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通讯兵望着那道越来越近遮蔽半边天空的灰墙，手中的对讲机滑落在地，嘴唇颤抖着发出声音。

“天……天呐……”

那已经不是海浪，那是移动的山脉，是倾倒的海洋，是神明对凡世的鞭挞。

“海巡01！这里是岸基指挥部！海啸高度超过三十米！预计八分钟后抵达一号堤坝！”

“重复，八分钟后抵达！”

残存的无线电里传来岸上指挥部绝望的嘶喊，“你们必须撤离！立刻！”

“撤？”

李振国惨笑一声，看着雷达上那个代表利维坦冲到海啸墙后方不远处的巨大红点，又看看身边东倒西歪、伤亡惨重的部下，以及舰体多处起火正在缓慢下沉的船只。

“往哪撤？”

他踉跄着走到舰长座椅旁，拿起那个镶嵌着全家福照片的相框，用手指擦了擦上面溅落的血点。

照片里，妻子温柔地笑着，五岁的儿子做着鬼脸。

“老婆，儿子……对不起。”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全舰注意！我是舰长李振国！现在我命令——打开所有通海阀！压载水舱注水！把船……横过来！”

幸存的官兵瞬间明白了舰长的意图。

所有人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人说话。

几个受伤较轻的，挣扎着爬起来，扑向控制台，执行这最后的命令。

“海巡01”开始剧烈倾斜，船体在人为操控下，缓缓打横，如一道悲壮的燃烧的钢铁堤坝，横亘在了海啸袭来的方向上。

“永别了。”

李振国对着无线电，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关闭了通讯。

下一秒。

“轰——！！！”

四十米高的海啸墙，携带着亿万吨的海水与毁灭的动能，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海巡01”号。

以及更远处几艘同样选择留下，试图用残躯减缓海啸冲击的伤痕累累的舰艇身上。

钢铁呻吟、扭曲、断裂的巨响，被海啸的轰鸣彻底吞噬。

“海巡01”号，连同上面最后几十名官兵，在那灰色的巨墙下，如同沙滩上的沙堡，瞬间被抹去。

只有几片燃烧的碎片和油污，在海水中翻滚了几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啸墙，只是微微顿挫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扑向近在咫尺的……

下午2点17分，北港三期集装箱码头。

这里是世界吞吐量最大的单体集装箱码头之一。

此刻，码头却如同末日电影的片场。

刺耳的防空警报早已拉响，但大部分工人和职员早已在军队组织下向内陆疏散。

只剩下少数负责关键设备关闭和最后检查的人员，以及大批来不及开走如钢铁森林般林立的集装箱和巨型桥吊。

“老张！快走！最后一批车了！”安全主任王建国对着对讲机嘶吼，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海面上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高的灰线。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和燃油混合的诡异味道，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道了！关闭最后一条电源总线就走！”对讲机里传来电工老张的声音，还带着点喘息，“妈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浪……那玩意儿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建国没回答。

他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下一秒，那道“灰线”已经不再是线。

它变成了一堵实实在在的上接铅云下连深渊，咆哮着的、翻滚着的、死亡之墙。

“跑！！！！”王建国用尽平生力气，对着对讲机，也对着空旷的码头狂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四十米。

当海啸墙的前锋狠狠撞上港外那道高达十五米的防波堤时，人类建造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表现出了令人心碎的脆弱。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就像热餐刀切过黄油。

超过两千万吨的超级海啸，以每秒近百米的速度带来的动能。

瞬间就将绵延数公里的防波堤从地基处撕碎、掀起。

然后裹挟进自己浑浊的身体里，成为毁灭的一部分。

海啸墙的高度，因为撞击和地形的抬升，甚至进一步升高到了接近五十米。

然后，它越过已经消失的防波堤，扑向毫无遮拦的码头。

“不——！！！”

码头监控室里，最后一个撤离的技术员小李，通过尚未被破坏的摄像头，看到了炼狱降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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