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用一张蓝色饭票和一张红色饭票，不动声色的打完一份馒头和一份肉沫土豆炖白菜，还有一份米饭和肉沫白菜炖豆腐，又拿了一碟子疙瘩白掺大葱腌的咸菜后，便坐在了一张桌子后面的长条板凳上。

    没错，就是这么两个菜，也只有这么两个菜，至于咸菜，每人只能拿一小碟。

    不过在这个年代来说，厂子食堂里能有这样的菜已经相当不错了。

    等方秀英也落座，王安便问方秀英道：

    “英姐，咱们食堂规定一份饭是多少来着？”

    方秀英想了想才说道：

    “正常就是两个馒头共4两，或者是一大碗米饭4两吧。”

    王安笑呵呵的捏了捏手里的二合面馒头，说道：

    “你看这馒头，蒸的倒是正经挺好，又软乎又喧腾，英姐你说这馒头一个得有多沉？”

    没等方秀英说话，王安又指了指饭盒里的大米掺玉米碴子饭说道：

    “这饭，卧槽，说是二米饭，可这里边才几粒大米啊，全是特么的玉米碴子，关键是4两饭才装了小半饭盒，可也真是牛了逼了。”

    随后，王安又用筷子捞了一下饭盒里的肉沫土豆炖白菜掺肉沫白菜炖豆腐，满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特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了一饭盒刷碗水呢，卧槽特么的，肉沫看不见也就算了，菜还这么少，全是汤，咱就说这菜做的，跟菜汤有啥区别吗？”

    听到王安的话，在农村插队好几年，也完全懂得多少米能出多少饭，多少面能蒸多少馒头的方秀英，自然立刻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不过该说不说的是，方秀英等几个办公室人员饭盒里的饭菜，就完全不像是王安饭盒里的饭菜那样。

    虽然馒头都是一样的，但他们饭盒里的米饭和菜明显更多，菜里的汤很少，几乎全是菜。

    最后总结一下的话，那就是食堂的这些工作人员，不但贪污了不少米面和菜钱，并且“看人下菜碟”这套功夫更是玩的贼溜儿。

    方秀英作为厂长，每天要忙的事情不知有多少，自然是无暇关心食堂这种小事儿的，主要是对于众位股东来说，食堂的花销也实在是不值一提。

    可事情虽小，影响却是不小，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300多人每天的吃饭问题。

    只见方秀英转身就对她的一个下属说道：

    “小田，你去，把蔡主任给我叫来去。”

    小田本来在默默的吃饭，没想到方大厂长竟然想都不想就招呼他去跑腿。

    奈何在一众股东都不出面的情况下，厂长说话，这厂子里谁敢不听？

    所以，这个正在咀嚼的小田立刻答应一声，撂下碗筷就往食堂的一角跑了过去。

    很快，小田就领着一个足有五十来岁的老头过来了，这个老头应该就是方秀英口中的蔡主任。

    蔡主任刚一站定，方秀英就冷着脸说道：

    “蔡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儿？4两的馒头只有不到3两，4两的米饭也只有二两多。我记着每个月的粮食和蔬菜采购，全都是按照工人数量再多出百分之十五的人数的定量算出来的吧？。”

    没等蔡主任回答，方秀英就继续说道：

    “怎么？五六十人的定量贪了还嫌不够，现在就连工人最基本的伙食还要贪？蔡主任，你一个后勤主任，厂子给你的可是5级工资标准，一个月足足87块钱了，算上奖金都超过100块了，你还不知足吗？”

    老话说得好，那就是“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所以对于采购人员和厨房工作人员会中饱私囊这件事儿，几乎都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因此，在当初建厂之始，王安跟一众股东商量细节问题的时候，就定下了多出百分之十五的这个规则。

    不过多出来的这百分之十五的粮食和菜，虽然名义上是给工人加餐的，但实际上就是让一众厨子和采购人员偷吃的，准确的说，这一部份，就是他们可以捞到手的好处。

    虽然分摊后每人得到的都不算多，但咋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当然，如果食堂不出现问题，那这百分之十五的预算款就是他们的好处。

    可只要食堂出现问题，想要处理采购和厨子的时候，那这百分之十五的预算款，可就不是好处了，而是变成了实打实的毒药，还是那种见血封喉，一击毙命的速效毒药。

    没办法，因为这也是实打实的证据！

    说着话，方秀英还用筷子狠狠的敲了几下饭盒，发出了几道十分响亮的“叮咣”声。

    方秀英的话一说出口，蔡主任的脑袋瞬间就冒汗了。

    因为以众位股东的狠辣做事风格，蔡主任不但主任当不成了，而且还得进篱笆子里最少呆够3年以上。

    只见蔡主任边擦着冷汗，嘴唇子边不断上下张合着，似乎是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却是啥都没说出来。

    看着蔡主任此时的这副熊样子，方秀英似乎有着一丝的不忍，但这一丝的不忍，很快就被莫大的失望和生气所取代了。

    方秀英作为厂长，同时又作为十大股东之一，刚当厂长的时候，王安就已经告诉过她“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道理了。

    所以不管蔡主任有着任何的理由和难言之隐，但却都不是他克扣工人伙食的护身符。

    他，必须得进去！同时还要承担相应的损失。

    转过头，方秀英又招呼那个叫“小田”的员工道：

    “小田，你去叫索队长多带几个人过来。”

    小田答应一声，转身就向食堂外面跑去。

    直到这时，这个快50岁的后勤主任终于怕了，当着全食堂人的面，两腿一软，直挺挺的就跪在了方秀英的面前。

    紧接着，蔡主任就老泪纵横的认起了错，直言自己知道错了，被猪油蒙了心，还有什么求厂长看在他一直兢兢业业为药厂付出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云云。

    方秀英几次将眼神看向王安，奈何王安却始终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整的方秀英也不敢说出任何饶恕蔡主任的话。

    正在这时，一个同样40多岁的中年人向方秀英开口道：

    “厂长，我看老蔡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给他一个机会吧，反正食堂这边也没造成啥严重的后果。”

    这人说完，另一个看起来30多岁，应该还不到40岁的人也站了起来，同样开口替蔡主任求情道：

    “厂长，我也感觉这件事儿实在是没有上纲上线的必要，从建厂老蔡就管着后勤，一直以来他都没犯过啥大错。”

    这俩人站起来后，又有两个人也同样站起来说了类似的话。

    似乎在这4个人的眼里，克扣工人的伙食，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一样。

    王安扭头瞥了这四个替蔡主任求情的人一眼，立刻就让王安想通了自己前世在篱笆子里看新闻时所想不通的一件事。

    而这件事儿的内容就是，很多巨贪，哪怕是贪了几千万甚至好几个亿，但他们最终的结果却也只是死缓或无期而已。

    因为这四个替蔡主任求情的人，害怕最终有一天，他们自己也犯下了跟蔡主任同样的错误。

    而到了那时，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得到厂长的饶恕？

    奈何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儿，那就是王安可还在现场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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