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聚光灯下，克拉克长叹一口气，把话筒调高，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大家好，我是超人。”

  “哦——！！！！！！”

  场下传来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围在广场周围，无数的镜头对准了他。那身红蓝相间的制服，在初冬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更为鲜艳灿烂。

  “今天我站在这里，主要是想解决两个问题。”克拉克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大家都对前两天发生的卢瑟酒店建筑事故感到非常痛心和遗憾。很多人在缅怀逝者，照顾伤者。我完全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作为事故的第一亲历者，当我听到你们的惨叫的时候，我感同身受，我不能自已，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挽救的行动。但可惜的是，并未能挽救全部。”

  “哦……”

  底下的人们全都发出哀叹，但更多的是一些安慰他的声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前几天媒体已经铺垫得够多了。

  先是那种非常惨烈的事故画面，又是大楼倒塌，又是人群奔逃，又是伤者声泪俱下地接受采访。最后，又流传出露易丝拍的超人如天神下凡一般救人的画面。自然就会让人觉得，要是没有超人，会死更多人。

  当然了，其实也是因为，有人有意往卢瑟身上带节奏，就想让卢瑟集团背这个锅。采用了一些不那么正当的商业竞争行为，来暗示卢瑟酒店的建筑质量不行。所以民众的矛头都指向了卢瑟集团，超人倒是不怎么起眼了。

  “不过，我也要在这里向大家公布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与军方以及联邦政府的合作，为期三天的搜寻工作结束之后，我们找到了大部分失踪人员。可预计的伤亡人数从上万人，变成了几百人，其中大多数是轻伤。只不过因为受到心理惊吓，反应过于激烈，不利于前期治疗，所以医院对伤情的判定更重。”

  底下立刻爆发出窃窃私语。克拉克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又清了清嗓子说：“当然了，确实有人在这起事故中不幸去世。我想他们在天堂也可以收到大家的缅怀，并为此而感到高兴。”

  底下的声音平息了一些。克拉克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比起真相，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们已经相信的。要是直接说没有人伤亡，那根本没有人信，只能尽可能地还原事实真相。

  “而第二件事，也是我这次露面着重要说的事：卢瑟酒店坍塌，并不是个意外，也并非因为卢瑟集团的建筑质量问题。”

  下面的民众一片哗然。克拉克赶紧抓住时机开口，提高了声调说：“大家完全可以相信，我并没有被卢瑟集团收买。我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是因为联邦调查局和军方已经找到了确实的证据。还记得曾经出现在大都会上空、被我一拳打爆的飞船吗？”

  这话一出，底下倒是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表示了肯定。那天晚上的事其实闹得挺大的，一个外星飞船突然出现在美国大城市上空，又被另一个超级英雄给打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火爆呢？

  只不过因为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而最近有更劲爆的新闻，大家都不怎么提了。

  “我要说的是，那艘飞船确实是外星人的飞船，不过只是他们的小型护卫舰，用于探查地表情况的。当天晚上，我发现那艘飞船出现，立刻意识到大都会的民众可能有危险。于是我赶紧打爆了它，而没有让它降落。否则就算他们不启动武器，万一携带什么外星病毒就麻烦了。”

  民众们又为他鼓起掌来。克拉克赶紧接着说：“但不幸的是，来到地球的并不只是这一艘小飞船，还有一艘巨大的主舰正停在近地轨道上。”

  克拉克指着投影仪，那上面也适时地出现了氪星主舰的画面。所有人都惊呆了。

  事实上，目前为止，外星人来了这件事情，基本只有地球各国政府的高层知道。普通民众是不知道的，哪怕通过埃及神话和那天晚上出现在大都会上空的飞船图片猜测到了一些，也是未知全貌。而现在你跟我说，这么大一艘飞船就停在我们头顶？！

  人群肉眼可见地恐慌了起来。克拉克赶紧出声道：“大家别怕！这外星人也没有多强，他们的飞船不是已经被我打爆了吗？”

  “而且，不瞒大家说，他们不止派了一艘飞船，还有一艘飞船降落到了美军基地附近，也已经被我们勇敢的士兵给击退了！”

  民众们将信将疑。但是还好，美军的录像设备很齐全，打的那一场仗，几乎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了——当然他们没放之前被压在战壕里打的那段，放的是特种兵来了之后击倒外星人的那段。

  这段一放出来，大部分人都信了。倒不是不怀疑他们造假，主要是美军的造假水平一直都不怎么样，之前几次都弄得漏洞百出的。这个视频这么真，一看就不是他们那个造假水平能弄出来的。

  另外，这段视频也得到了各国政府的肯定。也不是所有国家的政府都像美国联邦政府这么没有公信力的。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信了的。

  看时间差不多了，克拉克就说：“现在确实是非常时期，但有史以来，人类所经历过的波折不少。杀死无数人的黑死病、令无数人殒命战场的战争、为登月和探索宇宙所做出的牺牲……这些都没能打垮我们，而是让我们变得更强。”

  “如果宇宙不是个空旷的黑洞，那么第三类接触是迟早的事。外敌总有一天会来。我们所能做的，是万众一心，团结一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宇宙里走得更远。不是吗？”

  电视机里、大楼的广告屏幕上、手机屏幕上、会议现场的电脑屏幕上，全都是克拉克·肯特这张英俊的脸，以及他沉稳坚定的声音。

  布鲁斯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克拉克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但又突然弹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问：“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如果当时你像现在这样不自信，那我只能给你否定的答案。”布鲁斯叹了口气说，“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你已经问了我这个问题53次了。”

  “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克拉克闭上眼睛，倒在沙发上说，“虽然我是个记者，但我是调查记者，不是采访记者。我从来没在大荧幕上露过面。老天啊，真不敢相信，全世界所有重要频道的黄金时段都在播放我的演讲。啊——”

  “你做得很好，”布鲁斯说，“你成功地把联邦政府、军方、卢瑟集团全都团结了起来。这是所有人都没做到过的丰功伟绩。”

  “这是我做的吗？！”克拉克忍不住说，“明明是那个叫席勒的干的。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自己不上，非要让我上……”

  抱怨了几句，克拉克就又沉默了。他又陷入了思考当中，因为他突然发现，其实好像这个局算计来算计去，算计的不是卢瑟，也不是外星人，而就是他自己。

  首先，炮制文物骗局，同时忽悠了卢瑟和戴安娜。然后刺激卢瑟，让他对外星人产生应激反应，做出绑架玛莎的愚蠢决定。再让他拿着专门克制氪星人的绿色宝石，击败克拉克，让克拉克失去超级力量，被戴安娜捡回去，逼着克拉克不使用超级力量，而只用智慧破局。

  又通知布鲁斯把玛莎救下，让克拉克追到韦恩庄园，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再利用军方的紧迫感，让军方去找露易丝，再反手给露易丝发一封邮件，利用她披露王室丑闻，逼得王室不得不公开展览，再促成大都会博物馆借展。

  紧接着，刺激卢瑟导致其入院，让军方有机可乘，拿到宝石，研发出新武器，再利用克拉克把外星人拉到军事基地去，打一场胜仗，让所有人意识到宝石的重要性。于是全部都盯上了借展的那块宝石，不断明争暗斗。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外星人引到卢瑟酒店去，导致酒店坍塌，借用媒体舆论，极力夸大灾难水平，谣传卢瑟集团建筑质量不过关，指责联邦政府和军方不作为，引发国际舆论，同时削弱己方威望。

  以上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超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挽救一切。

  首先，他要有能力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如果他一直是之前那种气鼓鼓的河豚状态，那根本就不会理智思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察觉不到事态的微妙变化，也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那当然站不出来。

  其次，他得愿意站出来。他得意识到，他是地球人克拉克·肯特，作为地球公民，他的责任和卢瑟集团、联邦政府以及军方是差不多的。他愿意也有能力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最后，还得有个让他站出来的契机。如果一切的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比如，卢瑟成功地找到了氪石，先打败超人，再打败氪星人；或者其中任何一方势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他们用不上超人。他们肯定会视超人为敌人，不说罗织罪名把他抓起来，也得把他排挤到边缘。

  但是，在席勒的一系列操作之下，克拉克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而整个局面被他搅成了一锅粥。

  坚决不和外星人合作、立志于消灭所有外星人的极端抵抗派卢瑟，不得不有求于克拉克。名声受损、急于挽回、又想找个人出去顶锅的军方和联邦政府，也没有空计较克拉克到底是不是人。

  而克拉克站了出来，既替卢瑟集团澄清了一波，把锅扣到了外星人脑袋上；又明里暗里地夸奖了联邦政府和军方的搜救成果；紧接着展示了一波军方抵抗外星人的英勇身姿；最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宾主尽欢。

  其实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造神。只不过，其他人造神，是把神捧得高高的；席勒造神，是把地挖下去三尺，就显得神比较高了。

  所谓乱世出英雄，那没有乱世怎么办呢？当然是自己造一个了。

  如果局面一片大好，那就显不出来克拉克的重要性；但如果局面乱成一锅粥了，那克拉克就成了唯一一个有能力站出来领导人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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