不少。

在他看来，刘玉清说开了反而好了。

她说有喜欢的人，可那人明显不在身边，甚至听那意思，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在一起，那就是单相思呗。

只要没结婚，只要那男的不在这儿，他赵元庆就还有机会。

“不想耽误我？这说明心里头还是善良的嘛。”赵元庆嘿嘿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咱们可以先做邻居嘛。只要我守得住，还怕你这块冰化不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刘玉清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那股子执拗劲儿更重了。

但这会儿的刘玉清并不知道赵元庆这清奇的脑回路。

她回到家，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书页的声音。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很久以前的一张合影，人很多，赵国庆站在中间，笑得灿烂又自信。她站在角落里，眼神却偷偷地往中间瞟。

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刘玉清的眼神变得温柔又哀伤。

“我都说得这么绝了，应该能清静了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鹏城的夜又要来了。

那湿热的海风依旧吹着，巷子里传来了哪家炒菜的香味，还有孩子打闹的声音。

而在巷子口，赵元庆抽完最后一口，踩灭了烟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踢踏着人字拖走了。他没打算放弃，反而觉得今儿这算是“破冰”行动，至少知道了敌情，接下来，还得琢磨新招数。

这两人，一个像是在守着一座孤岛，一个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浪，一次次地往上扑。

日子，就在这种拉扯和躲避中，变得有些黏糊糊的，扯不断，理还乱。

北方的秋风刚刮起第一层落叶的时候，夏若兰收到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那层层叠叠的胶带，里头是几套做工精致的小衣裳，还有几双虎头鞋，针脚细密得不像话。

夏若兰摸着那柔软的棉布，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刘玉清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能为了孩子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缝，这份情谊太重了。

晚上赵国庆回来，夏若兰把东西摊在炕上给他看。

“你看，玉清姐给咱娃寄的。”

夏若兰把一件小坎肩比划了一下，脸上挂着笑，回头对赵国庆说，：“你要去鹏城，可不能空着手。带几张咱家娃的照片过去，顺道去看看她。她在那个大城市举目无亲的，也不容易。”

赵国庆正收拾着行李，闻言点了点头。

他这趟去鹏城是为了考察那边的电子市场，顺道看看刘玉清也是应有之义。

消息传到鹏城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

刘玉清接到电话，握着听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听到赵国庆要来的那一刻，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像是被春风忽然吹开的湖面，波光粼粼全是笑意。

她挂了电话，转身就去找系主任请假。

系主任是个老学究，推着眼镜看着刘玉清，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印象里，刘玉清就是个工作狂，别说请假，就是发烧三十九度只要能爬起来都会来上课。

“家里来了亲戚，必须得去接。”

刘玉清撒了个谎，脸都不红，转身出了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赵国庆住的酒店在罗湖，那时候还算是个高档地界。

刘玉清见到赵国庆的时候，特意压了压狂跳的心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挽了个松垮的髻，看着清爽又温婉。

她没敢表现得太热切，只是笑着伸出手，说了句好久不见。

这一声好久不见，把多少个日夜的思念都给压在舌尖下面了，全是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国庆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把几张照片递过去，笑着说若兰让我带给你的，说你手巧，做的鞋子孩子穿着正合适。

刘玉清接过照片，指尖在照片上摩挲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赵国庆脸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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