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凝视着面前的报告，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默默地活动着手指，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片刻沉默后，亚历山大挺直身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抿了几口，然后向他的海军大将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废除奴隶制吗，埃默里奇？”

埃默里奇默默地摇了摇头，让皇帝自己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首先，我颁布这项法律是为了防止任何阿哈德尼亚公民过上完全奴役的生活。我深切关心我的人民及其生活水平。然而，我废除奴隶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在道德上是否值得怀疑？或许如此，但话说回来，有时为了建立帝国，这种罪恶是必要的。”

“不，我废除奴隶制是因为它会对我们整个社会产生长远的影响。简而言之，奴隶制，尤其是对外国人口的奴隶制，会在未来几代人中滋生社会分裂。”

“奴隶制作为一种制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过时。随着科技的进步，我们能够也必将用机器取代大部分劳动。当我们最终达到这样的技术水平时，我们该如何处置那些剩下的奴隶呢？”

“直接消灭他们的生命是不合理的，而将他们遣返回故土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如果我们已经征服了他们的家园呢？我们是否应该给他们一小块土地居住，让他们自己决定命运？”

“我们当然不能将他们融入我们的社会，因为如果我们做了如此愚蠢的事情，我们的敌人很容易就能煽动他们对我们的人民乃至整个社会的怨恨，从而形成一个相当庞大的、充满潜在叛乱分子的少数群体。这自然会带来安全隐患，我绝不会为了那种我们能够和平共处、共享边界的幻想而让我的人民承受这种风险。”

“你知道圣城在元首制时期为何如此稳定吗？因为他们摧毁了所有被征服民族的文化认同，强迫他们臣服于圣城的统治之下。他们教育后代，让他们像帝国一样为帝国效力。我在西米亚所做的，正是如此。”

“霍诺莉亚奴役南文兰当地居民并强迫他们劳作至死，这无疑对殖民地的未来繁荣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她犯了一个大多数政治领袖都会犯的错误：为了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稳定。”

“我会妥善处理此事，教导我的妻子如何有效统治，并惩戒她的愚蠢行为。然而，埃默里奇，你务必明白，我对奴隶制的道德义愤以及对外国人民福祉的关切，几乎是我所有优先事项中最不重要的。我统治的是一个横跨西洋的帝国，我没有资格以道德为准则进行统治。”

“看来我近期必须亲自前往这处殖民地。然而，帝国如今终于统一，我不能就此离开库夫斯坦。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将秘密招募潜在的殖民者，并将他们运送到新大陆，以确保殖民地拥有充足的劳动力。至于新任殖民地总督将如何处置这些奴隶，我将交由他自行决定。”

“至于我妻子，请告知她，一旦接替她的人到了，她就必须返回祖国。她离开儿子太久了，我担心孩子很快就会把冈比西斯当成亲生母亲。毕竟，在霍诺莉亚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照顾他的人都是那个小狐狸精。”

“此外，还要告知霍诺莉亚，她回国后必须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奴隶制不仅仅是一种道德上值得质疑的做法。正如我之前所述，它会对一个国家的长期稳定造成重大影响，我绝不会因为我妻子的贪婪而让我的帝国的完整性受到威胁。”

被皇帝训斥了一番之后，埃默里希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尤其如果他将来想在阿哈德尼亚帝国政府中步步高升的话。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这位海军元帅在听完亚历山大冗长的演讲后意识到，他可以从亚历山大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于是，他谦卑地向皇帝鞠躬，接受了传达一个简单讯息的任务。

“是的，我的皇帝陛下，不过在我离开之前，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亚历山大抿了一口圣杯，点了点头，然后允许那人说出他的想法。

“说话...”

埃默里奇毫不犹豫地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

“告诉我，你选定了谁来代替你统治这个新殖民地？你是否已经决定了这片地区的名字？”

亚历山大微笑着将圣杯放在桌上，然后抱臂靠在椅背上。他回答上将的问题时，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首先，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合适的殖民地名称。我将把它命名为新施瓦本。至于被选为该地区殖民地总督的人选，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他多年来屡次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作为库尔伯爵的功绩相当辉煌，如果没有他的努力，希特的吞并可能会困难得多。”

此后，他一直担任希特事务大臣，协助我的朋友路德维希履行统治者的职责。若非路德维希对我的王国立下赫赫战功，我本会册封雷纳为希特大公。如今，我为了表彰他多年来的忠诚与支持，册封他为新施瓦本大公，他定可感到欣慰。你对此有何异议？

埃默里奇连忙摇了摇头。他认为雷纳是这个职位的绝佳人选，并期待殖民地在他的领导下取得进步。不过，还有一点让这位海军上将感到困惑，他很快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谁将负责指挥派往新殖民地保卫家园的武装部队？”

对此，亚历山大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一份将军候选人名单，他们从我征服战争初期就一直跟随我。我将从中挑选一位担任该地区殖民辅助部队的指挥官，我也会对阿努尔夫做出同样的选择，他直接指挥殖民军队的时间太长了，这种情况即将改变。”

我将与各位将军共同挑选一批愿意且渴望前往殖民地为我们的扩张而战的新兵。之后，我们将组建殖民地辅助部队，每个殖民地将配备几个团。目前，没有必要向新大陆部署一个完整的师，那纯粹是杀鸡用牛刀。

说完这些，亚历山大在桌上的文件上盖了个章，遣走了他的海军上将。直到那人离开后，皇帝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落日，眉头紧锁，回想着刚才的谈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该死的霍诺莉亚，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吧？”

说完这话，他喝完杯中的酒，便继续工作。如今帝国统一了，有很多事情要做，尤其是对旧贵族阶层的重组。

亚历山大端坐在赞赞皇宫大厅的王座上。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旧的神情，面带和蔼的微笑注视着来访者。由于他近期在贵族阶层中地位的提升，来自西方世界和近东的代表团纷纷造访库夫施，希望与这个新生的帝国建立外交关系。

在这些代表团中，有罗曼蒂斯帝国的代表。一位他相识多年的老友，如今竟向他顶礼膜拜。安德罗尼科斯向这位新任阿哈德尼亚皇帝鞠躬致意，并祝贺他迅速登上权力巅峰。

“陛下，时隔多年重返故土，我深感荣幸。我必须承认，您所取得的成就令我震惊，不仅在政治层面，在科技层面也是如此。每次我造访库夫施，它都显得更加璀璨夺目，成为西方世界的一颗璀璨明珠！”

对此，亚历山大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这位来自罗曼蒂斯帝国的男子下达了命令。

“上升...”

说完这番话，安德罗尼科斯和罗曼蒂斯代表团起身，亚历山大则从王座上走下，站在这位曾代表已故战略家阿雷塔斯利益的人面前。亚历山大走近安德罗尼科斯，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拥抱了他一番，然后才松开。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我很高兴看到你依然健在。要是你以前的主人能亲眼见证我们帝国的崛起就好了……”

安德罗尼科斯神情肃穆，目光垂落地面，缅怀着他昔日君主的伟大。他长叹一声，回应了亚历山大的赞扬之词。

“生命终有尽头。可惜的是，他竟被自己最杰出的弟子如此无情地背叛。另外，我带来了新主人的消息。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帕拉迪乌斯将军吧？”

听到这些话，亚历山大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帕拉迪乌斯的阴谋，他想用亚历山大和霍诺莉亚的儿子取代罗曼蒂斯帝国的潜在继承人。因此，他立刻好奇自从他们在伊比亚半岛分别后，这个老人究竟做了些什么。

“午餐时你可以跟我细说。来吧，我们一起品尝我帝国最顶级的佳肴！”

安德罗尼科斯不会拒绝如此丰盛的佳肴，于是他点头示意，然后跟随亚历山大走向餐厅。当阿哈德尼亚皇帝和罗曼蒂斯代表团开始短暂的旅程时，安德罗尼科斯表达了他对某个人的好奇。

“陛下，请问霍诺莉亚公主是否会出席此次活动？”

亚历山大一边摇头一边回答了那人的问题。

“恐怕不行。她目前正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真是太可惜了，我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儿子亚历山德福斯会越来越依赖冈比西斯。等到霍诺莉亚回家的时候，她很可能在孩子眼里就变成一个陌生人了。”

亚历山大说完这句话，便在餐桌首位坐下，安德罗尼科斯则在离皇帝几英尺远的地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这个消息令他不安，因为他们联盟的未来取决于那个名叫亚历山德福斯的少年以及他与罗曼蒂斯帝国的关系。

“这真是太不幸了，不过这孩子还小，霍诺莉亚应该不难认领她作为母亲的合法地位。但是，我必须说，我们的计划进展顺利。昆图斯已经失宠于他的父亲——皇帝，而德肯提乌斯则是个跛脚的傻瓜。皇帝正在寻找其他人选，他知道奥雷利乌斯这个孩子根本无法胜任这项任务。”

因此，我的主人已暗示过您的儿子是合适的人选，虽然皇帝尚未明确接受这一可能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个想法的兴趣与日俱增。他最关心的是您对此有何看法。

亚历山大听后只是嗤之以鼻。他迅速饮了一口酒，吩咐仆人为他和宾客准备食物。待此事妥善处理后，他才着手处理罗曼蒂斯皇帝的关切。

“你可以放心，我会把亚历山德福斯培养成一位合格的领袖。他将接受阿哈德尼亚式的教育，但他的老师也会同时教他拉丁语和希腊语。毕竟，虽然他体内流淌着阿哈德尼亚尼亚的血液，但他的圣城血统也同样根深蒂固，我不会否认他的出身。”

如果维特拉尼斯皇帝真心考虑让亚历山德福斯继承皇位，那么我将支持这个男孩对罗曼蒂斯王位的继承权。正如你和你的主人都清楚的那样。毕竟，让一个对帝国更友好的人统治东方，总比让一个敌视帝国的人统治东方要好得多。

说完这话，仆人们便从阴影中走出，将亚历山大御厨为皇帝及其宾客准备的菜肴摆上桌。亚历山大没有丝毫犹豫，脸上带着笑容，立刻开始享用这顿精致的阿哈德尼亚佳肴。

无论亚历山大吃过多少次这样的美味佳肴，他都不会厌倦。然而，他仍然怀念过去生活中丰富多样的美食。虽然西餐很美味，但他渴望能随时在当地餐馆买到精致的亚洲菜肴。

安德罗尼科斯很高兴看到亚历山大没有改变主意，于是也开始享用盘中的食物，和主人一样津津有味。沉默片刻后，亚历山大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所以我认为皇帝陛下身体依然健康？如果他在我儿子成年之前驾崩，那岂不是会分裂你们的帝国吗？”

安德罗尼科斯立即停止了自己的行动，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最终做出回应。

“皇帝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他最近开始锻炼身体，这是他上次您来宫时观察您的一举一动后学到的。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是非常疲惫了。”

他的孩子们都是失败者，敌人兵临城下。虽然我们可以依靠与你们的联盟来确保我们的独立，但我担心皇帝陛下正深陷绝望之中。自从阿瑞莎斯去世后，他就判若两人。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犹豫不决，并且疑神疑鬼，总觉得有潜伏在暗处的潜在敌人。

听到这消息，亚历山大皱起了眉头。统治者必须头脑清醒，否则国家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深知昏庸的君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幸运的是，他前世活得不够久，没能亲眼目睹国家的命运。

至于即将到来的与异教徒国家的战争，亚历山大心知肚明。毕竟，他的间谍网络早已渗透到波斯坦帝国，冈比西斯也让他对世界局势了如指掌。因此，他立刻提出了一个令罗曼蒂斯代表震惊的问题。

“我听说波斯坦帝国目前正侵占贵国东部边境以及贵国盟友吉雅王国的边境。如果贵国需要军事援助，我非常乐意派遣一两个团的军队以起到威慑作用。我知道我的名声主要在西方世界，但我相信即使是波斯坦皇帝也会对与我的军队交战心存顾虑。”

安德罗尼科斯听到这话，笑了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应了亚历山大的话。

“我相信，维特拉尼斯皇帝若知道您愿意提供支持，定会感到欣慰。我回去后会转告他，并建议他接受您的提议。毕竟，有阿哈德尼亚士兵守卫边境，波斯坦皇帝在发动进攻前定会三思。”

亚历山大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用餐。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盟友遭到圣战国家联盟的入侵。亚历山大有数年时间来准备最终针对他帝国的征讨军东征，但对罗曼蒂斯发动圣战肯定需要他动员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而他此前从未组建过如此规模的军队。这样的行动会削弱他的边境防御，甚至可能招致敌人的攻击。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和维特拉尼斯皇帝的行动将决定圣战分子是早日发动进攻。考虑到这一点，亚历山大与东方代表就罗曼蒂斯军队的实力及其为即将到来的圣战所做的准备进行了亲切的交谈。

亚历山大站在他最小的儿子的房间里。这个皮肤黝黑、血管里流淌着阿哈德尼亚尼亚和安达卢斯血统的男孩正在婴儿床上熟睡。秋风轻拂，吹进窗户，他金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雅斯敏公主和她的丈夫，阿哈德尼亚皇帝，并肩而立，满怀爱意地凝视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亚历山大近来无暇顾及家事，因此没能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

至于孩子的母亲，她坚持要征得孩子父亲的同意才肯给儿子取名，而亚历山大的其他几位妻子在他上次外出期间都曾擅自为儿子取名。这对慈爱的父母凝视着格拉纳达的小王子，这时，亚斯敏开口谈起了她最感兴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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