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衍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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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昀在后头满心疑虑,李曦明却早就没有心思在他身上了,抬头向前,当即就见到那庭院前有好几坎,在夜色里幽幽的泛着青。
吕安则回身,道:
“你我既不是虞氏,也非衍华玄道,还请往侧旁来。”
显然,这一处正门是留给人家正经传人的,李曦明便一同从侧面的小门进去,心中颇有计较:
‘还须问一问,听一听,好随机应变…’
夜色已经暗下来,侧门里有一位修士在夜下打坐,不过是筑基修为,面容和虞息心有几分相似,此刻起身来迎,似乎已经认出来了,恭声道:
“虞氏虞恒,见过诸位真人!”
这外界紫府都想着来参悟参悟的地界,一个小小筑基,却常守在门边,李曦明点头迈步而入,这才看到里头黑洞洞的回廊,还有挂在回廊两旁淡青色的绸缎。
吕安则笑道:
“昭景道友!注意了!”
李曦明稍稍一愣。
霎时间,一股与外界极为不同的气机冲面而来,叫他一滞,体内的命神通不断跳动,仿佛在提醒他此地与众不同,灵机则极度平稳,渐渐趋向于阴阳均平。
他愣了愣,嘀咕起来:
‘倒也没什么惊人的…’
可身旁的吕安已经是含笑望他,淡淡地道:
“前些年…南边有过灵氛,叫作【玄平中氛】,颇有几分阴阳均平的味道,实则红尘灵机浅薄,不足一提,道友如今到了这地方,方才知道什么叫大神通!”
李曦明听了这一句话,算是品出味道了,有些哭笑不得:
‘意思是说…这种程度的阴阳均平…很是厉害…’
可说句不客气的,与自家【日月同辉天地】的灵机之浓郁、阴阳之绝对均平比起来,此地实在逊色太多了!
只是面子还是要给人家,他抬起头来,惊叹道:
“难得!”
吕安含笑抚须,道:
“灵机越浓厚,阴阳均平就越难,除了几个大洞天,人间这种程度的阴阳变化…恐怕也只有寥寥几处了!”
李曦明细细体会,倒也有些领悟:
‘还是有些不同的…此地的阴阳似乎受某种神妙的驱策,这种神妙把多余的阴转化为阳,过剩的阳转化为阴,从而维持平衡,有起有落…’
他李曦明要是在这里持一明阳神通,将会有小半个时辰都是阳盛于阴,随后才会恢复到平衡…
而那日月同辉天地中的阴阳均平仿佛是铁打的,完全超脱于所有神通和变化之外,任由你怎样扰动,怎样变化,平衡始终凝固如铁石!
‘也就是说,此地的阴阳就是受什么神妙调节而已,至少还在神通的理解范围之内…不像那处天地令人咋舌。’
吕安便开始夸起来,又说此地对种种变化有多少多少的益处,李曦明早听自家素韫提过了,只客气地应了,于是笑道:
“听说过洞华、恭华,至于衍华…这个名号倒是陌生。”
吕安一顿,看了一眼虞恒,这道士立刻上前,恭声道:
“禀真人,衍华位在青玄之下,祖师号【执渡】,为『通明行衍修越真君』、『清静二仪玄君』,乃是创立大道的玄德大罗,往天外去了…”
李曦明一怔。
【执渡】?!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见阳环】!
‘明阳帝君将受其诛!’
他知道这一位神通极高,也知道这一位与自家的一切息息相关,却没有想到这就是所谓的【衍华】!
这一刹那,一股寒意冲上心头,他脑海中突然蹦出四个字来,李阙宛当年从金一回来,转述的话语犹在耳边。
李曦明幽幽地道:
“我听说【衍华上青】,也是这个【衍华】罢!”
他说完这话,暗暗观察,身后的人果然稍稍驻足,吕安并不回答,虞恒却终究是个小修,经验尚浅,点头道:
“是!与我虞氏当年的真君同在一轨!”
李曦明心中怦然而动。
‘祂们果然是师兄弟…’
金一在这大局中善意的姿态终于有了根基,李曦明心中咬牙:
‘明阳帝君将受其诛!那是太元师祖的命令,所以金一道统始终对我等颇为友善,甚至在诸多布局中都隐约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这个发现并不简单,代表着与金一进一步的、有可能的合作,一位来自真君师祖、仙人一级人物的金口玉言,可比什么诺言和寻常的利益都要来的靠谱!
‘这一切…会不会和那碎片的来源有关?’
要知道,金一的山门中可同样有一片仙器碎片!
如今与金一同出一轨、与太元身为师兄弟的真君故居又见碎片,是否代表着那背后的衍华道轨、执渡仙人与仙器有密不可分的纠葛?
李氏私据仙器已有两百年,找到的线索可谓是少之又少,这些碎片或在东或在西,毫无根据,如今难得有了个线索,他心中又骇又喜!
于是稍稍一顿,疑道:
“我孤陋寡闻…不知这什么【玄德大罗】…”
虞恒就算是少历红尘,也明白这种话已经不该自己来讲了,一时哑然,吕安却也斟酌起来,常昀终于开口,淡淡地道:
“我虽是玄外野修,却常常听说『清静二仪玄君』…至于大罗,就是金仙了!”
“想必道友也知道,真君一类的称呼,本不指具体修为,而是指成道的手段和安身立命的道德…古代【真君】多是指通玄的人物,【神君】通常在兜玄,而青玄…便是【玄君】居多。”
他淡淡地道:
“当然,对于那些临观见玄的人物,三玄古时候通常不会以道统做分别,都会祭祀,大有同时兼具其三的人物……后世的李乾元狂悖至极,还给自己取了个【帝君】,勉强也算是同一类。”
他稍稍一分,这才道:
“而仙君、大罗、金仙,前者是古代,后两者是今时,这才是指的是一个境界,是从古书里来的,古时候到了这个位置,连上天也不拿三灾打祂了。”
李曦明听得明白,心中暗沉:
‘也就是说这位衍华主人,曾经也是天霞即将到达的那个位置…要说祂是仙器曾经的主人,倒也不为过…’
琢磨之间,吕安却不想多提了,穿过那青色绸缎漂浮的廊道,到了主殿之中,一下亮堂起来,左右满是岁月的斑驳,门檐上悬着牌匾:
【文磺居】!
他强行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屋檐,心中不断警告着自己:
‘这一次拿不到,总有下一次,绝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要是被人看出任何不妥,明阳也不必证了,等着满门诛灭!’
于是目光平视,看着那红木放的案台,主位背后是一道白色的宽墙,周边斑驳,隐约能看到裸露的木石,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画很简单,只有模模糊糊的水波,以及水波上一支摇摇晃晃,仿佛要随时倾覆的金莲,莲花上烈火汹汹,仿佛有股热意要扑面而来,所有光彩都凝聚在眼前的画中,让李曦明目光一凝。
‘这是…水火之道…’
虞恒拜道:
“我家大人师承衍华,有治阴阳,平水火的妙术,此画与此居,就是他留给我们这些后人参详衍华道术的仙所…”
“而我家真君位在兑,为『兑宫杀收在隅真君』,道号【太鸿】!”
他话音落下,仿佛是听到了曾经主人的名号,那平平无奇、始终安放在案台上的墨笔微微动弹,整个院子里阴阳均平的灵机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李曦明终于感受到一股锋利至极的锐气冲面而来,阴阳也好,水火也罢,通通不能使之驻足,所有杀机都蕴藏在案台上的墨笔里,让他心中战战,眉心冰凉。
‘好锐的兑金气!’
他心中惊叹起来:
‘若是凌袂前辈到此地闭关修行,恐怕道行大增,神通圆满就在眼前!’
好在,这兑金之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如风一般消散了,李曦明这才快步上前,目光落往那画中,久久不曾抬头,赞道:
“妙极了…”
这画实在是玄机无数,哪怕他此刻是怀着别样的目的而来,看到这个治阴阳,平水火的玄妙之意,此刻也一时站定,竟然心无旁骛地观想起来。
身边的常昀却也好不到哪去——被那兑金之气一冲,他颇为动容,深有体悟,站定在原地,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
霎时间,偌大的玄居里只有灵机耸动的细微声响,吕安并不打扰两人,转身负手,欲从大殿的正门出去。
可看着那一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色的台阶,吕安突然止步了,这位二吕之后的目光有了一瞬的迷茫,就这样无言地、复杂地看着那青色的门槛。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看着外头灿灿的明月,好一阵才听到里头的虞恒道:
“恭喜真人!”
吕安遂迈步入内,发觉李曦明有些恍然地立在正中,笑道:
“如何?”
“玄妙极了!”
李曦明这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他从此中得到的收获并不小,【蹈焰行】这一道身法得到了极大的助益,绝对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常昀似乎还没有缓过来,一言不发,吕安左右看了一眼,笑道:
“既然如此…”
“若不是素韫还在南方,我非得让她一同跟过来看一看!”
李曦明看出他是准备去别处了,心中一瞬提起来,面上则有些恋恋不舍,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好几道话术一同在心中闪过,最终叹道:
“说来也有缘分,衍华主人与如今魏王的明阳…纠葛不浅,我前来之时,魏王是特地嘱咐过的,淳城中既然没有明阳痕迹…不知虞氏手中,是否有相关之物,或是那位真君所遗留的痕迹,叫我开开眼界。”
吕安一愣,心中震动:
‘不错…如今的魏王,完全可以说是衍华的手笔,也难怪他一到此地就要往【文磺居】中来!’
不怪吕安后知后觉,他们这些淳城的人物当然知道明阳和太鸿没有任何关系,可南方远道而来的李曦明、李周巍可就未必了!
此言一出,虞恒大有些诚惶诚恐——他本就是个筑基修士,遇到别的紫府也就罢了,眼前这一位是明阳的帝裔,自家的大真人又在魏王手中效力,本就去了一半的心,此刻心中大骇:
‘我若是应对不好,恐叫大真人在南边丢脸!’
“原来如此…”
李曦明的注视虽然柔和,虞恒一时间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自家哪有什么跟明阳有关的东西!只能抓住李曦明的话语。苦苦思索,口中道:
“真君痕迹自然是有的…只是小修人微言轻,不敢轻动。”
‘好孩子!’
李曦明深知北方藏龙卧虎,自己在此地的一举一动指不准洞天里都在看着,连梁上有东西都不敢去指,天知道有多纠结,就等他这一句话了!
于是笑着去看吕安,这吕真人更是识相,大笑道:
“龙亢真人早就吩咐过了,你要是还不放心,大可派人去西方,让虞真人给你写封信回来!”
“小修不敢!”
他是在说玩笑话,却把虞恒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告罪,道:
“真君曾留有一简一案,三卷,四符,一案已在此,一简在大真人手中,一卷【水火金莲图】,已经在此地,另一卷【荡杀妖魔图】当年道中落魄,被紫台借去,还未归还…”
“还有一卷,想必就是真人所求,叫作【阴阳谐变图】,可惜…”
他尴尬道:
“早就不知所踪了。”
李曦明听了这话,已经是暗暗激动,平和地注视着他,颇有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这后生见他不答,只好自顾自地道:
“至于四符,却和道统关系不大,已经用去两枚,剩下两枚,一枚在广塬天中,徐真人所参详,一枚还在此地…”
‘好好好…’
李曦明面上大有遗憾之色,叹道:
“可惜…实在可惜!”
于是回顾左右,道:
“既然来了,就请见一见此符罢!”
虞恒深深一礼,到了主位之下,对着那位置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捏起真元,终于在李曦明满是惋惜的目光中,从梁上取下的那玉匣来,捧在双手之中,道:
“真人请看!小心眼睛…”
李曦明以示尊重,用双手接过,似乎有些兴意阑珊了,打开那玉匣,只觉得一股兑金之意冲上面来,双目酸痛,面如刀割。
他连那符纸上画着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那匣中一片金白,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和了,不知怎的,当即潸然泪下。
可金白之光下,那一点白色的小小碎片映入灵识中,李曦明所有忐忑和不安终于凝聚,已经是心中颤颤,恨不得仰天长啸:
‘好宝贝!就在这儿!’
他只觉得升阳府中的符种不断释放出清凉之意,生怕被瞧出哪怕一点端倪,将这玉盒拿的离自己远了些,捂住双眼侧过身去,笑道:
“果然厉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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