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尧很确定。

  原正阳刚刚展现出的那极尽升华的一剑，绝对当得起这五个字。

  只是——

  在他看来，这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原因很简单。

  “他努力的极致，却只是杀了几个无足轻重之人。”

  抬头看向天穹，他认真道：“这几个人的生死，更影响不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小子，你在偷换概念。”

  顾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这场战争的走向与最终结局……什么时候只跟我师兄一个人有关系了？”

  “你这么评价他。”

  “其实是一种很傲慢的愚蠢。”

  景尧目光一闪。

  被顾寒点破了小心思，他干脆也就不再开口。

  顾寒懒得理他。

  微微抬头，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轻声道：“师兄是改变不了大局，可……他的努力，却从来不是没有价值。”

  当年。

  若是没有原正阳的庇护，他可能早就死在天南界了。

  镇剑城内。

  若是没有原正阳的舍命，小棠棠可能根本活不到见到他的那一刻。

  类似的事情。

  自然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对原正阳默默努力的最大肯定。

  “每一代人。”

  “都有每一代人的职责和任务。”

  “师兄明白。”

  “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让玄天剑宗永远繁荣昌盛，万世不衰。”

  “他更明白。”

  “不论他如何拼杀，流多少血，受多少伤，也永远不可能……让身后的后辈们，丝毫无损，安然无忧。”

  “可……”

  “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语气一顿，他感叹道：“这，便是努力之人的可敬之处。”

  一番话。

  并不能让景尧改变理念，却深深触动了沈浪这些极道生灵。

  先辈有先辈的使命。

  而他们这些后辈……也有后辈的责任！

  想到这里。

  他紧紧捏住了玄天剑符，看向了残存的四大天联军。

  统帅身死。

  视为救星的三名伪道境，也被斩杀。

  此刻。

  他们的军心彻底崩溃，再没了丝毫战意！

  “诸位……”

  摩挲着剑符，沈浪的声音很轻：“还，能战否？”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到了战场中每一个极道生灵的耳中。

  下一瞬！

  数十万的极道生灵突然沸腾了起来！

  “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决绝！

  “战！！！”

  “战！！！”

  “……”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这一个字，却仿佛道尽了所有！

  沈浪笑了笑。

  他目光骤然一凝，如同出鞘的利剑，锁定前方敌军！

  “那便，战！！！”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周身剑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迅疾凌厉的剑光，第一个……朝着那片已然混乱的敌军洪流，悍然杀了过去！

  “杀——！！！”

  身后！

  极道洪流，再起！

  比先前原正阳未现身时，更加凝聚！更加坚韧！更加一往无前！

  大战再起的瞬间！

  一道身影陡然间从极道洪流中脱身，来到顾寒面前，二话不说，当场下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我错了！”

  顾寒顿时愕然！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然是重归洪流之中，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略一思索。

  他便知道了这人是谁，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孙子。

  还挺懂事的。

  “轰轰轰——！”

  极道洪流席卷之下，四大天联军一触即溃！

  哪怕！

  他们的整体实力依旧强于极道生灵，他们的人数依旧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

  士气这东西，从来都是制约战争走向的最重要因素！

  没了。

  自然也就等于败了。

  目之所及，极道洪流席卷下，四大天联军的修士阵脚大乱，许多人尚未厮杀，便已是调转身形，不顾一切的溃逃了起来。

  然后……

  便如同江河决堤，兵败山倒！

  逃走的人越来越多，阵型彻底混乱，被极道生灵不断追杀，渐渐远去了。

  过程中。

  极道生灵自然不是没有伤亡。

  可……

  没有一个人，向天穹上那些老前辈们求援。

  哪怕他们知道。

  这些老前辈随便一人出手，便能随意灭去这百万大军！

  因为这是战争。

  是他们自己的战争，而且远不是最后一战。

  这一次。

  原正阳众人能出手。

  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依靠从来只能是一时，自强如龙，才是时代真理！

  ……

  天穹之上。

  原正阳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战况，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不关心。

  只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天穹之上。

  悄无声息间。

  一片有一片无形的威压笼罩而来，仿若一片片阴云，沉甸甸的，压在这一层极道战场。

  显然。

  又有新的对手要来了。

  他并不意外，毕竟他刚刚那一剑，造成的动静确实大了点，已然引来了更多更强的敌人。

  威压越发凝实。

  他右手微微一抬，五指微张，握住了虚空。

  “嗡——！”

  下一瞬！

  一缕缕凝练到极致的沉重剑意迅速交织凝聚而来！

  不过眨眼之间！

  那柄已然彻底破碎，彻底消失的阔剑……再一次回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宽阔。

  剑锋依旧很钝。

  和先前最大的区别……便是原本的残缺已经消失不见了。

  聚幻成真！

  看到这一幕，一众初代老剑修神情一振！

  这！

  是真道境修士才有的本事！

  所有人都觉得。

  这依旧不是原正阳的极限……从年轻时第一次握剑，到如今须发皆白，断臂残身……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他挥了不知道多少次剑！

  如此漫长的岁月！

  如此浑厚的积累！

  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真道境？

  原正阳并不解释，那只重新生长出来的大手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阔剑，目光平静内敛，却仿若两柄重剑，刺破了虚空，看向了天穹之上。

  “老兄弟们……”

  他手中阔剑缓缓抬起，平静道：“咱们，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

  他手持阔剑，缓步而行。

  回去。

  回到那属于他们的，更加惨烈，也更加高远的战场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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