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张科南正站在海图前，手指还在那片标注了沉船位置的水域上轻轻敲着，舰桥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梁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老板，外围快艇报告，发现一艘巡逻船在封锁线外大约三海里的位置出现，没有开启AIS，也没有航行灯。巡逻船试图靠近封锁线观察，被外围快艇发现了，现在正在驱逐，下面请示是否可以开火？”

张科南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询问，“船号看清了吗？”

“快艇那边拍了照片。”王梁递过一台平板电脑，“做了放大处理，船身侧面涂装有‘冠’字标识。”

张科南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艘巡逻船的模糊轮廓上。

船身侧面的涂装虽然被夜视仪拍得有些发虚，但那行字的字体和位置，他认得。“这是老船王许世冠的船队啊！

许世冠所有船只的船号都用的是那种手写体的“冠”字，几十年的老字号了！

从惠城的船厂一脉相承，外人仿不来。

张科南皱起了眉头，家里给的资料显示，严初九和许世冠的孙女在谈恋爱，许世冠甚至当众承认过严初九是他未来孙女婿。

现在许世冠的船出现在这里，那严初九应该也来了。

好，很好啊！

踏破回力无觅处，你竟然换耐克来了！

张科南的眼中闪过一抹亢奋的亮色。

王梁却是满脸担忧，“老板，如果是老船王的船，那恐怕就不好搞了，他在海上纵横四十多年，大大小小的船只数百艘……”

“怕什么！”张科南打断他的话，“那老头以前确实威风，可他已经老了，成了无牙老虎，都躲回岸上去了。现在的海上，是我们的世界。他不来惹我也就罢了，惹到我，我让他分分钟含家铲！”

王梁弱弱地问，“那……开火？”

“不！”张科南摆手，“先驱逐，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还有那个据说已经是他孙女婿的严初九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王梁忍不住问，“如果他们的目的跟我们一样，也是这下面的东西呢？”

张科南冷笑起来，眼中浮起戾气，“那就杀！”

他的字典里，解决对手的方式只有两种：不是收买，就是收尸。

“明白了！”

王梁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

一个小时后。

王梁再次进入船舱。

“老板，米德公司那边传来新消息。他们的水下声呐浮标探测到有三艘船正在接近封锁线外围，一艘工程船，一艘打捞船。另外……还有一艘游艇。”

张科南的目光从海图上抬了起来：“游艇？”

“是的。”王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米德公司的人通过卫星图像确认了那艘游艇的轮廓，和之前情报里描述的‘海神号’一致。船身长度、吃水线、甚至船尾的涂装位置都吻合。”

张科南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光。

他不怕严初九来，他怕的是严初九不来。

既然来了，那鬼尖礁这盘棋，就有得下了。

底下的东西，他要！

送上门的人头，他也要！

张科南沉吟一下，这就下令，“全员进入特级戒备状态，声呐浮标全部开启，快艇封锁线不变，所有人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任何人发现水下异常，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是。”

王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舰桥。

张科南重新站在海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了沉船位置的水域上。

他的堂弟黄富贵变成了植物人。

他的亲弟张家创在ICU，还没渡过危险期。

他家在岸上的生意，被搅得天翻地覆，前后总共沉了近百艘渔船，损失无比惨重。

这一切的源头，是不是就跟这个突然崛起的严初九有关呢？

不管是不是，老头子既然不希望他再回到岸上，那他就得永远留在鬼尖礁！

反正自己要从鬼尖礁里打捞出值钱的东西，然后回去力挽狂澜，必须给妈祖献一点祭品！

这个严初九，就是祭品！

张科南主意打定，这就使用VHF甚高频通信，在公共频道内喊话。

“我是南创号船主张科南，海神号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妨出来打个照面。”

公共频道里很安静，似乎有效通信范围内根本没有人。

张科南也不急，只是再次重复刚才的话。

对他而言，越是大的猎物，越要有耐心。

只是重复再三，公共频道里除了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始终完全没人回应。

张科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旁边的王梁低声问，“老板，他们可能不敢回应。毕竟我们人多船多，他们那几艘船加起来还不够我们一艘货轮十分之一的吨位。”

张科南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话筒，转身走到舷窗前，望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海面。

严初九的船明明已经到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王梁看来是怯懦的表现，张科南却觉得事有蹊跷。

严初九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满身债务的装修工，蜕变成身家上十亿的庄园主，运气可许占一部分，但勇与谋也必定不缺。

能白手起家的人，没有一个靠的是纯运气。

运气是风，但帆得自己拉。

张科南沉思片刻，忽然开口，“王梁，你说他有没有可能酝酿着对付我们的诡计，又或者说已经悄悄行动了。”

王梁听得啼笑皆非，感觉自己生性多疑的老板有被害妄想症。

“老板，就他们那几艘船，那几个人，连我们的封锁线都无法突破，他们能干什么？”

“海上不行，那水下呢？”

“水下？不可能，绝不可能！”王梁差点就笑了，“我们的封锁线布得那么密，水下有声呐浮标和潜水员，他们怎么可能过得来？”

张科南没有接话。

“老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疑神疑鬼了，你已经熬了大半夜，趁天没亮，你去休息一下吧！明天的水下勘查，还要你主持大局！”王梁说着指向海神号所停的方向，“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你费心……”

张科南和他的老子张广墨一样，拥有自己的思想与信念，一旦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受别人左右。

“闭嘴！”王梁的话对他不起任何作用，甚至起了反效果，张科南脸色发沉的打断，“轻视敌人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三集！”

“我……”

“去，让米德公司的人，把那艘小型潜艇放下去。现在，立刻。”

王梁没敢再多言语，赶紧拿起电话进行通知。

没多一会儿，一艘长约六米的小型无人潜艇沉入水中，沿着封锁线内侧开始巡航！

声呐波束以精确的角度向下方扇形扫去，将水下的每一道暗流都转化成数据发送到船上。

“老板！潜艇已经下水了，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屏幕得到水下的实时数据！”

张科南紧盯着屏幕，指着那疑似沉船的轮廓说，“他如果已经进了封锁线，就会往这个方向潜，潜艇的探测范围覆盖这片区域，只要他靠近沉船位置，就会被发现。”

王梁真想问，那他要是根本没来呢？

你不是白浪费力气，白糟蹋钱了？

米德公司虽然像小姐全程配合，你要怎样就怎样，可每一样都收费，而且贵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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