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三九式

    正和三十九年，三月廿一。

    神京，掌武院。

    红墙黑瓦绵延百丈，高大铜狮以玩味目光俯瞰著门口尖叫跑过的孩童。

    火红行什雕像伫立门后，双手共持的金刚杵尖在骄阳下光耀刺眼。

    掌武院西院，前几年新设的靶场长三百步，北头堆著黄土护坡，南头新搭了凉棚。横风穿场而过，吹得棚角素幔拂摆。

    炎黄控股与开明行一行八人辰时初便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洪福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双手交握在身前，全不见几年高朋往来养出的松弛谈笑。

    钱宏本是享受权威的人，平日在厂房里总是黑著脸以显威仪，今日却把胡须修剪得根根齐整，连牙齿都临时抹了增白的贝粉。

    半个时辰后，关奇迈终于从无穷无尽的事务中抽出身来。

    他以木簪髻发，穿一身纯色麻袍，腰间用棉布带扎著，侧后跟著一位凤眼薄唇、看著五十出头的黑袍男子——正是神京掌武院次督「玉华真君」田淮——以及另外五位掌武院中高层。

    「洪福，钱宏？」

    关奇迈目光迅捷扫过众人，又落回最前头的二位，唤出名字。

    「大概的情况洪范给我的信里都写了。两刻钟后丘处士要过来，我们最好快一点。」

    他对著八人的隆重礼节随意摆了摆手，也未介绍身后之人。

    丘处士是朝中大员，任都御史，统领都察院多年，其大名众人自然听过。

    「钱宏。」

    洪福顿感压力，低声唤道。

    「是。」

    钱宏猛地应声，黑脸涨得微红，从随从手里抢似的拿过枪，上前一步。

    「山、山长，此枪为开明行新开发的三九式栓动步枪样品。口径七点五毫米，全长一千二百五十毫米，重八斤二两。弹头钢芯披铜，重十一克。枪管膛线缠距二百五十毫米，四条右旋；膛压两千五百————」  

    他已忘了顾及对方是否能听懂，囫囵一顿报出数据。

    「咳，太细的不用说。」

    关奇迈咳了声，打断道。

    钱宏愣了片刻。

    【关奇迈其实是听不懂吧？说起来这堂堂武圣，看起来却更像是个乡野老农。】

    洪福见他傻站著，担心坏事，心中发急，未想到对方回过神来后，声音却稳了。

    「那鄙人就直接讲性能？」

    钱宏探询道，见关奇迈点头。

    「此枪内置五发弹仓，以漏夹装填，弹尽漏夹自落。常规射速每分钟十发，急促射速每分钟十八发。因一型无烟火药燃压高，纸壳弹承受不住，所以配用冲拉黄铜弹壳。枪口初速每秒六百五十米，枪口动能二千四百焦，有效射程六百米，最大弹道三千米————」

    他说著，偷偷看了眼山长的脸色，未瞧出什么。

    「本座田淮，于火器所知甚少，听不太明白，还是直接试吧。」

    田淮看到了关奇迈背著的手给出的小手势，笑道。

    「明白了。」

    试枪仍是钱宏亲自来。

    他现场重新拆装验枪，展示每一个部件，报出尺寸和公差，而后放慢动作上弹，以站姿贴腮瞄准。

    第一轮，百米。钢板立在靶前，八毫米厚。

    扳机扣动，火光先一闪，而后是雄浑的音爆声。百米外钢板应声而穿，孔洞背翻，露出银亮的撕裂面。

    「史元纬，你最爱用枪，这枪如何？」

    关奇迈眯著眼追视著弹头斜弹在十米外的沙堆里，铜被甲剥开，钢芯变形开裂，然后侧首问道。

    「对比老式步枪，这枪威力大，弹道直，上弹方便，而且没烟。」

    关奇迈身后一位面相三十余岁、身穿武服的男子即回。

    「那块钢板坚固可比四重甲胄，浑然境武者除了上了荒沙战甲的洪范，应该没人能硬吃。」

    「再试。」

    关奇迈点点头，下令。

    第二轮还是百米，靶子换了二十五厘米厚的松木板，五发连射；前四发皆洞穿，第五

    发直接把木靶打烂。

    第三轮，距离拉远到三百米，靶子用五毫米钢板，照样打穿；另一个著全甲的草靶被开出个从前胸贯到后背的口子，中弹时甲片和稻草都崩飞出来。

    「百米散布半尺，三百米散布一尺半。」

    钱宏补充了一句。

    「洪范，真有他的。」

    关奇迈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那些旧枪才卖过来几年，全都得换了。早知道爆裂典上面还得让他再加银子。」

    众人闻言皆笑。

    「洪三爷，价格怎么说？」

    田淮问道。

    洪三爷是洪福这些年来私下最喜爱的称呼。

    「哪里敢当玉华真君这般称呼？」

    洪福心头微凛，面上显出局促。

    「一把裸枪十四两二钱，加刺刀、通条和首批弹药，十六两整。枪管寿命三千发。弹药眼下一发四十五文，产线铺开后可以再降。这价格是鄙人与兄长说好的。」

    他略一咬牙，还是按之前商议好的价格报价。

    「之前的黑火药后装枪是一支九两，黑火药弹一发十二文。」

    田淮身侧的一位中年文书汇报导。

    「虽然新式枪弹贵不少，可射速、射程、精度加在一起，综合火力五倍往上。这还没算单发威力的天壤之别。」

    钱宏紧跟著解释道。

    关奇迈没有马上回话，伸手虚引，百米外的钢靶便拔地飞来，落在掌中。

    他伸手抚过弹孔，以指腹感受孔缘的卷边和毛刺—三百米内，没有制式甲胄能挡住这威力，二百米内，就算巨灵也顶不住密集弹幕。

    关奇迈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青州奔走、受人冷眼的日子。一个武者要有多少际遇，多少苦熬，才能登上天梯晋位先天？而这杆枪，炼钢、机造、冲压，几日便成，从头到尾只值十四贯银子。

    身为武者，他对这个结果本能地不舒服，但更多的仍是欣喜。

    这款步枪会削弱武道的优势，会显著降低司武部武装的伤亡，会是一条好用的鞭子，助掌武院更进一步地驯服武者。

    当然，这也意味著极大的压力一对洪范、对开明行、甚至是对洪福、钱宏等个人。

    关奇迈与田淮对视一眼。

    「从今往后，此枪从缉事游侠、贯通力士，到赤绶缇骑，全部标配。」

    他负手说道。

    「价格就按你们报的来。但除赤沙军外，开明行产量要优先供给掌武院。老夫知道这事你们做不了主，我会写信给洪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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